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美人》环玥

6、02．烟花盛放的夜晚(1)

　　厚重的桃心木门被费力地从外面推开，摩擦地面的声音被天鹅绒地毯收取，所以背对着大门的霍湛磊没有听到。
　　他趴在母亲的床头，粉色衬衫的口子放松得解开了前两个，背带也被他拉了下来，赤足盘坐在床侧，他专注的蓝眼睛里只有霍若曦柔弱的身影。
　　“……巫师想要那盛开的血语玫瑰，所以他答应了魔女的交换条件……”霍若曦夹杂着咳嗽和费力喘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拿在手里的纸张并不是成型的书册，而是被珍惜的烫金装裱在透明活页夹里的手稿。

　　“若曦阿姨——”
　　讲述中的故事再次被剧烈的咳嗽声打断，霍湛磊伸出手想去拿水杯却扑了个空，牛奶糖的气息包围了他的鼻子，他看到母亲绽开的笑容，不情愿地回头，看到一脸沉静的、拿着盛开的樱花断枝的女孩。
　　“细君，你再不来看我，我就要找人下去抓你过来了。”霍若曦张开怀抱拥吻走到床前的细君，冲出口的腥气挡不住，她来不及掩口，咳出点点血红，跌落在细君雪白的蕾丝领子上，一下子被这样的意外吓到，若曦怔怔地看着细君。
　　“妈妈——”霍湛磊一下子站直了身子，眼睛里的浅蓝色收缩，阴暗起来。
　　“若曦阿姨又像我一样不肯吃药吗？”小小的细君浅浅地笑着，顺手拿起枕头旁的白帕给若曦擦嘴，她看到地上散落的同样质地的白色手帕把地毯都映红，垂在身侧抓着樱花枝条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她把樱花枝举到若曦的面前：“阿姨，这是今天新开得最漂亮的一枝樱花，我拿来送给你做圣诞礼物，你回送我什么啊？”
　　“细君想要什么，阿姨都送给你好了。”若曦因为细君的态度慢慢地放松下来，欣喜地接过樱花，她苍白的脸颊被粉嫩的花瓣衬出些血色来，湛磊慢慢地吐出气，抬起的眼睛和细君的相接，她的眼睛里也有蓝色的底子，湛磊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只有一瞬的时间，他们一起转头去看依然咳嗽的若曦。
　　“我希望阿姨答应出席我的成年礼，如果有若曦阿姨做我的舞会引导人，我一定会很有面子的，我保证我那天也会艳惊四座的哦。”细君笑着，认真看着若曦的黑眸里隐约可以看到浅浅的蓝色光芒。
　　“成人礼吗？那要等到细君十五岁，还要七年的时间呢。阿姨也很希望看到若曦长大的样子，可是……”
　　“就这样说定吧，如果没有阿姨做我的舞会引导，我绝对不要出席成人礼的舞会。那时候湛磊哥哥已经十七岁了吧？我还想要他邀请我跳第一只舞哦，那样爸爸会高兴的。”细君自然的开口截断若曦不安的推断，她握住若曦的手掌只有若曦自己的一半大小，若曦却奇怪地感觉温暖的力量，她不忍对着细君的眼睛说出拒绝的话语，只能叹息着点头。
　　“如果湛磊陪你跳第一支舞，那么莲怡怎么办呢？他会生气的吧。细君，他可是你的未婚夫哦。”
　　“就是想要他嫉妒啊，这样他才会更加重视我。”细君调皮地对着若曦眨眼，若曦忍不住笑容，伸手抚摸着她的头顶：“你啊，和你妈妈一样聪明，将来会成为了不起的公主的。”
　　“我才不要做白痴的公主，楚细君要做独一无二的女王哦。”细君一字一句的说着，若曦愣了一下，看到站在床侧一直安静的湛磊，淡蓝的眼睛就是晴朗天空的样子，他怔怔地看着细君的样子让她的心里柔软得想要哭泣，她深吸气，拉起湛磊的手放在手心里细君的手掌上面，紧紧地握住。
　　“妈妈——”湛磊挣扎着想要挣脱，细君却看出若曦眼底的泪光，干脆地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握紧了湛磊的手，若曦看到儿子白皙脸上可疑的潮红，满意地笑起来，她看着站在眼前的一对小人儿：“我真希望能够亲眼看到你们两个跳舞，我要坐在你妈妈的旁边，看到男孩子嫉妒我家湛磊的样子。”
　　“还有女孩子讨厌我的样子。”细君对着若曦笑着，湛磊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子温润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晃神，腿上突然的一痛，他低头看到细君还来不及收回的脚，控诉的蓝眸看着小小的女娃：你踢我干吗？
　　细君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轻抬下巴指了指若曦的方向，湛磊于是看回母亲的方向。若曦笑的更加开心，樱花枝斜靠在枕侧，小小的粉色花瓣落在若曦看的手写童话书上，细君瞄到童话书的名字是《睡美人》。

　　据说王子和公主才是世人都祝福的一对。

　　商臣站在桃心木门的这边，虚掩着的门里传来一阵笑声，虚弱但是清朗的女音是那个他看不清面容，躺在床上的女人；偶尔嘟囔着的男音里有逼人的霸气，是那个袖子上有闪光钻石的男孩子；他一直看着细君的背影，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飘摇起来，他总是疑心她的背上会长出透明的翅膀来，一一喜欢的花仙子动画片里就有那样美丽的精灵。他看到细君的手和那个男孩子握在一起，是她主动去拉那个男孩子的手，男孩子僵直了身体，最后屈服在她的笑容里。
　　商臣突然觉得奇怪的疼痛，他摊开自己的双手，红肿的水疱摩擦的破了，黄色的液体混着血红，在粗糙的手掌间交错成恶心的图画，他自卑地握拳，不想再看，转身走下楼梯去。

　　原本推聚在大厅里的人潮水一样退了出去，商臣看着几乎空荡的房间，如果不是喝了一半的酒杯和咬了几口的蛋糕还在桌子上摆放，他就要以为自己穿越了时间或者是记忆出了差错。穿着白衣的仆人们从隐蔽的小门里走出来，动作迅速地清理大厅的杂乱，商臣觉得自己只是眨眼几次，大厅就恢复成一尘不染的高雅模样，他站在最后一级楼梯上，手伸到衣服里摸到锡纸盒子，“一一！”他醒悟得喊起来，就要往外走的腿却被地上的什么东西抱住。
　　“哥哥——”
　　趴在地上的小鬼顶多只有三岁，摇摇摆摆的站直都困难，手指都塞在嘴里，他的膀子绕过商臣的小腿，抬头看着他的脸上都是口水：“哥哥，抱——”
　　商臣怀疑地看着左右，霍家的仆人们都退去了，大厅角落里有隐约的成年人身影，商臣看到玻璃门外的草坪上很多的鞋子，有两张笑脸隔着门对他挥手，是黎钟阳和肖冰。商臣抬腿踢开地上的小鬼，没想到他会拽住他的裤脚：“哥哥，抱——”小鬼对着他伸出信任的双手，笑容大得让嘴无法合拢，商臣看到黎钟阳突然兴奋起来的脸，他们的手指伸向他的身后，他听到轻巧的脚步，直觉地转头看到拉着手的王子和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