《没有一只猫不喜欢我》如小镇

2、石前 rose的

　　“模特？”原晚明摸着脑袋从课桌上醒来，这是他记得的最后一个词，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发现自己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你们？”
　　“学长，你醒啦。你已经睡到第二堂课了，我们刚开始上课呢。”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子说。原晚明巡视了一下周围，居然都是女孩子，久违的感觉。
　　“哦，那我走了。”原晚明简单回了一句，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后面走出了教室。
　　这是他从战场回到校园的第五天。初来乍到时，他非常不习惯，因为在这里太多人盯着他看了，而自己警惕性强，会不自觉启动防御机制，对视线范围内的人仔细观察，风吹草动就觉得危险，这样精神衰竭了两天，他终于调整了过来。他想起了中学的短暂时光，也是这种视线和敌意，出于同一种原因，那就是他的脸。所以他一般不会跟谁走得近，他不喜欢一不小心周围就热闹起来，像现在这种情况，一觉醒来周围都是女生还都盯着他，让他不舒服。当然，这相比野外发绿光的野兽眼睛，可温柔太多了。
　　我怎么到教室里的，明明没打算上课，好像是去找灵感了，兜里的铅笔和小本子还在，肯定是忘了什么。他有些恍惚，可脑海中有一个词——“模特”，还有一张模糊的脸，所以，他想自己是不是约了一个模特，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人是谁。
　　经过几间教室，从众明楼东侧楼梯下两层，穿过通往天成楼的连接走廊，空中走廊两侧吊满了绿色的植物，有一些麻雀藏在叶子里避雨。原晚明喜欢这里，总是在这里放缓脚步，他透过藤蔓他看到楼下有一个意识深处熟悉的身影从正门进入了天成的第一食堂，于是他从过道尽头的楼梯下到一楼食堂。
　　上午十点半，不到吃饭的时间，食堂人不多，他张望着，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毛绒绒的脑袋。
　　“你最好先别说话，不然我也帮不了你。”加勒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仿佛看着手机在说话。
　　“喵。”一只猫的声音从他旁边的位置里穿出来，原晚明走近一看，是一只狸花猫。
　　加勒感受到后面有人，叹了口气回头，保持微笑问到:“同学，有什么事吗？”
　　“我想起来了。”
　　“啊？”
　　“你会催眠吗？”
　　加勒眼神从假的疑惑变成了真的疑惑，“我不认识你。”他打算搪塞过去，毕竟两人也没发生什么。
　　“你是我的模特。”原晚明说着瞥了一眼在听他们说话的猫，这只小东西好像能听懂。
　　“模特……，我不是很想做你的模特，你可以再问问其他同学。”加勒礼貌地笑了笑然后抱着猫起身要走。
　　“你叫什么名字？”这人越表现得什么都不知道，原晚明就越感觉有问题，于是他决定认识一下这位“陌生”的同学。
　　“加勒。”
　　“我叫原晚明，你可以考虑一下做我的模特，有报酬。”
　　原晚明的眼神不算友好，好像在审讯一个犯人，要从对方的微表情里找到重要信息。加勒也不是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可是这种反应快、执着、敏锐的人，还是第一次遇到，他不想再有什么差池正要拒绝:“不……”
　　“四位数。”原晚明发现这人偏瘦，衣服是那种穿了很久的柔软，手机型号至少是两年前的，估计经济不太宽裕。
　　“不……是不可以。”加勒马上改口，他本来就只能自己赚生活费，这个月还要养一只猫，钱，很重要。
　　“你下午有课吗？”
　　“没。”
　　“那下午跟我出去。”
　　“去哪？”
　　“跟我来就好了。”原晚明说完又意识到这里是学校，不是部队，不能这样下命令，于是又补充一句，“是学校外面的一个公园，不远。”

