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美人》环玥

12、03．寻找樱花的少女（3）

　　浓重的涩味从发黄的残破门后散发出来，充斥在阴暗潮湿的楼道里。吴晓晴跟在何一一的身后，小心避让楼梯间四处堆放的杂物。腐烂的酸菜味从发黑的煤炉边渗出来，突然蹿出的黑色小动物就这样跑过晓晴的身边，长长的尾巴差点扫到她的脚面，那是“老鼠！啊——”用尽力气地尖叫，晓晴立即流下恐惧的泪水，颤抖的手从背后抓住一一的双臂，“一一，这里有老鼠！”
　　“它们不会咬人的，别害怕。”一一没有回头，熟练地低头躲过横在楼道里的晒衣架，缺乏阳光照射的衣服上有发霉的酸味，白色的底上都是陈旧的黄斑，晓晴看着一一姿态优雅地行进，和走在开明中学干净宽敞的楼道里的感觉没有半点差别。
　　“一一，这里真的是你住的地方吗？”晓晴不敢回头，急忙地跟在一一的身后，停在苦味最浓厚的小门前。一一都没有掏钥匙的动作，转过脸对着晓晴微笑，她伸出手轻松地推开大门：“是啊，我住在这里，和我爸爸一起。”
　　大门上根本没有锁，晓晴好奇地看向屋内，没有想到一一的家竟然这么地小，一眼就可以看到全貌。
　　从门口走过去大概十步就到了房间底端的墙壁，靠着墙壁摆放的床上堆叠着米黄色的被褥，床前的煤炉上粗糙的瓦瓷药罐里，黑色的液体沸腾着，晓晴努力忍住捏住鼻子的冲动，确定了楼道里苦涩味道的来源。她在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正对着床的位置。
　　“一一，你带了同学回家玩吗？”米黄色的被褥里发出温和的男音，晓晴惊奇地发现躺在被褥下面的男人，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样子，他伸手摸索着什么，煤炉和床靠得太近，他的手碰到药罐，被烫了一下的缩回去，一一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副缠绕着白色胶带的黑框眼镜，他带起来，对着晓晴微笑。
　　“这是我爸爸。”一一把书包放在只有三条腿的小桌上，晓晴尴尬地对着何爸爸热切的笑容：“何叔叔好，我是吴晓晴，是一一的同班同学。”
　　“欢迎欢迎，真不好意思，我们刚搬来，家里很乱。”何爸爸笑着，咳嗽起来。一一坐到他身边，小心地拍着他的背，晓晴看着她从床下的箱子里拿出一只缺口的碗，端起炉子上的药罐，把黑色的液体倒进去。热腾腾的水蒸气从碗边散开去，小小的屋子里全都是中药的难闻味道，晓晴克制不住地打嗝，觉得自己的胃都在翻腾。
　　“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得了这样的病，每天都要喝这样难闻的药，还要一一照顾我，晓晴，我们家一一是很好的女孩子，我希望你们能够做好朋友。”
　　“爸爸，哪里有人这样夸奖自己的女儿的。”一一把药碗端给他，一边看着晓晴说话，“爸爸，其实今天晓晴想要邀请我去她家里玩，今天是圣诞节，我们想要一起过十二点。”
　　“啊，对，是的，叔叔。”晓晴慌忙地接口，在一一的眼神下只会点头。
　　“这样啊——”何爸爸看了看一一，转头看着晓晴点头，“当然好。一一你总是在家照顾爸爸是不行的，应该和同学一起出去玩。像你这样年纪的其他女孩子都过得很快乐的，对不起，都怪我不中用。”
　　“爸爸，我很感激你。”一一诚恳地说着，晓晴不明白他们之间奇怪的对话，不安地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身体，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在椅面下移动，摸到一个柔软的东西，她抓起来，发现是一个洋娃娃。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残破的洋娃娃：心型的头上只剩下几根黄色的头发，手脚上的指头都不全了，身上穿着的棉布花裙子虽然看上去刚刚经过清洗，可是发白的裙面上都是点点的暗红痕迹，看上去有些恶心。“一一，这样的洋娃娃你还不扔掉吗？”她直觉地问起来，在抬头看到一一眼睛的时候，后悔地抿紧了唇，收了声音：“对不起。”她把洋娃娃递给对着她伸出手来的一一，心里的歉意是因为她眼睛里突然起了风雨，可是也许她看错了，晓晴不明白自己对于一一的害怕，她害怕她生气，好像她是她的下属一样。
　　两个对望的女孩子之间有停滞的僵持。
　　“这个洋娃娃不能扔掉哦，晓晴，你不知道，这个娃娃可以让一一找到她的哥哥呢。我真希望他们兄妹可以重逢，这样一一就能有人照顾，我也可以安心地去天堂和她妈妈约会了。”何爸爸咳嗽着，出言打破了女孩子间奇怪的气氛，晓晴因为一一转开的视线松了口气，消化了何爸爸的话：“一一还有哥哥？他为什么不和一一在一起呢？”
　　何爸爸的脸上都是懊恼，好像后悔自己说错了话，抱歉地看着一一，不敢理会晓晴的问题。一一却笑着抱起了洋娃娃：“因为我是爸爸妈妈六年前从景城的孤儿院里领养的孩子，听说我还有一个亲哥哥先我一步被别人收养了，爸爸希望我能够找到他。”
　　那你自己想要找到他吗？晓晴奇怪的在脑海里冒出这样的问题，她转头看着一一，却看到微笑的一一冲着她缓慢地摇了摇头，像是猜到她想到的问题，可是摇头是代表一一不想找到这个哥哥还是说一一不喜欢她的这个问题呢。
　　一直到走出何家阴暗的楼道，晓晴都没有想出明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