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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对的人 ...


  •   沈绍元沉默了。

      指导众鬼排戏、演戏的难度已经够大了,现在还让他去见活人……

      他哪有胆子啊。

      万一露馅怎么办。
      万一穿帮怎么办。

      万一被另一位祖宗发现他是鬼,当场吓死了,怎么办。

      这可是大不敬的罪过。

      万一他的转世机会就此灰飞烟灭,怎么办。

      沈绍元真的很想摇头,迫于沈渠的威胁不敢直言拒绝,委婉地劝:“您以前安排我暗地里做的活儿,打几通电话、下个网购订单、排一出戏,这些难度都还行,也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但您让我直接现身,就很难了。”

      他指了指虚无的裤腿,五官一挤,笑比哭还难看,“我是无所谓,这么多年看也看惯了。我亲爱的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奶奶不一样,她可是活生生的人,见到我能受得了?”

      沈渠笃定:“她能。”

      沈绍元无言以对。

      一时之间,他甚至没办法确认祖宗对她究竟是爱是恨,如果真的爱,怎么舍得对方因为自己的私欲折损阳寿?

      在沈绍元眼中,人命比天大,能活着就是幸事一件,除此之外爱恨情仇都不重要。

      况且,转世之后,人家拥有新的生活,早就不记得祖宗了,他一个人……哦不对,一只鬼,又独自执着什么呢。

      没情没趣的。

      沈绍元在心里嘀咕完,幽幽地叹出口气:“行。她不怕就行。”

      沈渠得到想听的答案,身形一晃,消失在无边黑夜中,徒留一股挥之不去的糜烂气息。

      这味儿太浓烈,沈绍元一只鬼都遭不住。

      他空无的魂魄晃荡了一阵子,扶着墙,猛地做出一个呕吐的动作。

      外面的风嗖嗖吹着,铁门又开始咣啷撞击,令人毛发耸然。

      过了好一阵儿,沈绍元才缓过劲,轻抚着心口,努力让咳散的雾气重新凝聚在一起,然后抬眼望着沈渠离开的方向,又青又紫的面皮上遍布忧愁。

      无声地喟叹句:作孽哎。

      -
      这晚,许菱烟回到家已经凌晨了,房子漆黑寂静,卢桃比往常睡得都早。

      许菱烟怕吵到她,压抑着亢奋的精神,以及想把恋爱的事情广而告之的冲动,蹑手蹑脚进入卧室拿来睡衣,快速冲完澡,躺进被窝准备睡觉。

      结果今晚生物钟失灵,她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盯着天花板发呆很久很久,还是毫无睡意。

      许菱烟翻来覆去,折腾的床板跟着响。

      大晚上的,动静还挺大。

      她一边琢磨着要不要换一张新床,换大的,双人的。一边打开夜灯,摸起刷手机漫无目的地刷视频,期待沈渠到家之后会给自己发微信。

      这么干等着实在太无聊,许菱烟想找个人唠唠嗑,打开联系表翻了一圈儿,发现这个点儿找谁都不对,于是找了一部纯情电影,盯着幕布上的男女主,脑海里自动播放和沈渠那个缠绵悱恻的初吻,给自己想得面红耳赤,咬着指甲痴笑。

      突然,手机叮铃一声响,有新消息弹出来。

      许菱烟赶紧拿起来看,发现是叶婉筱,小小的失望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又很谴责自己这种见色忘友的行径,立马端正态度看她发了什么内容。

      洋洋洒洒的,少说有一千字的小作文。

      字里行间的怨气,透过屏幕袭来。

      许菱烟眯起双眼,伸手把灯拧亮,一目十行,挑拣最重要的部分看。

      叶婉筱:……我后悔了,我太后悔了,我悔不当初啊……我就不该给我妈报广场舞班,折腾几个月,她啥都没学着,净跟其他大姨抱团,互相给子女推荐相亲对象了。

      叶婉筱:……你肯定猜不到我妈现在有多么丧心病狂,今天一口气发来三份相亲简历,外加一段长达二十分钟,男嘉宾用来展示自身求偶价值的视频。

      叶婉筱:我打开一看,他竟然把幼儿园的奖状也拿出来夸两句……现在太晚了,我就不转发给你了,省得你见识物种多样性之后吓得睡不着……

      叶婉筱: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在后面呢。

      消息发到这儿,戛然而止。

      几分钟过去,迟迟没有下文。

      许菱烟的好奇心被激发,悬在不上不下的地方很难受,催促:你接着说呀。

      叶婉筱秒回:什么情况,这么晚你还没休息?

