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镜光谱》长序

17、第十七章

　　晚上谌镜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一次看到时间停留在三点五十。
　　他梦到了小时候。
　　梦里他小小的，一手拉着江瑶卿的小手指一手提着一盒小蛋糕，抿着嘴巴，两颊圆鼓鼓的，神色有些焦急，轻轻晃着江瑶卿的手，催促她走快些。
　　江瑶卿无奈的摸摸他的脑袋，说不着急，走慢些别摔了。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他记得那天是宣昱的生日，他和宣昱约好了一起过生日，昨天和妈妈学了一整天的勿忘我花型蛋糕，希望宣昱长大后也不要忘记自己这个朋友。
　　可是他明明记得当时是宣昱和爸爸妈妈奶奶都出来欢迎他的，宣奶奶还抱了自己呢。
　　然而梦里宣昱的家门是关着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敲门，一直敲，依旧没有人开门，梦里的自己哭着拉着妈妈的手，让她看看昱哥哥在没在家，为什么没有给他开门？他们约好一起过生日的啊。
　　梦里的他哭累了，抬起头发现周围一片漆黑，宣昱的家消失不见，妈妈也没有在身边。
　　他一直向前走，走着走着跑起来，而前面就像是没有尽头，他跑累了。
　　他什么都看不见，寂静又压抑，像是谁的情绪传到了自己胸口。
　　突然一束光照射过来，他不适应的用手背遮住眼睛，光逐渐暗淡，在他面前出现了一道高大的门，他被吸引向前走去。看起来高大沉重的门，轻轻就推开了。
　　是一个房间，一个只有床、衣柜、空书架、书桌的简单的房间，房间里开着一盏台灯，微弱的光照在蜷坐在床边的男生身上，男生将头埋在双臂之间，像是在哭，又像是睡着了。
　　房间里充斥着痛苦压抑，让他这个闯入者也呼吸困难。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样，但他还是走近宣昱，难过的气息让他难受的想要哭。
　　他伸出手想要抱着对方安慰，可是自己太小了，只能抱住一半的宣昱，而这时对方抬起了头，他看不清宣昱的脸，但能够明显的感受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对方伸出右手像是想要拉住谁，谌镜想要拉住那只手，在即将要触碰到的一瞬间，梦散了…

