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精外传》旷野小花

8、女儿国第一代国王

　　何润芝回到自己的住所，一座青砖四合院，屋顶盖着茅草，她坐在院子里，看着旁边枝叶茂盛的芭蕉树出神。夕阳的余晖透过叶子间隙，照在润芝脸上，照在青砖地面上，一条一条的。丞相缓慢移动着自己年迈的身躯，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两杯热茶，坐在润芝旁，茶放在石头上。一人一杯，都不说话。
　　暮色开始漫上来。窗户纸上透出光。何妈妈开始做晚饭。

　　“丞相，现在许多年轻姐妹不去喝子母河的水了。像您一样，不想要后代了。有的两个姐妹带一个女儿过日子。我们人口数在急剧下降。”
　　“而且，即便喝了水，大多数也照不出胎儿了。”丞相点了下头，满脸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要败的菊花。
　　“再这样下去，人口慢慢减少，这个国就要亡了。今天唐僧说的那个办法不错。一男一女配成双，不仅能生女娃，还能生男娃。就是到哪里去找男人呢？过了河，跨过山，就有男人。可祖训为什么活着不能度过子母河？为什么出去了就不能回来？为什么喝了子母河的水只能生女娃而不能生男娃？”

　　丞相的老脸成了个苦瓜。
　　“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
　　“好！是时候了。我有个本子拿给你看。来。随我来。”

　　俩人来到书房，润芝好奇地看着老丞相在墙角的青砖上挨个敲几下，仔细听着声音，然后对着其中一块使劲一推，青砖缩进去，老丞相手伸进去，然后拿出了一个发黄的小本子。仔细小心地将小本子拿到桌前，就着烛光，丞相递给了润芝。
　　“您知道为什么历代丞相由自愿不喝子母河的水的人担当吗？因为她们都发过誓。负责保管着这个小册子。不能泄露小册子的存在，只有当国主遇到第一个男人并且想破坏祖训的时候，才可以把这个小册子给她看。我以为我等不到这一天。”

　　润芝郑重地翻开了第一页。

　　我叫何仙姑。出生那年，天气大旱，被父母弃于雷音寺大门前。侥幸不死，被僧人寄养在寺庙佃农家中。名字是我自己给自己起的。过年的时候，看镇上唱戏，八仙过海，其中有个何仙姑可呼风唤雨，非常厉害。就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平时在寺庙里举办的读书识字班旁听，学了字怎么写。长到十二岁，尚不知人事，便被继父奸污。继母假装不见，还会趁人不在用枝条很抽我胸部。他们的儿子长我一岁，也开始时不时捏我。我试图跑了一次，但还没出山，就被他们和村里人找了回来。哪天我听他们要把我和狗拴在一起。于是在一个下大雨的夜晚，我在做的饭里下了老鼠药。然后趁大雨瓢泼，电闪雷鸣，我逃出了那个魔窟。一路不敢去人家借宿，就木然地翻过一座山又一座山。山里总能找到吃的，有人家种的地瓜地，还有死鸟，也有雨后的水洼。我怕人，男人女人都怕。我想要是有这么一个地方该多好，每个人自给自足，不欺负别人，也不被人欺负。不知道在山里晃荡了多少时光，反正这样活着也不错。我学会了自己设陷阱捕猎，也学会了自己找细细的毛狗草，编织起来裹在身上，也保暖。实在冷的时候，我就砍一堆的草，整个人钻进去。有一天，一道闪电把草窝旁的树劈开了，着火了。我就把细草编织了个火绒，烤焦后随身带着，这样我就可以把逮到的野兔啊啥的烤熟了吃。我原本以为，我这一生就这么在山里游荡，然后老于山林。
　　但是，随后有一天发生的事情，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

　　那一天，天空飞着一个火红的大鸟，飞的不高，也不快。我就想着它的羽毛可以做衣服，会很漂亮，我就跟着她走。我累了，她就在前面的树杈上看着我。于是我便继续跟她走。然后就遇到了一条河，又渴又累的我开心地跳进了河里。河旁有个山洞，我便住了下来。河里没有鱼，但旁边山林里的野生兔子山鸡很多。我试着用有尖的石头开垦了几片地，那个大鸟成为我的伙伴，它会在外面叼来种子，我就试着种种看。有些和我老家的一样，比如地瓜，还有小米。小麦。有些不认识，长出来后我都不知道是吃它的根还是叶子。我就都吃。然后四五个月的时候，我发觉我肚子大了。然后一个小女娃足月出生。我不知道这个孩子怎么来的，是老天看我这么苦，看不过眼，赏我的吧？我跪着给老天磕头。现在我的生活开始好转，我还发觉一种野蚕，野桑树，还有竹子，这里的生活真的很美妙。我还学会把泥巴和草碎屑合在一起，放在长方形竹框里，太阳下晒干，可以搭建一个小房子。地面也可以铺，上面用木头达成架子，盖上草，房子就造好了。大鸟会和我女儿一起玩耍，我会教女儿识字。大鸟经常性外出，回来的时候，后面就跟着一个姑娘，各有各的悲伤。有生不出孩子被婆家卖了的，有没养出儿子被休了的，还有的是被卖的路途中逃跑的。大家都不想出去了。各自建个小房子。有的姐妹搬到了山的那一边，那面的那条河更宽阔，河里有鱼，有小虾，螃蟹。可能这些姐妹来自南方。然后我们发觉了我们临近的这条河的秘密。因为靠着这条河，我们这边的日常用水都是这条河。然后姐妹们都有了女儿。而靠近山那边的姐妹则没有。但凡是过来串门的一起吃饭的，也会有女儿。但不养儿子。我并不知道原因，也不想知道。就这样过着吧。我们称呼这里是女儿国。我们这一代，还记得外面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但我担心，许多代以后，我们不出去，外面的人进不来，火烈鸟老了也飞不动了，可能我们就彻底和外界隔绝了。后面的一代，从来没有见过男子，也从来不知道人类孕育生命的另一种方式，一旦这个喝水的孕育方式也许有一天不再有效，这个女儿国就亡国了。而且我发觉如果没有火烈鸟带路，出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也许许多代以后，外面的世界变得不那么残忍，对女性尊重包容，谁知道呢？所以我作为第一个来到这个地方，并负责管理这个地方，或者说第一代女儿国国王，我留下遗言 活着不过子母河。只有当有外界男子进入该地，说明机缘到了。是出去还是不出去，你们自己定吧。--第一代女儿国国王 何仙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