　　一只羽毛球飞了过来，落到加勒脚下。加勒捡起球，看到一个小男孩跑过来，嘴里边抱怨着:“非要这么大力。”然后嘴巴飞快地说了句“谢谢”，从加勒手里取走了羽毛球。
　　公园里人还挺多，踢毽子的人把毽子踢得绕有节奏感，跳绳的人把绳甩得看不见踪影，散步的人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看到这些情景，加勒心情明亮了几分。
　　狸花猫被加勒抱着趴在肩头，一脸好奇地看着人类，他能听懂了，这个世界完全不一样了。这只呆萌的猫咪果然吸引了很多爱猫人士，原晚明和加勒每走一会就有人过来想撸猫，加勒一般不会拒绝，猫咪也是一脸享受。可是，来撸猫的女孩子不只是喜欢猫，还喜欢抱着猫的两个男人，要合照的、要微信的轮着来。
　　“你自己走吧，到别处玩，大概一个小时后来找我们。”加勒把猫放在地上，叮嘱到。
　　“他听得懂？”原晚明问，一边垂眸看着猫。
　　“他很聪明。”加勒没有过多解释。
　　猫只好蹭了蹭加勒的腿然后到别处晃悠去了。
　　两人总算来到了目的地。是一个大石头构成的艺术品，看起来像个人又像座奖杯，总之看得出是有人特意堆砌的。
　　“我以前没看到过这个。”加勒说道。他也来过这个公园，却没见过这个石头堆。
　　“我前天做的。”原晚明在石堆面前蹲在，从口袋掏出一袋狗粮，再从另一个口袋抓出一只小碗。加勒看着他动作，再看看他的冲锋衣，这人……是哆啦A梦吗？口袋藏这么多东西。
　　一只灰头土脸的小狗从洞里钻了出来，开始吃碗里的东西，它的腿上有许多伤。
　　“这狗……”加勒跟狗对视一眼，他知道这只狗应该也觉醒了，不过受了很重的伤，这伤……不像是天罚，像是……
　　“他被人虐待了。我那天在堆石头，他窜了出来咬我，不过没力气倒下了。我就让他住在了这里，每天给他带点吃的。”原晚明摸了摸小狗的头，然后起身说，“好了，干正事吧。你到那块石头上坐下。”
　　加勒很听金主的话，不说废话，一屁股坐在了还有点湿的大石头上。原晚明笑了笑，心想，这人也太乖了，不过，这坐姿……
　　“你是和尚吗？”原晚明看着在大石头上端正盘腿的加勒，心里实际想的是——好一个修仙派的美人……他扬了扬眉毛。
　　加勒耳根一热。不好，习惯了，正常人不随便打坐的……他马上改了一个并腿坐的板正姿势。
　　原晚明对着这个乖孩子思索了一下，从万能口袋掏出纸笔，刷刷刷地画了几笔，举到加勒面前，说:“照这个姿势坐。”
　　加勒凑前看。他画的是一个单腿盘的姿势，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左手臂抬起触碰石头，右手放在左肩。可是，为什么这个姿势看起来这么……妖娆。他尝试照着画摆动作，没当过人体模特，好别扭，摆好后发现原晚明认真地盯着自己，耳根又一热。
　　“放松，手再抬高点，腿稍稍分开。”听到指令，加勒僵硬地又调整了一下。
　　“下巴扬起，眼睛看我，别抿嘴。”加勒听话地勾了勾唇，然后微微抬头看这位艺术家。
　　原晚明忽然有种在欺负他的错觉。心想，怎么有点好逗……本来姿势不用太严谨，可他就是想再逗逗加勒，所以又说道:“不用笑，嘴巴微微张开，身体再转过来一点，放松。”
　　于是加勒轻启嘴唇，身体软软地塌下一些，又挪了挪屁股以便看着面前的人。原晚明走上前，握住加勒的右手，向脖子的方向移了移，又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帮加勒放松，凹出一个手型。
　　很好，勾人。原晚明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加勒没有说话，任艺术家摆弄。终于，画家把画板搭好，开始创作。
　　雨后的天气微凉，加勒忍不住发了个喷嚏，姿势乱了点，他看见艺术家皱了皱眉，马上说:“抱歉。”这时原晚明好似进入了一个不可侵扰的状态，冷着脸不说话，眼神不断在模特和画板上转换。
　　还真得是艺术家，画起画来眼神都不一样，加勒想。于是他自己根据理解更投入地成为一座妩媚的雕像。
　　一个半小时后，加勒手发酸，实在抬不住了，微微发抖着。原晚明好像从创作的状态中出来了，眼神软了些，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疑惑。
　　“辛苦了。”他说道，接着走过去，“我帮你揉揉吧。累了怎么不说，居然坚持了这么久。”
　　“应该的。”加勒笑了笑说。下一秒，温热的手掌贴到了他的手臂上，帮他揉推着。本来被风吹凉了的加勒忽然接触到这样一双温暖的大手，身上抖了个激灵，他赶忙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捏捏就好了。”
　　原晚明和他对视了几秒，放开手臂，抬手摸了摸加勒的脑袋，笑了声，说道:“好，今天谢谢你了。”然后把一瓶水递给加勒。
　　这时，喵喵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猫一下跳到了加勒怀里。暖和，加勒抱紧猫。他问:“你画好了吗？”
　　“已经好了，还有一些细节我可以自己调整，我们回去吧。”原晚明说着开始收拾东西。
　　可能察觉外面的人要走，小狗也出来了，他蹭了蹭原晚明的腿，然后大眼汪汪地看向加勒。加勒蹲下身，伸手，小狗马上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加勒闭眼，果然感受到对方的意识波动，于是对小狗悄悄说:“晚上八点到校门口等我。”