　　清晨的阳光照射在谌镜的脸庞，他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好像还哭了？
　　他摸摸眼角，发现还真的有眼泪！
　　“嗯？？”
　　谌镜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九点半了。
　　明明梦里很短，现实已经过了六个小时。
　　他打着哈欠下楼洗漱，家里没有人，他有些懵？
　　怎么自己一起床人都没了？
　　“妈？爸？谌书汐？？”
　　家里安安静静，没有人应他，客厅桌上盖着几个盘子，还有一张字条。
　　‘儿子，我和你妈还有书汐今天中午不回来吃了啊，我们去A市玩了啊，我们也喊过你了，你没醒，这可怪不了爸爸啊，桌上给你留了饭，记得吃。’——爱你的爸爸
　　谌镜：...
　　那为什么昨天晚上不告诉自己？？
　　是不是知道自己起不来根本不想带他一起去？
　　算了，好歹给自己留了饭，也不至于饿着...自己...
　　谌镜打开盖子一看，是一张毛爷爷。
　　好吧，这个家是越来越呆不下去了。
　　洗漱完准备出去买点吃的，离得最近的超市旁有个小公园，谌镜啃着面包无聊的走在公园的鹅卵石小道上。
　　走一半他就受不了了，脚心实在是疼。
　　这谁受得了啊？
　　刚抱怨完就见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奶奶牵着一只萨摩耶从自己面前走过。
　　步伐矫健，萨摩耶欢快的在身边打转。
　　他竟是连老奶奶也不如了。
　　突然，老奶奶没注意脚下一块凸起的鹅卵石，差点被绊倒。
　　谌镜快步走向老奶奶，扶住她的胳膊，将脚下的鹅卵石踢到一边。
　　宣奶奶扶了扶眼角，心有余悸的说道：
　　“谢谢，谢谢你啊小伙子。”
　　谌镜将宣奶奶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
　　“不客气奶奶。”
　　宣奶奶一听这声音不由得眯着眼睛细细看着眼前的男孩。
　　越看越觉得眼熟。
　　“哟，你是复临家的小子？”
　　谌复临，谌镜的爸爸。
　　谌镜疑惑的点点头。
　　“叫...叫...”
　　“奶奶，我叫谌镜。”
　　“哎，镜镜，是这个名儿，哎呀，好久没见了。”
　　谌镜没转过弯。
　　“奶奶，您是...？”
　　“也是也是，这么些年，都快忘了，我是你昱哥哥的奶奶啊，你小时候经常来找小昱玩呢！”
　　宣奶奶握着谌镜的手拍了拍。
　　腿边的萨摩耶不自觉地用脑袋蹭了蹭谌镜的小腿。
　　“您是宣奶奶！”谌镜觉得有些魔幻，他紧接着问：
　　“那...那昱哥还住在原来的小区？”
　　宣奶奶点头慢慢说道：
　　“这些年都住在金林园呢！倒是镜镜，好多年没来找小昱玩了。”
　　“奶奶，前几年我爸爸调职，我们一家就跟着去了别的城市，前两年爸觉得还是东嘉市好，就又调回来了。”
　　“哎哎，谁说不是呢！好多年轻人啊出去闯荡几年，到头来还是觉得家里面最好。”
　　谌镜点头。
　　“镜镜也高二了吧，我们家小昱今年也高二了，说不定你们在一个学校呢，小昱他休学了一年才去上学呢...”
　　休学？？
　　不会吧...
　　“奶奶，宣昱也在衡正一中念高二吗？”
　　宣奶奶直点头，问他是不是也在衡正。
　　谌镜也只愣愣点头。
　　好啊宣昱，前几天问他是不是小时候认识，这人怎么说的？
　　很笃定的说没有？
　　在这给他装呢？
　　认识自己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
　　“怎么？你和小昱已经见到了？”
　　谌镜尴尬的说：
　　“奶奶...我没认出宣昱呢，这几年变化有些大啊。”
　　宣奶奶神色顿时暗淡下来。
　　“自从他父母不在了，小昱这个性格啊就变了，以前多开朗一孩子，每天放学回来会笑着跟周围人打招呼，现在总是早出晚归的。”
　　父母都不在了？不在了？
　　“您说的不在了...意思是...？”
　　“小正和小雪在小昱高一的那个暑假，被车祸带走了，小昱也差点...”
　　宣正和许嘉雪，宣昱的父母。
　　宣奶奶想起来当时一身血躺在医院的样子仍旧很后怕，她怕只剩下自己一个老太婆，丈夫没了，儿子儿媳没了，亲戚为了避嫌也直接断了来往，如果孙子也没了，她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希望？
　　谌镜听得心惊胆颤，宣昱也差点...死掉吗？
　　“小正和小雪将小昱紧紧护在中间，小昱伤势轻，只是有一段时间眼睛看不见。”
　　是眼尾的那道疤...
　　“之后小昱整个人就时不时的坐在他爸妈房间里发呆，就连钢琴和小提琴也不再弹了。
　　有时出去一趟回来身上就会带点伤，后来小昱的朋友经常来看他，这只小萨摩耶也是他那朋友送的，小昱不想养就让我照顾它，我知道小昱这是想给我一个安慰罢了，大半年后，小昱性格才逐渐安稳下来。”
　　原来这只小萨摩耶是这么个来历。
　　“但是仍旧每天晚上开着灯开着门也睡不着觉，我就估计小昱对幽闭的房间有了恐惧心理。偶然在他的抽屉里看见几瓶安眠药，我那段时间整个人都怕那孩子想不开，就拜托小昱的朋友，多带他出去散散心，多开导开导他。”
　　“不久前他终于说要上学了，知道他也振作起来我这心啊才放回去。”
　　他怎么说宣昱跟自己印象中的大不一样...
　　原来这短短一年内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这一刻谌镜无法形容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想起了那个梦，那个昏暗房间里蜷坐在床边的宣昱，房间里压抑的喘不过气来的难过，他梦见的，是一年前宣昱的内心状态。
　　谌镜觉得眼睛很酸疼，一股热流想要夺眶而出，他拼命忍住。
　　“奶奶，您放心，宣昱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宣奶奶终于笑了出来，他对谌镜点头说道：
　　“是，奶奶也相信小昱会越来越好的。”
　　他也会多多照顾宣昱的，谌镜想。
　　谌镜将宣奶奶送到家里，宣昱还没有回来，宣奶奶想让他留下来一起吃午饭。
　　他谢过宣奶奶，最终也没有选择留下，他觉得自己应该冷静一下，他让宣奶奶不要对宣昱说自己已经知道了他是谁的事情，因为宣昱可能还没认出自己。才怪。
　　所以乍一说的话，可能会很突兀。
　　宣奶奶也表示理解，让他放心，她不会说出去的。
　　小年轻的事情就由他们自己解决吧。
　　上次他想要送宣昱回家，是不是也怕宣奶奶会认出自己，所以才推拒说等下次？
　　下次，他一定会让宣昱主动邀请自己去他家做客的，那时，希望宣昱不要假装不认识自己了。
　　等谌镜离开后，宣奶奶摘了眼镜，嘀嘀咕咕的说道：
　　“这眼睛啊，是越来越看不清咯。”
　　晚上谌镜在宣昱的对话界面删删减减打着字。
　　他是该直接问：你竟然骗我！咱俩小时候明明就见过！你还装不认识？
　　那对方会说：哦，我真不记得了，不好意思啊。
　　啧，那这多显得自己自作多情啊。
　　那委婉一些？
　　哎宣昱，我发现你和我小时候遇见的昱哥有很多相似之处哎，你真的不是...
　　不行不行。
　　宣昱会不会以为自己将他当作小时候昱哥的替身啊？
　　谌镜真的要被自己蠢死，替身什么的两个男的又不是情侣！
　　哪有电视剧里那么狗血的替身文学！
　　算了，不问了！他倒要看看宣昱什么时候跟他坦白，他就静静看他表演。
　　“嗡嗡~”
　　[好人]：明天考试加油。
　　谌镜眨眨眼，她怎么就忘了呢？
　　明天月考！！

作者有话说

　　月考：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