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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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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月阁做首饰发家的,自是能看出里面的门道。
虽然有些时兴的首饰样式能在两京十五郡都流行,但是毕竟这样的是少数,多的是样式在江南流行,却在上京城见不到什么人佩戴。
南北更是差异巨大。
所以只消是见过首饰的样式,便能分辨出这人多是待在什么地界儿。
闻言,前来送东西的着月阁信使,附在掌柜的耳边低语许久,待送走了信使,掌柜的仔仔细细的将花样子收好放到柜台下头,又吩咐跟在自己身边最久的副手亲自去杏花村打听李氏这个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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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州临水,每年端午的时候都会举行水上的划船赛事,获得魁首的队伍,不但能夺得赏银,还能获得与常州郡守同席贺端午的机会。
端午祭乃是常州每年最大的活动之一,常州的百姓也兴致勃勃翘首以待,就算不能参与,便是挤在河岸边凑热闹,都有机会接到游神队伍撒的赏钱。
虽是不多,但是图个一年无病无灾的吉利,都会想要凑上前去争抢。
这等热闹谢朝朝本不愿意去凑,却在端午前十来日的时候,被安掌柜叫过去帮忙。
常州最大的端午祭活动,自是要花费许多银钱,这银钱衙门会意思意思带头出上一部分,大头则是各个商户出的。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需要依仗府衙做生意的商人更是不会与官府交恶,这等时候,不需得官府开口自是主动会出这银子。
往年着月阁便是会出端午龙舟赛事活动前三名的赏银与游神之时扮做屈原神的撒给常州百姓装着吉钱的荷包都是着月阁出的。
安掌柜找上谢朝朝自不是让她准备银子,而是让她写今年装在荷包里的吉祥词,安掌柜拉着谢朝朝到一旁道:“去年请的写字的先生今年回了老家梧州,常州也有其他会文墨的夫子学生,但是皆与着月阁没什么亲旧,若是单独去请,花银子是小事,耽搁夫子教书,学生学习事大,前些时日看你写过几个字,倒是勉强可以,今年这吉字便由你写如何?”
安掌柜的一番话寻不出拒绝的道理,加之着月阁的东家还未彻底松口让她留在着月阁,这个时候不好拒绝惹怒了安掌柜与着月阁的东家。
且写些吉字于谢朝朝也不是什么难事,没有多做犹豫便应了下来。
而后又问了吉字的要求,得知写在红绸上的吉字需要约莫一百来份,且一样的吉字重复不能够超过三次,若是重复的多了,大家拿到的都一样便没了新意,来年便会失了兴致。
这倒是有些难度,难怪需得专门请个夫子来写,而不是寻个会写字的便可。
谢朝朝应下这个差事,安掌柜便停了谢朝朝白日里画花样子的差事,让谢朝朝专心写吉字。
临近端午,谢朝朝的吉字还未写完,便留在了最后,着月阁的东家下楼的时候目光瞥见窗户里面还在伏案写吉字的谢朝朝脚步顿住。
跟在着月阁东家身后的安掌柜瞧此情形,一拍脑袋,连忙告罪:“东家恕罪,李氏的吉字还有三十多份未曾写完,今儿个白天说了晚上会走的晚些,叫小的给忘记了,这才冲撞了东家,小的这就将她打发走。”
着月阁的东家目光流转在了谢朝朝蜡黄的额头上片刻未置可否,折身上了楼隐在暗处,看着谢朝朝出了门离开,方才又从楼梯上下来。
他走到书案前,用扇子挑起一段红绸,上面写着“瓜瓞绵绵福满堂,彩云飞舞喜自长。”
不过是寻常的吉祥话,着月阁的东家却眼前一亮,写了这般多的字,谢朝朝忘了隐藏,教识得书法的着月阁东家看了去,觉得这些字着实惊艳。
却又叹道,这样好的一手字,却是出自谢朝朝之手。
***
谢朝朝紧赶慢赶,终于在端午前第三日写完了吉字,念在她这些时日写字辛苦,安掌柜许了她这两日在家中休息,吩咐旁的人将红绸与铜板塞到绸缎庄送来的荷包里面。
端午这日,谢朝朝却是没打算去凑热闹,永寿县的大人孩童都去了临河的街上凑热闹讨吉祥,难得清净一日。
前些时日连着写了许多日的吉字,确实也觉得累了,便打算在家中好好歇息一日。
岂料,她刚刚躺下,着月阁的跑腿儿来福却匆匆敲开了谢朝朝的院门儿,来福跑的气喘吁吁,谢朝朝听了半响方才听明白。
原是前两日给荷包装银子的小丫头,有一个是新进着月阁不久的,因着家中弟弟读书,父亲逼着她挣银子,被逼的紧了没有办法,便在装银子的时候起了歹心思,偷偷昧下了一部份。
如今的问题是,不知道那丫头昧下了哪些荷包里的铜板,将那丫头押去,因着荷包长的大差不差,她自己个儿也分不出来了。
