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长明》之行春

10、第 10 章

　　车窗外的世界阴沉如墨，何醉墨知道他误会了，打算解释：“我——”

　　再次被打断，舒云至望过来，她最爱的那双眼睛里纯粹得让人不忍拒绝：“我家里一直都催我结婚，好像不结婚就有什么天大的错处一样，思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咱们毕竟在一起过几年。”

　　“不是这个问题，”何醉墨问，“跟我结婚的话，要签协议，并且我爸妈希望男方能顾家，负责照顾我的一日三餐，而且我不打算要孩子。”

　　舒云至的表情甚至有些决绝：“没事的，我都可以。”

　　“不，你不可以，”何醉墨揉揉额头，恨不得把他脑子里的水晃出来，“你条件好，同等条件的女孩一抓一大把，没必要盯着我这么个前女友不放。”

　　“没有盯着你不放，”舒云至平静几分，解释道：“我不想爱情发生，只是想找个人糊弄我家人。别人我都信不过，你的话，毕竟咱们相处过，我觉得我还算了解你。”

　　两人对视，面前的男人面容平静，望过来的眼神平淡如水，丝毫不像是在跟人谈判。何醉墨不知怎的，身上的一百斤反骨就此发作。

　　她伸手拽住舒云至的衣领，这人配合地倾身，哪怕根本不知道她想做什么。眼里也是全然的信任，只细微地漾起一点疑惑。

　　他还用着大学时的那款润唇膏，嘴唇柔软q弹。何醉墨的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肩，耳畔是他逐渐乱了节奏的呼吸，她叼住那片果冻，轻轻用牙咬来咬去，直到被他按住后背，才终于反应过来，赶忙放开他。

　　趁自己还不清醒，何醉墨跌进他含了春色的潋滟水波的眼睛，开口：“明天上午十点，我区民政局见。”

　　两人一路无话，舒云至按照何醉墨的指示把她送回家，两人站在昏黄灯光下，他重复一遍：“明天上午十点，春风里民政局见，你不会迟到吧？”

　　何醉墨压根儿不敢看他，胡乱地点点头，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跟小林哥吃饭干什么了？脸这么红？你不对劲啊姐妹？”谢邀坐在餐桌旁吃宵夜，看见何醉墨双颊飞红，往日里清明的眼睛含了春意，干脆蹲在她面前仔细打量。

　　见何醉墨不欲回答，谢邀起身打算打开门一探究竟，却又被一把拦住：“我明天要去领证。”

　　“？”谢邀凝固了，难以置信地问，“你喝多了还是我喝多了？”

　　她干脆破罐破摔：“不是你们撺掇我跟舒云至再了解一下吗？”说完总算起身，鬼鬼祟祟地往刚刚男人站的地方望去，此时已经没了人影。

　　“我们只是友情提议，他可不就是比你的相亲对象们强吗？而且你们有四年相处经历，已经占了你七分之一人生了。”谢邀理直气壮地解释，说完反应过来，“所以结婚对象是舒云至？”

　　对上面前好友飘忽的视线，谢邀予以肯定：“我看男人没走眼过，信我，姐妹，他可以的。”

　　“但是——”何醉墨总算起身，把外套放好，拖长了声音说，“他误会咱们俩是一对儿，心甘情愿做同夫，我现在已经分辨不出他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要说这个谢邀就有兴趣了，问：“你们怎么说的？”

　　“他说他可以帮我打掩护，家里人催得紧，跟我比较知根知底，确定我不会越界，所以选我。”何醉墨回忆着他的说法，解释。

　　“就这？”谢邀不相信，但何醉墨没有再往下说的打算。

　　何醉墨已经起身交代：“好姐妹，帮我求法务加个班嘛，连夜给我起草一份协议。”

　　电话被谢邀递过来，何醉墨看了一眼屏幕，打招呼：“嗨姐妹，我要结婚了，给我照着你的来一份。”

　　那头传来林无晴不近人情的声音：“我没有这种东西，只有一打自愿赠与协议。”

　　“啊，被秀到了！”谢邀夸张地叫，“林老师快开班教教我们何总，她现在头脑不太清醒，居然就要跟男人去领证！”

　　林无晴听谢邀说了来龙去脉，语气顿时从一个不近人情的机器变成一个不近人情的长辈：“你们说的这人我大概认识，他的话，签不签意义不大，直接上吧，要真到非离婚不可的场面，醉墨能分不少。”

　　谢邀想探听更多内幕，偏偏林无晴的嘴比蚌壳还紧，最后烦不胜烦，干脆挂了电话。

　　“你不跟张叔何姨商量一下？”谢邀试探着问。

　　何醉墨诡异一笑：“他们不是盼望我结婚吗，这还是个大学老师，完美符合他们的要求。”

　　“……”谢邀语重心长道，“报复性结婚不可取啊。”

　　“我对我自己很负责的，”何醉墨握拳，“快催咱们法务，赶紧给我来一份。”

　　法务口嫌体正直，不用何醉墨催，很快把她要的东西发过来。

　　“今晚睡得着吗姐妹？”谢邀在她关门之前一手撑住，笑嘻嘻地问：“明天去民政局要保镖吗？不要保镖需要司机也行。”

