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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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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迪表演结束后发现酒吧后门外坐着个面生的小子,借着外面街灯投来的光线,她一眼就瞧见他的金色头发,和她一样,是这暗夜下为数不多的异色。
她点了根烟,靠在墙上慢慢抽着,眯眼看那小子敲放在膝上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快速滚动着的全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还有吗?”
她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还有烟吗,任迪从皮衣外套掏出盒新的丢给他,吐了口烟,问:“还在上学?”
他很瘦,从侧面看薄得像纸一样,穿着件浅蓝色衬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嗯。”
他的声音带点哑,不知道是因为在变声期还是其他原因。
“初中生?”
“高三。”
不是吧?任迪在内心惊讶,如果这小子没留级,那就和她是同岁的啊?
她又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怎么感觉和她差不多高呢?
她抬手指了指他的头发,“怎么想着去染这么亮眼的颜色,没被班主任教育?”
“火机。”
他转过身朝她伸手,任迪这才看清他的脸,很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亮太清冷。
她啧了声,懒得再摸,顺手把指间燃着火星的烟递过去,“混那么惨,连个打火机都没有。”
小子嘴里叼着烟靠近她的手点燃了,又退回去继续敲键盘。
接下来几天任迪都能在后门看见这小子,她走到他旁边站着,问:“诶,你天天待这儿干嘛呢?等人啊?”
“没有,就是坐着。”
“外面那么多地方不去,偏偏选这儿,口味够独特啊。”
他不说话,像没听见她的话似的,任迪无奈,拉着他从后门走进去,“跟我来。”
进入酒吧,来到他们乐队的休息室,任迪把沙发上他们的包和衣服清开,“这里清净,你就在这儿写吧。”
虽然她也不知道他都在电脑上摆弄些什么,但这里总比后面黑漆漆的巷子安全。
他放下东西坐在沙发上,任迪给他一瓶气泡水,“请你的。”
“谢谢。”
“不用,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李峋,山字旁的峋。”
“啊,就是那个瘦骨嶙峋的峋对吧。”
任迪小小吐槽了下,刚才拉他起来的时候,她注意到他还真就只比她高一点,她172,穿了带跟的鞋,175,他穿的薄底帆布鞋,那大概就176左右。
长得那么帅一小伙,可不能差在身高上啊。
任迪抱着手摇头,“啧啧啧,你这样下去不行啊,要多吃点饭,不能挑食知道吗?”
“我呢,名字叫任迪,你可以叫我迪姐。”
她现在还不打算暴露自己的真实年龄,装作大姐姐照顾叛逆的小崽多有趣啊,是吧。
说着她又翻开一个包拿了几盒饼干出来,“喏,我去前面表演,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你要走的话直接走就行,不用告诉我。”
任迪推开门走出去,李峋看了看休息室四周,短暂地呼出几口气,又埋头继续敲他的代码。
连续几个星期,只要李峋出现在酒吧附近,就被任迪拉到他们的休息室里坐着,和乐队里其他成员碰上面,自然而然地就和这些人混了个半熟。
李峋通过他们的闲聊才知道,任迪是队里最小的,也是乐队唯一一个女生,她今年高三,不过因为缺勤太频繁,被班主任请了家长,让家长给带回家反省。
又因为任迪家里父母忙着外出工作,她找着机会溜了出来,在他们驻唱的这个酒吧附近租了房子。
知道这些信息后没几天,李峋就被告知任迪被她爸抓回家了。
昨天乐队演出的时候,有个人气势汹汹地冲上台,是任迪她老爸,带着两个看起来就是狠角色的人来把她给带走了。
任迪当然不愿意走,她向他们呼救,他们试图救下她,她父亲就说,我带她回去读书,你们不要助纣为虐,让她做出后悔终身的事。
那是她的父亲,他们确实没有任何立场,于是眼睁睁看着任迪被拖走,边挣扎边回头骂他们白眼狼。
听到这儿李峋就笑了,因为他完全可以想象出任迪顶着一头亮丽的蓝色短发凌乱咆哮的样子。
他好笑地摇摇头,“没事,她会回来的。”
果然,一个星期之后任迪回来了,头上的毛已经变回黑色了,她抓着头发给他看,很无语地说:“我说染棕色他就是不准,说什么哪个好女孩不是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
她吐吐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又不是好女孩。”
看见他笑了就抬手拍在他胳膊上,“你再笑信不信我揍你!”