　　嘭！寝室门被用力地关上，加勒上铺的室友大骂一声:“艹！林笑杰！能不能小点声，每次都这样！”
　　林笑杰“嘁”了一声没有理会乔未，而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问正在穿鞋的加勒:“加勒，你要出去啊？”
　　“嗯，出去一趟。”
　　“去哪啊，你每天晚上都不在，老实交代，是不是去泡妞。”林笑杰的话引起了宿舍其他两人的围观，乔未探出头说:“加勒，你不会是被哪个富婆包了吧，刚才我可看到了，你微信收了四千块钱转账。”
　　加勒脸抽了抽，这人怎么偷看人手机啊，解释道:“是兼职赚的钱。”
　　“什么兼职啊，这么赚钱？”另一个上铺的男人听到四千也忍不住发问。
　　“模特。”加勒已经背好包直接出了门。
　　“模特？怕不是光着的那种。啧……”乔未想到什么，把相机装进包里，跟着出了门。

　　校门口。加勒把包放在地上，对小狗说:“你自己进来吧，我带你进学校，爱心社应该有能安顿你的地方，等过了这个月，你就可以化形，到时候我帮你租个房找份工作。”
　　小狗开口，发出沙哑的小孩的声音:“谢谢”。他说地很生硬，仿佛吐出这两个字很难。加勒背起小狗，一转身察觉到有人拍他，于是戴起了帽子，进了学校，躲在一颗树后面直接传送到了活动楼。
　　爱心社的值班室，关着灯，里面穿出急促的呼吸声，有女声轻轻催促着什么。加勒走到门口一愣，他的听觉灵敏，虽然他不太懂男女间的事儿，但直觉告诉他里面的人不想被打扰，于是在原地僵了会。
　　为了避免尴尬，他想，要不还是打道回府吧，先把小狗带回寝室。没想到这时小狗可能是想问加勒到了没，汪汪叫了几声，里面的人好像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一个大动静。周五晚上的活动楼很安静，狗叫声回荡在大楼里。很明显，值班室里面的人听到是门口的声音被吓到了。
　　“你胆子也太小了，傻逼。”严斯静的声音传出来，然后是穿衣服的声音，“算了，去酒店。”
　　加勒皱了皱眉，值班室所在的三楼，所有房间并排，其他间都锁着，只有爱心社是晚上会值班的，虽然值班的人好像没在干正事。整一条长长的走廊无处可躲，要走到尽头才能下去，加勒正想着怎么避免尴尬，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难道是乔未？来这么快。加勒扶了扶额，直接敛了气息消失在黑暗中，他靠墙站着，楼梯尽头的人露出了脸，是原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