眼下距离游神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需得找出所有没有铜板的荷包,一个也不能落下,属实是有些紧张。
安掌柜将着月阁的人悉数都喊了去。
到了放置荷包的府衙偏殿,谢朝朝瞧见了嘴上急的起了燎泡的安掌柜,知晓素来稳重的安掌柜这般模样,定然是急的不行,便也不敢耽搁,立即一起去检查荷包。
为了防止荷包在抛洒的时候口子破开,当时系绳子的时候用了极大的力气,这也导致了此时打开一个荷包极为费神。
看着这一篓子的荷包,一个一个拆开定然是来不及了,谢朝朝捏了捏手中的荷包,当即立断建议决定通过捏的方式判断里头是否放了铜板。
安掌柜犹豫:“荷包里头还装了其他东西,若是捏错了漏了……”
谢朝朝知晓安掌柜的顾虑,劝道:“即便是漏了几个,总归不会是什么大的影响,我们且可以让我们的人去观察着,若是有人拿到了空的,给些补偿便是,但是若是我们一个一个慢慢拆开了检查,待到游神开始,恐怕才能检查小半。”
孰轻孰重,安掌柜也分的清楚,只要漏的不多,不闹到府衙给着月阁带来不好的影响,便总有补救的方法。
事已至此,两害相权只能取其轻。
安掌柜点头,吩咐道:“你们快些检查一遍,待会儿游神开始的时候,分散去街上盯着,若是有人拿到了空的,立即补上。”
有了谢朝朝的法子,终于在游神前一刻钟,府衙来取荷包之前,将所有的荷包都检查了一遍,几乎补足了空的荷包。
众人却不敢松口气,连忙去游神的主街站着。
谢朝朝全神贯注在抢到荷包的那些人身上,未曾注意到从扮演神像之人口中喷出的火焰,待到快要到面门上,才下意识举起袖子去挡。
那火焰看似凶猛,却并不灼热,只待火焰散去,有丝丝缕缕的凉意落在脸上,回过神的谢朝朝猜测许是那扮做神像的人口中含着的是什么助长火焰的东西,并未放在心上。
瞧见一个抢到了荷包的小姑娘打开了荷包掏了许久,瘪着嘴巴准备哭时,连忙递上去一早儿准备好的碎银子。
碎银子比铜板价值高上许多,原本有些不满的妇人,转眼间满脸笑意接过去,抱着哭唧唧的小姑娘去买糖葫芦。
待到游神活动结束,便是给龙舟比赛的魁首与游神队伍的赏赐,这等时候,各个商户不用出席,只需到晚上的席面再去即可。
着月阁中,着月阁鲜少来铺子的东家坐在堂上,下头安掌柜领着着月阁的一众人站在一侧,昧下了铜板的小丫头跪在堂中央。
小丫头早在今日一早安掌柜找上她之时便被吓破了胆,此时面对着月阁的东家,只会一直磕头求饶。
谢朝朝偷偷打量着月阁东家的模样,这是她来着月阁当差这么久第一次见到着月阁神秘的东家,以为能将着月阁的生意做到这般大的商人定然是三四十岁的年纪了,对待银钱锱铢必较的市侩模样。
却不料着月阁的东家竟然是一个看着才二十出头的小公子,样貌看着端正,一排温和竟然没有一丝市侩模样。
此时面对差点还着月阁惹怒了官府的小丫头,也只是叹息一声说到:“你若是家中困难,大可与安掌柜言明,着月阁定然不会袖手旁观,但是你可知你这番举动,差点给着月阁带来多大的灾祸?”
“今日之事也不叫你赔偿,只是着月阁是留不得你了,你走吧。”
小丫头自然是知晓着月阁的差事有多好,此时已经是后悔万分,但是任由小丫头怎么求,着月阁东家也没有再看她一眼,甚至眉眼间已经带上了几缕不耐烦,他起身离开,在路过谢朝朝面前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她脸上一瞬,而后又很快的移开目光。
谢朝朝察觉到着月阁东家的目光,有些疑惑,却又在下一瞬被安掌柜的声音吸引了去,安掌柜声音虽是冰冷,却是忠告:“你挣的银钱给你的爹娘弟弟悉数花了去,甚至不惜偷东家的银子拿给他们,你此番被抓住,可有人来为你求情?”
“这世道女子本就不易,若是家中不能给你撑腰,你需得自己立起来给自己遮风挡雨。”
***
今日着月阁这番祸事,好歹算是平稳度过,接下来只需着月阁的东家在府衙设的席面上出席做好陪衬便算了了。
安掌柜等在府衙外头,见东家摇摇晃晃走出来,快速迎接上去,与小厮一道将人扶上马车,待马车行驶了一段距离,着月阁的东家才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刚刚半分醉的不省人事的样子。
着月阁的东家让安掌柜又将今日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待听闻到今日错漏补救的法子是谢朝朝提出来的,唇畔浮现起一抹欣赏。
脑中划过今日在着月阁看到的她的脸,她脸上的肤色并不均匀,蜡黄之下,有许多细细密密的白点。
着月阁的东家便识女子无数,自是看出了谢朝朝肤色的端倪。
他道:“李氏是个机敏的,她的身份探查的如何了?”
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问题,留在身边逗趣解闷儿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