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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荷才露尖尖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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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星书坊中,青常神色轻佻不羁,含笑而立。殷罗面色凝重,背负双手,来回踱着方步。唯独柳衣,自从半个时辰前把过香月的脉后,就面无表情,一个字也没有再说过。
“我已经明白了。”突然,柳衣开口了。
“你明白什么了?”殷罗急问。
“她所中的毒,都明白了。”柳衣神情有些不自然,微垂的眼睑,似乎是为了遮住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同情。
“那……还能不能治?”殷罗瞪大眼睛,叱咤风云的命门少主,此刻,声音竟有些微颤。
“能治……起码家师一定能治,我只怕……你会受不了。”柳衣停顿了一会,神情古怪的看着殷罗。
“外面有人。”斜倚在墙边的青常,神色一紧,打断了柳衣的话。
“是谁在外面?”殷罗大喝一声,拔出长剑,向外屋掠去,只见外屋的椅子上有一个人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脸上居然还挂着笑容。
殷罗催动内力,瞬时,剑尖上的光芒大盛,璀璨的颜色凝结成了流星,划出寒烈的长弧,向那人击去。
“师父!”紧接殷罗赶出来的柳衣看清来人的面貌后,不禁叫了出来。
殷罗听到了后,心中一惊,连忙回剑转身,飘然落地。
柳衣急走上前,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他是你师父?”殷罗惊讶的问,这也难怪,椅子上的人身材娇小,面色童稚,看上去要比柳衣小好几岁,如果说他是柳衣的徒弟殷罗一点也不怀疑,但说他是柳衣的师父……殷罗就很难相信了。
“不论长少,能者为师!”娃娃脸的少年傲然的昂起头,一边柳衣已经殷勤无比的为少年倒好香茶,软语轻声问道:“师父怎么会到这里?”
“我看到你和这小子一路狂奔,好像有什么急事,觉得有趣,就跟过来了。”少年转向柳衣,笑嘻嘻的答道。
柳衣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眉梢眼角间却满是宠溺的色彩:“师父你要出来玩也要找人陪着啊,白市中高手如云,万一伤到师父怎么办?”
“咳……柳先生,那位是您师父还是您宠物啊。”一边的青常听到这师徒二人的对话,毫不客气的笑出声来。
少年朝青常翻了个白眼:“我当然是小衣的师父了,小衣的医术还是我传授的呢。”
“小衣?”青常听到柳衣的昵称后愈感有趣,俊逸的脸上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走近少年,细细的打量了少年两眼:“小衣的师父……还真是有意思的人,敢问高姓大名?”
“米郎清。”少年答道,童稚的脸上露出一抹自豪可爱的笑容。
“你就是米郎清?”殷罗大吃一惊,“传说中的医隐,米郞清先生?”
青常也感到惊讶,只是没在脸上表现出来,忽然,青常脑中灵光一闪,明白了米郎清出现在此的用意,不禁抬头朝柳衣看去,后者也正望向他,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会心一笑。
“柳衣,你刚刚说我会受不了,指的是什么?”殷罗心中挂念香月,在确定来人不是命门所属后,向柳衣问道。
柳衣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殷罗,只请米郎清去看看香月:“有师父在,自然是请师父出手才更保险。”
米郎清点了点头,跟着殷罗走进内室。
“无妨。”米郎清搭了搭香月的脉搏,神色轻松地说。
“那,你……先生认为香月要多久才能醒?”殷罗面呈喜色,问道。
“十天吧。”
“那么久?”
“不久呀。”米郎清笑道,“从这里到命门,来回七天就够了,再加上办事的两天,宽容的一天,正好十天。”
“为什么要去命门?”殷罗愈发不解。
“因为你要到命门去拿朱雀剑。”米郎清懒懒的答道。
“朱雀剑?”
“是,朱雀剑,我的诊金呀,你总不会以为我肯做白工吧。”米郎清笑容慵懒,双眉修长,宝石般的眼眸含着淡淡的傲气。
“你——”殷罗一时气结,他没想到这位传说中仁心仁术的神医居然狮子大开口,向他索要天下至宝之一的朱雀剑。
朱雀剑,玄武刀,青龙甲,白虎袍,并称为“昭明四宝”,传说是由轩武帝妹妹,无咎长公主所督造,朱雀剑锋利无比,吹毛断发;玄武刀凝重霸道,隐含王者之气;青龙甲温润华贵,传说如果长期穿着,能延年益寿,除了朱雀玄武两件兵刃外,世上无物能伤其分毫;白虎袍银白轻盈,消暑驱寒,有药理功用。命门门主殷壌驷年轻时曾机缘巧合,获得朱雀剑,从此珍重秘藏,非亲友不示。殷罗小时候就曾因为玩弄朱雀剑遭到过父亲的责罚。
“如果没有朱雀剑,我不会治这位姑娘的。”米郎清淡淡的补充道。
“作为医生,救治病人难道不是你的职责吗?”殷罗的面容极其愤怒,“你怎么可以因为没有诊金就拒绝治病呢?”
