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美人》环玥

17、04．废宅鬼魂的赠礼(3)

　　月亮越爬越高，云朵接着风的力量跟上去，昏黄的光被水汽遮盖，淡弱下来。
　　一一站在三楼的窗台上，小心地探出身子眺望白色小楼的宅院，举目望去就是荒草丛生的平坦原地，几棵常绿的大树靠在冷色的围墙上，她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玻璃屋顶，那有着粉红色花瓣的植物只能生长在初春的怡人温度里。可是一一可以确信黎钟阳和肖冰都不是会对她说谎的人，樱花一定在这座宅院里生长着，吴晓晴说全景城的人都知道这个事实的存在。
　　一一沉默地站着，黑色的眼睛因为深思而隐约的变成蓝色。她俯瞰着荒废的庭院，想到冷静好像肖冰那样的少女在提起霍家的时候，明显的畏惧。她抬头看到窗户上面雕金的装饰栏杆，这宅子在没有荒废的时候一定是个热闹的地方。她胡乱地想着，黑暗中的庭院里传上来一声叹息。
　　“谁，是谁在那里？”一一直觉地喊出声，月亮在这时躲进云层里，她努力瞪大了眼睛也只能看到模糊的黑色，一一皱起眉头，不甘心的再往外探出了一点身子，重心悄悄地移动，她没在意的低头，“啊！”她的身子摇晃了一下，脚边的灰尘都扬起来，她张开的五指抓住了窗户下的金属扣，掉下去的半个身子硬撑上去，一一跪坐在窗台上，满额的汗水。
　　“幸亏没有掉下去。”一一自己安慰自己的叹息，后怕地探头瞄了一眼窗下的黑暗，赶紧地收回来，她从窗台上跳回屋内去，深呼吸平缓突然急促的心跳，她觉得自己是死里逃生。如果刚才没有抓住坚实的金属窗扣，而是误抓了装饰的雕金栅栏——
　　一一摇头，看着早就破损掉下的栅栏在随风摆动，砰——她的头因为打在玻璃窗上的栅栏而猛地一点，眼前一下子黑成一片，记忆里的某个画面浮上来，暗红色的液体从小小人儿的身体里流出来，浸透了绿色的草地。她跪坐在旁边看着，手里还拿着破旧的娃娃。
　　有很多的声音在耳边穿越：
　　“这小女孩子哪里来的……”
　　“居然从三楼的窗台上掉下来……”
　　“死亡时间：零点五分；死亡原因：从高处摔下，脑部着地，当场死亡。”
　　有人拉起她的手，一一顺从地站起来，用力地眨眼，那些耳语和红色的画面都消失了，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唉——”悠长的叹息从窗外楼下的黑暗里飘上来，一一不敢再靠近窗口，咬唇转身，她跑下楼去。

　　“谁，是谁在那里！”
　　一一因为急速的奔跑而喘气，站在荒草中间，她抬头确认窗子的位置，刚才的叹息声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她蹲下身子感觉站立地方的周围泥土都比别的地方要松软。有人刚才就站在这里，也许那个人看到了站在窗台上的她。
　　一一不知道为了什么而紧张起来，她仓惶地四望着，冷风从她大张的嘴里灌进去，刺激着喉咙，让她忍不住地咳嗽。
　　这里是正对着那白色小楼三层窗户的地方。
　　一一的手在地上不自觉地摸索，她眼前的荒草忽然闪烁起来，变成记忆里鲜亮的绿色。
　　满身是血的小女孩子静静地躺在凝结着露水的草地上，她的旁边还趴着另一个沾染着鲜红的身体，那是一个男孩子。和那个脸孔朝上的小女孩的面孔有惊人的相似，那男孩僵卧在地面上，面孔却侧对着她跪坐的地方，她抓着布娃娃的手伸过去，放在他的鼻子前面，停了很久才有微弱的热度喷在她的手指上面，她满是眼泪的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男孩还活着，他还活着！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发现，男孩的眼睛忽然睁开，黑色睫毛上挂着鲜红的血滴，他的视线茫然地穿过她，落在躺在地上的小女孩身上，黑色的眼睛里滚出透明的泪水，他模糊的声音嘶哑地叫着：“一一，一一！”
　　他是在叫我吗？
　　一一想要点头回应，可是那男孩子的眼光明明不在自己的身上，他看着的那个小女孩子已经死去了，她想要告诉他这点，可是看着那样绝望的黑眼睛，她说不出口。

　　“啊！”
　　一一的手再次被芒草割伤，向后跌坐在冰冷的泥土上，一一眨眼的瞬间，绿色的、红色的画面都消失了。她郁闷地站起来，想要用手掸掉裤子上的泥土，一个转身却看到身后的土地上，一枝粉红色的樱花悄然绽放着。一一吃惊地看着这枝被人用力插进泥土的樱花断枝，是刚刚折断的樱花树枝，断口还是新鲜的绿色，粉红的花瓣禁不起寒风的吹袭，已经委屈地散落了一些掉在荒草里。
　　这是刚才叹息的人留下的。一一犹豫着伸手，手指却停在樱花瓣的边缘，没有握下去。

