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美人》环玥

15、04．废宅鬼魂的赠礼（1）

　　灰色的外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在初冬的十二月天里，外墙上的满眼绿色看得人后背发凉。透明的塑料应该是电线的用途，七色的灯泡间隔着挂在上面，从高墙里掉出来，如果能够点亮，会是吸引人的温暖点缀。生锈的铁门紧紧地关闭，站在门外眺望到门里的白色小楼应该有三层的模样，有星星一样的光亮从楼面上划过，好像是贵重的金属反射出的隐约月光。一一围着外墙缓慢而仔细地走了一圈，黄色的枯草围绕的墙下有半圆形的白痕，青色的砖块和旁边的灰色差别的明显，一一蹲在这面墙前，伸出手去推，砖块纹丝不动，她皱起眉，用指尖刮下砖块间的一点泥土，放在鼻子前面闻。
　　“何一一，你真的不能进去！”喘着气从后面跑上来的黎钟阳冲到一一的身后，大吼的声音惊动了树枝上的某些动物，扑哧扑哧的两声，树枝上的动物逃向了墙内的更深处。一一却没有在意，拍掉指尖的泥土，她索性站起身，用全身的力气去支持双手的推力，半圆形的青砖被她的力气推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这是……”肖冰带着吴晓晴跑过来，看着黎钟阳发白的脸，她转头看一一的眼睛里有震惊的慌乱，“一一，你在干什么？”她的喉咙发紧，干咳了两下才能开口发问。
　　“铁门上的锁我打不开，墙太高了我也爬不进去。这上面的墙砖颜色和周围的不同，我想应该是后补上去的，真奇怪，一般的墙面都是从上往下崩坏的，这一面墙居然是底部先崩坏，也亏得是这样吧，后补的墙砖不可能和前面的重心完全一致，我觉得我有机会从这里进去。”一一的额头上都因为用力染满了细密的汗珠，她停了一下，转头看着黎钟阳和肖冰的神色，他们紧紧地交握着双手，眼睛都越过她看着墙面上的半圆形，脸上是陷在回忆里的灰色。一一转动眼珠，故意的咳嗽了一声，对着站在一边的吴晓晴招手：“晓晴，来帮我一下。”
　　晓晴犹豫地走到一一的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把手放在墙面上：“可是一一，如果你真的推动了这些砖块，使得整面墙塌下来怎么办。这宅子这宅子……”
　　“不会的，你看到这半圆形的痕迹了吗？这墙之前的崩塌应该也是人为的毁坏，半圆形就好像是桥洞的设计，正好可以分散整面墙的重量，就算我们推倒这些砖块，这面墙都不会有任何异动，搞不好当年把这面墙弄坏的人也只是想要进入到这面墙后，就好像今天的我一样。”
　　“你还懂得真多啊。”黎钟阳突然出声，看着一一的眼睛突然地亮起来，他放开肖冰的手，对着一一懒洋洋的挥手，“你们两个这样的力气能推动墙才奇怪，这些补墙的砖块之间的泥土经过了六年的风化早就凝固了，只有急速的大力才能冲撞开它们的坚强结构吧。”
　　“所以你要帮我吗？”一一拉着晓晴，盯着黎钟阳的眼睛眯起来，黎钟阳因为她的注视烦躁起来，伸手抓乱额前的头发，他转头去看肖冰。
　　肖冰对着他缓慢而坚定地摇头，看着一一的眼睛里都是疑惑，她深思了一下才开口：“何一一，我们不能帮你，这宅子属于霍家，我和黎钟阳都是霍家的罪人，我们发过誓不能再做危害霍家的事情。”
　　“再做？”一一抓住肖冰话语里的重心，肖冰低头不去看她，黎钟阳因为肖冰的话黯淡了眼睛里的神色，默默地走到一边。一一转回头看着墙面，不再追问。
　　“一一，现在已经是十点钟了。”晓晴怯怯地开口，一一瞥眼看了她一眼，突然笑起来，“要突然的加速度力道才能进去是吗？我知道了。”
　　黎钟阳和肖冰都抬头，看着一一松开拉着晓晴的手，她慢慢地退，拉开自己和墙面的距离，肖冰领悟地摇头：“你这样做会受伤的。”
　　“我不这样做就进不去，我已经没有时间了，那个任务已经因为你们的缘故生效了。”一一突然严厉起来的语气让黎钟阳惭愧地垂下眼帘，肖冰用力地拉住他想要前倾的身子：“对不起，我们也没有想到博雅的学生会居然能求到这样的主意来，何一一，这次是我们的不是，我们欠你一次。”
　　晓晴因为肖冰的话抬头看他们，她的震惊好像肖冰说出了一个了不起的承诺。黎钟阳对着一一认真地点头：“没错，这次算我们欠你的。”
　　一一点头微笑，深吸口气，她跑起来，两只手半举过头，她用肩肘挡住自己的脸，越跑越快的身体撞向墙面，砖块因为她急速冲刺的力量而崩散，她轻浅的声音在砖块落地的间隙里从墙里飘出来：“你们不用在意，这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任务罢了。”
　　“一一！”吴晓晴吃惊地看着被一一撞出一个洞的墙面，想要跟上的步子被肖冰拦住：“你在这里等她就好。”
　　“可是我担心她，我……”
　　“一一是从外地转学来的所以不知道，你是本城的学生也不知道吗？这是属于霍家的地方。”黎钟阳看着晓晴的眼睛，难得严肃起来的脸孔冷硬的可怕，晓晴受了惊吓地低头，手指不安地绞弄上衣的下摆，抱歉得像是要哭出来：“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心急，所以忘记了。”
　　肖冰和黎钟阳却都没有看她，他们都盯着只可以穿越一个人身影的墙洞，一一的脚步声都听不到了，肖冰才直起腰，突然想起来：“我们忘记告诉她霍家的温室花房在哪里了！”黎钟阳怔住，和肖冰交换的眼神里都是货真价实的担忧。