“很奇怪吗?”米郎清懒懒的靠在椅子上,“‘医生就应该救治病人’是谁发明的理论?说到底,医生只不过也是一种职业,和其他的所有职业一样,靠贩卖自己的技术获取利润,得以生存。为什么要在不同的职业上强制规定必须有感情色彩的存在?如此荒唐的行为被你认为是理所当然,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再说,身为男子你没能耐保护自己的女人,医生为什么就要因为你的无能而增加工作量?如果天下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没用且蛮不讲理,不能遵循应有的秩序,白市就根本不会存在了。”
“噗——”青常听了米郎清的话后,再一次笑出声来,“小衣,令师学识渊博,谈吐高雅,理论不同俗流,我这次真是受益匪浅,佩服佩服。”
柳衣微笑道:“我在师父身边时,经常能受到这种教诲,改日青兄如有空闲,我们大可就此交流一番。”
米郎清朝柳衣的方向狠狠飞了一对白眼飞刀,后者知趣的闭上了嘴。
“我的条件开在这里,答不答应随你的便,不过我可告诉你,这丫头拖不了太久,而且,除我之外,没有人能保证能把她的毒完全解掉,你好好考虑考虑吧。”米郎清站起身,童稚的脸上露出与他年龄不符的忍心,从他的表情中,殷罗看得出他说的是真话。
“好,我答应你。”殷罗盯着米郎清,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十天之内,我一定回来,在这期间,如果你不能照看好香月,我发誓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一点还请放心,我可不会拿自己医生的名誉开玩笑。”米郎清拿出一粒药丸,“这颗药,你把它服下。”
“为什么我要吃药?”殷罗问道。
“解毒提神,省得你半路出状况,拿不到我要的诊金。”米郎清脸上重现顽皮的笑容。
殷罗咬咬牙,接过药丸,吞了下去,恨恨的看了米郎清一眼,大步向外走去。
“小心哪,一路顺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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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蛩音阵阵,月光透过纱窗,分割成一块块不均匀的银白
“小衣,我和殷壌驷谈过了。”米郎清坐在窗前,手指漫不经心的敲打着桌面。
“关于朱雀剑?”柳衣问道。
米郎清点了点头:“说实话,殷壌驷还真是个好父亲,为了自己而儿子,居然能答应我这种要求。”
“人之常情。”柳衣笑了笑,“如果有一天师父有需要,不论是多贵重的东西,我都会毫不犹豫的舍弃,连同我的生命。”
米郎清一笑,“小衣,你——”
“还真是个好徒弟啊。”米郎清身后突然传来青常戏谑的声音。
“青常?!”
“是我,来给两位送宵夜。”青常指了指手中的托盘,笑眯眯的说道。
“真是麻烦了,原本这种事应该是为人弟子的本分才对。”柳衣接过托盘,向青常答谢道。
“为人弟子的本分?”米郎清的表情,郁闷的就像被人打了一拳。
“是啊,孝顺师父,难道不是为人弟子的本分么?”柳衣安置好托盘,“元宵不错,师父想要尝尝么?”
“孝顺……”米郎清捂着脸,“呐,小衣,我和你,谁比较大?”
“就年纪而言,柳衣略长于师父。”柳衣回答道,“不过师父常说:不论长幼,能者为师,柳衣深以为然。”
“你们聊,我出去转转。”米郎清的手仿佛和脸牢牢地长在一块了,“透透气。”
“师父……”柳衣站起身,想要跟去。
“如果是孝顺的话,请你好好呆在这里,就算孝顺我了,不必跟过来。”米郎清摇摇晃晃的往外走,“你如果跟过来的话,我想我一定会吐血而亡的。”
“你师父被你气走了哟~”青常看着米郎清夺门而出,“你真的不跟去。”
“为什么要跟去?”柳衣笑的温柔,“我若跟去了,你的话跟谁说呢?”
“你知道我有话和你说?”
“猜到了。”
“呀,看来你气你师父出去,是有阴谋的啊。”青常玩味的打量着柳衣,“真是个不老实的徒弟。”
“不是不老实,而是你要问我的事,还是不让师父知道的为好。”柳衣的笑容愈发温柔,“你不用猜度,虽然在小节上我偶尔会戏弄一下师父,但原则问题上,我是不会违拗家师的。”
“你既然知道我有话问你,就自然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吧?”
“当然,白天你看我师父看的那么仔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看出来。”
“果然,是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有解释了。”青常若有所思的看着柳衣。
“比如说?”
“比如说,为什么殷壌驷会那样安排,为什么会答应给令师朱雀剑。”青常笑了笑,“小衣,你要小心了啊。”
“我要小心的,可不只是殷壌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