　　“真是不简单的小姑娘啊，这么快就找到樱花了吗？”
　　突然的男音合着温热的气息在耳边响起来，“啊！”一一受惊吓地往前扑倒，手掌在身体向前要压断樱花断枝之前，握紧了樱花的枝干部分，用力把它拔了出来。另一只手的臂肘挡在脖子的前面，让脸不至于悲惨的埋进都是尖刺的灌木丛里，一一半趴着身子，恼怒地转头：“谁让你靠得那么近跟我说话？”
　　“我们现在已经拉开很远的距离了。”微笑着站直的少年披着厚厚的毛皮大氅，黑色的裤子束在长及膝盖的马靴里面，褐色的眼眸盯着一一狼狈的模样，他似乎是满意地点头，没有要拉一一起身的意思，“霍家的温室原来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找，真让我失望。”
　　一一自己站起身，顾不得清理手掌和没有袖子保护的腕部扎进的细刺，她看着少年精致的脸孔，狭长的眼角飞扬起来，是古代仕女图里美女最常拥有的丹凤眼，长在一张线条分明的男子脸上居然额外点缀出妩媚的气息，这双眼睛，一一觉得自己好像见过。
　　“你不用失望，这枝樱花不是我找来的。”一一看着手上的樱花，直觉少年不是之前那个叹息的身影，她看到少年带着的黑色手套，款式和皮毛的光泽看来都熟悉的很，她想到白天校门口的那辆黑色的汽车。
　　“难道说霍家真有传说中的鬼魂，抢在我之前为你献殷勤。何一一，王莲怡愿为你效劳。我本来可是期待亲手帮你摘下胜利的樱花呢。”
　　“是吗？”一一怀疑地看着莲怡的脸，丹凤眼里的不屑和垂怜都像是对一个快要死的癌症晚期病人，但是莲怡藏得快，他甚至不用眨眼就可以让一一重新看到他的笑容，从翘起的唇角一直延伸到飞扬的眉梢。这种变脸的功夫果然需要时间来让人精进。一一在心里叹息，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已经笑出声来：“我觉得我也应该期待你摘下的樱花而不是随便什么鬼魂的礼物呢。”
　　莲怡因为一一的笑脸明显地楞了一下，一直抬高的脸微微侧向一一的方向，他有一点认真地打量一一的脸，看到飞扬的刘海下红色的伤痕，嫌弃地皱眉，他忍耐的眼光没有立即撤离一一的脸上，才看到那双眼睛。忽然沉静的眼眸里有真实的笑意，愉悦的点点蓝光让一一的眼睛亮起来，莲怡失神地愣住，站直的身子前倾，他修长的腿只跨了一步就站到了一一的面前，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抓住一一的肩膀，莲怡看着她的眼睛，激动起来：“你……”
　　一一不明白地看着他，没有移动身体，她和莲怡四目相对，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让对方震惊的熟悉。
　　“你是谁？”莲怡的喉咙都发紧，抓住一一的手指收紧，他在内心里嘲笑自己奇怪的冲动，听到一一意料之中的回答：“我是何一一。”一点一点放松自己的力气，莲怡松开抓住一一的手，“你当然是何一一，还能是谁呢。”莲怡的声音隐约的嘶哑，好像身体被迫吞下分泌的水汽，一一看到他脸上平静的笑容面具似地被利剑一样的悲伤划破。“你——”一一看到丹凤眼里恢复的冷硬，再抬头的时候，莲怡已经好像她刚刚见到的妩媚笑着，不怀好意地靠近她说：“现在你已经拿到了樱花，是不是要去向博雅的学生交差了。已经十一点三刻了。我虽然不能帮你摘取樱花，但是我有车可以送你准时赶到博雅的校园里去。”
　　“谢谢你的好意。”一一被莲怡提醒了时间，朝着后墙的方向快步地走着，手里紧紧地握住那一枝来历神秘的樱花。
　　“难道说这里真的有鬼魂在徘徊吗？”那么它是在帮助她还是对她的入侵怀有恶意呢。一一的喃喃自语却引来莲怡不屑的笑声。
　　“就算有也是胆小的鬼魂，不敢出来见生人。或者是可怜的小鬼，冤死在这曾经豪华的庭院，白白糟蹋了别人的好地方。”莲怡刻薄地说着，黑色的大氅随着他手臂挥动而扬起来，一一因为他的笑声回头正好看见，在黑色大氅落下的时候，已经落在他们身后的白色小楼的三楼窗户被推开了。有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白色的樱花花瓣从窗户里面洒落下来。
　　一一看着却突然放心起来，那只手在月光下面并没有变的透明，那是属于人的手。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起，没有落到地上就飞开去，好像葬礼上扬起的第一把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