　　庭院里没有半点灯光。月亮又挂得太高，隐约的一点黄色光芒只能勉强让一一看到五步之内的距离。
　　这宅子应该荒废了很久。
　　从墙面进来就是环绕屋前的草坪，低矮的灌木杂在荒草里奋力生长，一一没注意脚下就被绊了一跤，她跌在带刺的叶子上，手掌都被划破，疼得很。她用牙齿拔出掌心里的尖刺，不在意地前行，她站在白色小楼的玻璃门前。
　　樱花树是需要高度空间生长的植物，她举目望去都是黑色，暗影中风声呼啸，听来都是表示陆地空旷的意思，一一判断不出温室应该存在的方向，不想浪费时间在废弃的宅院里锻炼脚力，她抬头看到白色小楼的闪光，月亮从路过的云朵里探出头来，让她看清那是一面有金色窗框装饰的方窗。如果从那个高度看下来，应该可以找到温室的玻璃房顶吧。一一模糊地想着，脚步却好像有它自己的意识，等她醒悟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放在了玻璃门的把手上。
　　咯吱——
　　手腕轻巧地转动，欠缺润滑剂的玻璃门框摩擦大理石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一一忍耐的闭上眼睛，感觉到拉开的门内凝固空气开始流动的风，她睁开眼，看到猩红色的地毯。
　　是让人不安的红色，好像血液凝固以后的颜色，从正对着大厅的楼梯上铺垫下来，一直延伸到玻璃门前，地毯是崭新的。一一皱眉蹲下身子用手掌感觉地毯上柔软的绒毛，有深深浅浅的一个个圆痕印在地毯上，一一用手去摸圆痕的两边，发现明显矮过地毯上原本高度的绒毛，这痕迹就好像有什么人拿着一根拐杖从地毯上走过，这些痕迹都很新，一一紧张地站起来，难道这里还有别人吗？
　　她跪坐在地毯上，小心地倾听黑暗中的声音，耳边只有呼呼的从玻璃门外传进来的风声。
　　也许那个人已经走了。
　　一一站起来，说不清心里突然的失望是因为什么，好像孤独冒险的过程里，有机会发现一个同伴，但是她没有看到别人，一个人踏上猩红的地毯，她费力地眯起眼睛，几乎是刻意地跟着那圆形的拐杖的痕迹，上了一层然后是二楼，最后停在三楼走廊尽头的一扇桃心木门的前面。
　　圆形的拐杖痕迹没进到厚重的桃心木门后，一一的手却迟疑地停放在木门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她忽然害怕起来，想到黎钟阳说这个宅子闹鬼……“那么我推开这扇门的话，里面会有一个拄着拐杖的鬼在等着我吗？”干干的笑声在走廊里飘来荡去，一一被自己的声音吓到，手上不自觉地用力，那桃心的厚重木板却是虚掩的，于是轻易地就被她推开，一一第一直觉却是闭上了双眼。
　　桃心木门缓慢但是彻底地打开，一一深吸口气慢慢地睁开眼睛，宽敞的房间里居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一一不敢相信地眨眼再眨眼，可是视线看到的地方都是一片白色，这房间里连张废纸都没有，猩红的地毯从走廊上延伸进来，一直铺到金色的方窗下，一一知道那扇窗子就是她在楼下看到的那一扇，那是可以俯瞰整个小楼外风景的窗户。她缓慢地走在红色地毯上，窗台上散落着细碎的金色粉粒，一一抬头看到窗户上方，装饰用的雕刻栅栏被什么人扯了下来，飘荡在窗户上面，她好奇地伸手摸到木刺，疼痛的血从她的指尖流到掌背上，浮在半圆形的齿印旧伤上。一一爬到窗台上站着，另一只手推开了窗，眼睛朝下面的黑暗望去，风帮忙地吹散月亮旁边的云朵，黄色的月光洒在白色小楼的周围，大树和荒草灌木都慢慢显现了本来的形状，一一用心地看着，想要找到樱花温室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