      许菱烟忽略无关内容,自顾自猜测:到底是什么可怕的事情?难道你一气之下拉贺骁做相亲的挡箭牌,阿姨信了,又被贺骁当场撞破,双方围追堵截你给名分?

      对方正在输入中亮起又灭,反复很多次,叶婉筱发来一张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佩服的五体投地:你是神仙转世吧,猜得真准。

      或者说是分毫不差。

      真正的好姐妹就得在恰当的时机看对方的热闹,许菱烟想象到叶婉筱吃瘪的表情,乐得很,在被子里打了个滚,弓背趴着敲键盘:其实吧……我觉得吧……贺骁这人,不错。

      叶婉筱:。

      许菱烟:不如,先接触看看?

      叶婉筱:。

      许菱烟:你喜欢他。

      这么说,叶婉筱就不乐意了,否定的很果决:没有。

      许菱烟:怎么没有?

      她循循善诱:换做其他人,只要通过一两点要求,你就愿意给打及格分了,再多满足一条,你可能就愿意给一个交往的机会,唯独对贺骁很苛刻,好像他做什么都不符合你的心意。其实这不是苛刻,是你喜欢他,对他有多余的期待,所以才会挑剔。

      许菱烟打字打累了,翻身躺好,仰面看着黑漆的天花板,脑海中想的却是沈渠。

      才分开没一会儿,她就又开始想他了,心口空落落的,好像缺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许菱烟从被子里伸出手,虚空勾画沈渠的轮廓。

      原本无形的气流,随着她指尖的滑动开始翻涌,如有实质般舔舐她的肌肤,有一下没一下的,好像故意在跟她玩闹。

      痒意从手指传递到心脏,再蔓延至身体内每一处,逗得她咯咯笑。

      手机忽然再次响起来。

      叶婉筱和沈渠的消息一齐弹出。

      许菱烟没有思考,率先点开叶婉筱的。

      这几天被工作烦得脑袋乱成一团浆糊,叶婉筱不愿再分神思考感情问题,含糊说了一句“我再好好想一想,你早点睡,熬夜对身体不好”,就要结束聊天。

      许菱烟回复一张小兔子乖乖点头的表情包,退出去之后点开和沈渠的聊天框,一不小心误触视频通话,对方压根没给她挂断的机会,立马接起。

      乌漆嘛黑的背景,四周静得离奇,压根分辨不出他究竟在哪儿,但人却实实在在地待在屏幕里,潮湿的黑发垂落,水珠顺着面庞往下滑入镜头拍不到的的地方。

      见状,许菱烟手指悬停在挂断键上方,迟迟没摁下去。她抿唇,咽下口唾沫,很没出息的被美色诱惑到了,“你……刚到家?”

      “没,回来有一会儿了。”
      他说:“我以为你已经睡了,所以没及时发消息。”

      怕吵到她,但又不能不发。

      万一她第二天醒来打开手机,发现一吻之后什么都没有,失落伤心怎么办。

      那便是他为人夫的罪过。

      没料到,妻子不但没睡,跟别人聊天的时候脑袋里想的也是他,他欣喜万分,决定不计较方才妻子二选一没有优先选择他的事情。

      “在外面待了一天,不累吗?”他问。

      许菱烟大半张脸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映着他的眸子,漂亮的不可方物。

      被他直勾勾盯着,仿佛又回到车内严丝合缝拥吻的时候,她耳根发烫,赧得很,说话声很低很低:“累。马上就睡了。”

      “嗯,我也是。”
      他深深注视着她,同她打商量:“视频别挂了?”