李峋是真觉得好笑。
想起当时第一次见任迪,她一言不发地靠在墙上抽烟,他眼角余光里只见烟雾后一闪一闪的红光,和她一脸冷漠、生人勿近的表情。
任迪这趟是来跟乐队的人还有他告别的,她说她爸给她在家搞了个家教班,全天补习。
她和她爸谈判的结果是她要考上大学,等她上了大学,她想做什么她爸都不会管了。
因为她爸觉得如果连用心考大学都做不到,那他就不相信她有所谓的养活自己的能力。
于是她也来劲了,她能考上大学,不仅要考,还要考个好的学校,证明给她爸看。
他们在酒吧一角围坐成一堆,面前摆着“欢送”任迪的酒,她讲话的时候,李峋盯着酒杯里的酒折射的光,眼里逐渐流露出羡慕和向往。
任迪以为他走神了,伸手在他眼前晃,“怎么了,学习太累了?”
“没有。”
“你学习怎么样?”
任迪这问题脱口而出后自我反思,“我不应该——”
“还行。”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李峋来这么一句,当即桌上全部人都看向他,他们知道,按李峋的性子说出的还行,那就是不错啊,对他们来说应该是相当不错。
任迪惊讶地捂着嘴,双眼放光,“我天,李峋,你小子可以啊!”
“班上排名多少。”
李峋挠了挠脑袋上那头金毛,难得有些羞涩,顶着一群人求知若渴的视线说了个第一。
“我靠——”
“我去!”
全桌人霎时惊呼,他们起哄地大叫着李峋的名字,幸好任迪没有问他的年级排名,不然他们可能会惊得摔下椅子。
一片喧嚣中任迪看着他,“李峋,你给我补课怎么样?你哪科最好?你上课肯定比那些人有趣啊。”
李峋拒绝了她的提议,“我也要上课,周末还要写程序,没时间。”
任迪这才知道李峋在电脑上弄的东西是程序,更发觉他异于常人的天赋,没有天才为自己效力真可惜。
这一年任迪回来过几次,美其名曰劳逸结合,李峋还被她逼着坐在台下听他们乐队的演奏。
他调侃她是不是没信心考上,所以才抓紧机会多玩几次,收获了她几脚。
高考倒计时早已进入两位数,李峋很久没接活了,他来酒吧也都是复习知识,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出现了这段时间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任迪走到他面前伸手比了比,“看来真是好久不见了,长高不少啊,都快比我高一个头了。”
李峋握下她的手腕,皱着眉头,“你知不知道没多久就要考试了,怎么还顾着玩?”
任迪转头指着桌上的蛋糕,“今天是你生日诶,我那么讲义气,特地跑来给你庆生,你不会真的生我气吧。”
李峋彻底愣住,任迪挣脱他的手去翻数字蜡烛,“你满多少岁啊?”
“19。”
“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大呢,呵呵。”
任迪尬笑了几声,心想早知道就强迫李峋喊她几声姐了,现在没机会了。
任迪让他许愿,两人吹蜡烛,吃蛋糕,李峋提出要送任迪回家,任迪说不用,李峋坚持,任迪拗不过他,就让他送她去公交站附近打车。
“李峋,你读书比较晚吗?”
“我高三留级了。”
“为什么啊?”
好奇心驱使下任迪一下就问出来了,她急忙补救,“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李峋摇头,没什么不能说的,他早就把她当自己的朋友了。
“帮人改成绩被发现,然后就被勒令留级了。”
“啊,那你运气真差。”
“嗯。”李峋想,没错,从小到大,运气这种东西就没在他身上体现过。
“嗐,放轻松,几个月之后就是大学生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虽然她不知道李峋发生过什么,但她总觉得他背负了很多,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不过再怎样,他都是她的朋友。
“话说,区区一个登分系统也能难倒你?看来编程小王子技术不过关啊。”
“还是等你先考上大学再说我吧。”
“哼,你可别小瞧我,你迪姐可是要考南大的人!”
“是是是,难大,很难考上的大学。”
“李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灯拉长了在街边奔跑的身影,照亮和暗夜融为一体的影子。
不管李峋再怎么毒舌,为了任迪考大学的压力没那么大,他还是整理了好几份笔记,每个星期带着她,在高考前把知识点完完整整地过了几遍。
出分那天,李峋刚查完自己的分数,就接到一个来自任迪的尖叫电话。
“李峋!我考上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己的分数一出来,比对着往年学校的录取分数线,再加减个十几分,就能大差不差地估算到底能不能上这所学校。
任迪激动地上蹦下跳,电话那头的李峋欣慰地笑了笑,“行吧,没白费力气。”
“李峋,大喜日子你就不能说点好的给我听听?”
她抱怨完就听见他说好,然后李峋清了清嗓子,清澈悦耳的声音从手机音孔传到她耳中。
“祝任迪得偿所愿,未来可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的能上南大了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