　　何醉墨冷静地拍上房门，被谢邀提醒后，犹豫着在手机上按下一串数字，始终都没按下拨通。

　　现在的情况非常奇怪，何醉墨发誓，分手之后她对舒云至绝对再无半点留恋，几年来也并未想起过他，这人一出现在自己面前，光是冲着他那张脸，她就总是很上头。

　　“你们老板呢？”舒云至径直走到吧台前，问店长。

　　店长脸上有些诧异：“老板回x市了，他没告诉你吗？”

　　舒云至摇头，翻出手机才看见几天前时驰的留言。好消息不能跟朋友分享，还挺……寂寞的。出了酒吧，他站在风口，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手机在手上转了几圈，彼此没有联系方式，唯一的保证只是那句虚无缥缈的口头约定。

　　“姐，你帮我联系一下廖哥，我打算结婚了，他把东西都给我打包发来，明天我要用。”舒云至离开酒吧，冷静地联系李炀至。

　　“可以是可以，但，你确定你明天要结婚？”李炀至放下手里的平板，冲助理摆摆手，“女方是什么人？”

　　舒云至只说：“等过几天我会安排你们一起来z市的，麻烦你多点信任给弟弟。”

　　电话再一次响起，是个陌生号码，来点提示是c市。

　　“喂，你好，舒云至吗？”何醉墨努力稳住声线，问。

　　等对方冷静回答了，何醉墨才继续说：“结婚要拍照片的，咱们明天先去拍照，洗出来之后再去民政局可以吗？”

　　“可以，你有推荐的照相馆吗？”舒云至握紧拳头，沉声问。

　　“我好久没回来了，你有吗？”何醉墨问。

　　舒云至沉吟两秒，应下：“明天我去接你，可以吗？”

　　在何醉墨收线前，舒云至又问：“你明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一辈子就一次的事情，希望能郑重点。”

　　再一次加上联系方式，明明已经是当老师的人，头像倒是比当代大学生还童真，这次是帕恰狗的同事库洛米。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何醉墨做了一晚上的梦，身后一群库洛米追着她跑。

　　“精神怎么不好？吃早饭了吗？”舒云至穿了件白衬衣，干干净净，如果不是脸上表情平静淡然，何醉墨甚至怀疑是那个二十岁的舒云至穿来了。

　　“做了个梦，有点费脑。”何醉墨晃晃脑袋，下意识往家方向看了一眼，谢邀正拿着手机对着她，看见她回头还挥挥手。

　　舒云至也顺着看过去，看何醉墨仍然没回神，问：“她不去吗？”

　　“她去干吗？”何醉墨莫名其妙，突然想起舒云至还误会着，赶忙要解释：“我和她——”

　　“不用解释，没关系的。”舒云至脸上表情温和，甚至冲何醉墨笑起来，前夜的汹涌似乎都是她的一场梦。

　　这可是你自己不要解释的，何醉墨又打量他一眼，心里有了盘算，打开手机问黎苑的行程。

　　看她真的不解释了，舒云至缓了一会儿才出发，温声交代：“坐车不要玩手机，容易晕车，对颈椎也不好。”

　　何醉墨应了一声，得了黎苑的准信儿，跟舒云至商量：“我结了婚肯定要搬出来住的，你有房子吗？没有的话我先去买套房。”

　　“有的，不过在z大附近，你上班在哪里？”舒云至专心开车，给何醉墨报了个地址。

　　对小张的破公司，何醉墨有别的打算，沉吟片刻，说：“那这样，咱们今天领了证，下午你跟我去看看我爸，明天你有课吗？”

　　“明天是周六。”舒云至说。

　　“那行，明天我有个朋友要来，接了她，到时候他们帮咱们一起搬。”何醉墨盘算着，又问：“还有婚礼，能暂时不办吗？”

　　这些舒云至都没什么想法，何醉墨说了，他就应：“是有什么顾虑吗？”

　　“我最近要接手整顿家里的公司，可能没时间备婚。”何醉墨坦白道。

　　“那我们可以放在后面，我只有一个要求，”舒云至目光望向正前方的红灯，抓住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又很快松开，“咱们要先把婚纱照拍了。”

　　z市风景不错，市内取景并不怎么费时间。何醉墨在心里盘算一番，问：“z市取景吗？”

　　“如果你想去别处，也没问题。”舒云至总算看了一眼何醉墨。

　　看见他古井无波的眼睛，何醉墨那点小心思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还是在z市吧，方便。”

　　舒云至找的摄影工作室很大，连何醉墨都经常听人提起。这是z市本地的工作室，据说老板以前是个公务员，不喜欢一眼到头的生活，遂出来创业，一不小心开起全市最大的摄影工作室。

　　上午九点钟，似乎还没正式开始营业，只在门口又个落魄艺术家形象的男人坐着，手里抱着相机打瞌睡。

　　感受到何醉墨的怀疑，舒云至解释道：“他就是看起来不靠谱，拿过很多奖，技术很不错。”

　　成片出来，效果确实不错，几年没见的两人显得熟悉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