      后面那句“我想看着你歇息”没敢说。

      妻子性情内敛,以往最看不得他一副兵鲁子的出格言行。

      他筹谋这么久,好不容易换来一个名分,虽然不比“丈夫”的正经头衔,但好歹算是她的人了。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不能触她的霉头,弄巧成拙。

      许菱烟没答应也没拒绝,表情为难。

      这回倒不是因为不好意思。

      只是……考虑到热情属于不可再生资源,刚一谈上恋爱便黏黏糊糊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毫无保留的交给对方,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热情就消耗干净了。

      最好还是把感情当成一壶水,放在恒温炉子上,慢慢煮,慢慢煨,让它热的更久一些。

      就好比他们私底下的那一面,也得一点一点展示给对方,这样才能始终保持爱情中的新鲜感,延长心动的保质期。

      深思熟虑之后,许菱烟决定婉拒沈渠的提议,还没来得及张开口,眼神便钉死在屏幕上了。

      沈渠的镜头晃了一下,床头灯被摁开,暖色调光线洒落,衬得他肌肤更白,近乎病态。因为洗完澡,身上的水汽还没干,整个人看起来湿漉漉的,有点颓气,还有点性-感。

      斯文败类。许菱烟脑袋里突然闪过这个词。

      等沈渠再看过来,用眼神询问她怎么还不睡,许菱烟脱口而出一句:“行。”

      沈渠一怔,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莞尔一笑。

      他笑起来真的很帅气,干净清爽,跟车上死死搂着她亲个没完的霸道样儿判若两人。

      ——嘶。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她怎么又开始想了。

      今天晚上从进门起究竟想多少次了!?

      只是和喜欢的人确定恋爱关系,顺带接个吻而已,别显得自己很没见识、经历浅薄一样,好嘛许菱烟。

      这一刻,许菱烟的灵魂仿佛劈砍成两半,一半疯狂自我吐槽,另一半含羞带怯地叫沈渠,跟他说起在车上被吻打断的话:“你相信前世缘分吗?”

      沈渠理了理枕头,侧身躺下,发觉这个姿势不方便看许菱烟,于是弯起一条胳膊垫着脑袋。

      折腾一阵儿终于舒服了,冷不丁听见她说这么一句,他绷不住笑出声:“你的说法真老套。我外婆那一代向喜欢的男人表达心意,早都不用前世今生的缘分做开场白了。”

      许菱烟当即反应过来他在模仿自己,眉头一蹙,娇嗔地嚷:“跟你说正经的呢。”

      “对不起,我现在就严肃。”
      沈渠敛起笑,又恢复往常温文尔雅的模样,看起来分外靠谱。

      许菱烟满意了,慢悠悠地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我家客厅摆的那株琉璃并蒂莲?”

      “嗯,记得。”

      “我去灵源寺的时候,在休息室的壁画里见到一模一样的了,还从小师父那儿听来一则神话传说,”许菱烟有些激动,“真的很巧吧。”

      “嗯,确实很巧。”沈渠作深思状。

      顿了一顿,许菱烟结束前面很长一段铺垫。

      “我现在开始认同你的说法了,说不定,我们真的有前世的缘分,这辈子重逢注会对彼此心动。否则,我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她忆起他听见告白时眼底闪烁的泪光,心软软,“这种理由很浪漫,对叭。”

      说完,许菱烟单手遮住镜头,生怕他发现她不自然的表情。

      无形的夜抚着她铺开的乌黑长发,动作缱绻温柔,沈渠凑近嗅她发丝间的香味儿,嗯声:“这就是你回来路上忘记跟我说的话?”

      许菱烟拿开手,一张红扑扑的小脸重新出现在画面里。

      她勇敢的和另一端的他对视,点头。

      沈渠轻轻笑着说知道了,扫一眼钟表,提醒:“不早了,你真的该睡了。”

      许菱烟对他轻飘飘的态度感觉失落,抠着被子边缘,没吱声。

      “明天。我去找你,好不好?”
      沈渠眼里仿佛淬着两团烧得正旺的烈火,声线染着困倦的沙哑,入耳很迷人,“今天真的太晚了,说太多、做太多,我怕你记不住。”

      这个理由非常能令许菱烟接受。她心底那一点点不愉快立马消失,找个地方把手机架起来,翻身背对着屏幕,痛快地说晚安。

      沈渠笑吟吟地回应一句晚安,人像在屏幕里,又像坐在妻子床边,专注盯着她面庞,目光如有实质般一寸一寸描摹。他听着她逐渐绵长的呼吸,嘴角勾起,意味深长道:“好梦。”

      -
      年前的最后一个月,许菱烟惯例给自己放假调整状态,以往会选择外出旅游,要么找二三朋友在就近的山庄里待一阵儿,要么回乡下老家赏赏风景,放空一下精神。

      今年因为沈渠的出现,许菱烟的计划全变了。

      不过,改变也不见得是坏事。

      沈渠这人格外会享受生活,简而言之就是有情调。

      这份情调不浮夸,反而融入平时的点点滴滴中,变得朴实可爱。

      比如,两人会在雪停之后去永卢湖冰钓;周内找个风景独特的公园围炉煮茶;饭后散步,偶遇路边支起下棋的摊儿便加入进去,过一把瘾;

      化雪天冷,他开车带她前往郊区一家很有情致的小森林书店,有幸淘到市面上绝版的旧书,两人到楼上找个座位,点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边看边聊,能开心一整天……

      除此之外,他们还从彼此的事业里找到了新的爱好。

      许菱烟听沈渠讲历史听得津津有味,已经演变成睡前的必备环节,还从网上买了不少历史书籍。

      沈渠则喜欢在她每天练刀工的时候自觉找个角落待着陪伴,一个人拿块废旧木头戳啊戳,比她还坐得住,且一点儿不觉得沉闷,最后真就刻出类似莲花的图案。

      许菱烟惊喜万分,帮忙改造成钥匙环上的挂坠,从此之后,沈渠走哪儿带哪儿,完全当成一件宝贝珍惜。

      跟沈渠待在一起,许菱烟总觉得路边的一草一木也变得生动,有时候竟然忍不住去想,如果以后两人也这样一起慢吞吞地过日子,或许比现在还要有趣。

      临近春节,整座城市前所未有的热闹,他们又往外面跑得勤,难免会被熟人撞见。

      一来二去,许菱烟谈恋爱的事就传到父母耳朵里了,许爸醋得很,怂恿许妈来问。他们倒没有催婚的想法,单纯打视频向女儿了解一下男方的情况,帮忙把把关。

      寥寥几句,许慕梅就瞧出许菱烟对人家的感情浓度不一般,又从她的描述中对沈渠产生浓烈的好奇,劝说:“抽个空,把人带回家吃顿便饭呗。”

      作为父亲的张兴文压着嘴里的酸味儿,在旁边起哄:“丑女婿早晚要见丈人丈母。”

      许菱烟翻抽屉的动作一停,无奈:“……您别太心急了,我们还没谈多久呢。”

      许慕梅:“这世界上有很多事你都可以说跟时间有关,唯独感情不可以。如果是对的人,认识的第一天就像见到上辈子的亲人,两眼泪汪汪。不对的人,恋爱谈个十年八年照样儿没办法修成正果。”

      这话说的很对,张兴文附和,又怕给许菱烟造成心理压力,补充道:“你拐弯抹角地试探一下,他不愿意就算了,别强求。”

      许菱烟正在找东西,找了很久没找到,掐着腰站在原地犯愁。

      闻言,她敷衍地嗯嗯两声,借口说自己还有事儿,然后挂断视频,冲门外叫卢桃。

      伴随着一阵啪嗒啪嗒的拖鞋声,嘴里叼着风干牛肉条的卢桃出现,含糊不清地问:“师姐有何吩咐?”

      “你看没看到我那串珠子?从灵源寺求来的,可有灵性了,”许菱烟挠头,死活想不起来上一回见它是什么时候、在哪儿,兀自犯嘀咕,“怎么就找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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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的小星星先收进兜里嘛~你的收藏是亮晶晶的糖霜呀~ ①《老公他来自八百年前》 “从文物里钻出来的大帅比非要我对他负责” ②《要不要一起吃蛋糕》 “被抛弃的阴湿小狗找上门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