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亡妻少年时》栀子怪

13、假话 随便糊弄过

　　“你不带书回家吗？”易泽疑惑道。

　　江皓昀掂了掂肩上的背带，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不带。”

　　“那你夜晚怎么忙着写作业才没看见我的好友申请？”

　　江皓昀怎么没对他说实话？

　　难道表面上跟自己和和气气，心里实际上压根没欣赏过自己，觉得自己可烦人？！

　　这么表里不一？！

　　易泽满腹埋怨地看着江皓昀。

　　“我……”

　　江皓昀没想到一不留神就说错话了。

　　他犹疑再三，面色复杂地看着易泽，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最终还是虚虚地叹了口气，道：“我那天夜晚胃有些不舒服，不想跟你解释太多，就干脆没说。”

　　其实他原本打算随便糊弄过去。

　　就说买了辅导资料，放在家里备用。

　　不管多么蹩脚的理由，只要他想，对方一定会相信他。

　　只是话到了嘴边又改了口，软弱的真话自己溜出来了。

　　是它自己跑出来的，江皓昀想。

　　“胃不舒服？”

　　易泽立马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完全不像一个长期被学校荼毒的高中生。

　　“你怎么这么小年纪胃就不好了？我看你早上也没在学校吃饭，是不是直接懒得吃或者直接吃零食打发了？我看书上说胃疼起来跟抽筋扒骨一样，肯定特别难受，以后我每天早上给你带早餐，这样你也不用为了省事儿糟蹋身体，每天都要吃！”

　　他双手捞住江皓昀的肩膀，面露急色一股脑说了半天。

　　大人训小孩儿似的，一边喘着粗气训人还一边看向江皓昀左上腹的位置。

　　仿佛目光能将对方的身体灼出一个洞，想透过去看看这个至关重要的器官现在是否完好无损。

　　江皓昀呆呆听完易泽一番急切发言，有些无措。

　　回顾他们之间相处的记忆，这似乎是易泽第一次这么急躁对他说话。

　　易泽平时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笑脸相迎。

　　这一切都显得如此陌生。

　　他张了张口：“我早上会吃饭的。”

　　不过他在“早上”后面省去了“偶尔”

　　——只有在短时间之前经受过胃痛的折磨时，他才会在清晨本不富裕的时间内动手煮碗白汤面凑合。

　　其余时间易泽猜的一点没错。

　　都是去学校路上的超市买个面包，从超市走到学校的时间刚好够他将其全部解决掉。

　　他干巴巴的反驳在易泽这儿并不起效果，

　　“你这么瘦一看就是没好好吃饭，明天开始我就好好监督你。”

　　今天跟易泽一起吃了一整天饭的江皓昀：？？

　　“好了，快走吧，再等会路上就没什么学生了，你不是害怕遇到跟踪狂吗？”

　　江皓昀并不想跟易泽讨论吃饭的问题，开口让易泽赶紧走，顺带暗暗拉踩他胆子小。

　　江皓昀伸手拉着易泽的衣角往前走。

　　“反正你得按时吃饭。”易泽乖乖被拉着走，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后面嘀咕。

　　两人出了校门，一同走在路灯下。

　　正如江皓昀说到那样，现在早就过了学生回家的高峰期，周围静悄悄。

　　地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高一点的那个黑影背后鼓起来一大块，看起来有点好笑。

　　由于位置错乱，一对影子靠得极为紧密，面部相贴像是在诉说悄悄话，在台阶处人影双双从腰部折叠开，滑稽又可爱。

　　暖黄色的灯光投射在江皓昀发顶和侧脸，给他本就秀丽俊俏的面庞增添了一份柔和。

　　易泽侧头，路灯没照射到的下颌隐没在黑暗中，堪堪显露出来的轮廓有些凌厉。

　　其实易泽的长相并非天然无公害那一款。

　　好在他添了一双没有攻击性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浓密墨长的睫毛让他在某些时候看起来更显无辜。

　　他的视线还是落在江皓昀的头顶。

　　看着灯光下透着色泽的发丝，他又想起刚刚教室门口那份沁人心脾的清香，在脑海中慢慢回想。

　　好像混着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气。

　　过了良久易泽晃晃脑袋。

　　别想了，像个流氓。

　　两人漫步在空荡荡的小道上，两边树荫夹杂着刚冒出来的新芽，不过一眼望过去还是光秃秃。
　　前面右拐就是江皓昀家的小区。
　　“我到了。”江皓昀站在树荫下说道。
　　不过身旁的易泽并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向江皓昀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指节的凸起清晰可见，指尖缠绕着微弱朦胧的光圈伸进江皓昀羽绒服口袋里。
　　白天他放在这人口袋里的棒棒糖果然还在里面躺得好好的没被拿出来。
　　白皙手指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来回翻找扒拉了好一会儿，最后开盲盒一样勾出来一根棒棒糖。
　　他一手捏着糖果圆乎乎的脑袋，一手扯着包装纸向右用力撕拉，晶莹剔透的橙色半透明圆球裸露在外面，他将其递到江皓昀面前，在距离江皓昀嘴唇一厘米的位置停留下来。
　　“橙子味的。”
　　糖果近在咫尺，香甜的橙子气息萦绕在周围，江皓昀保持姿势静止不动，只是看着易泽。
　　“吃啊。”易泽手指又往前杵了一下。
　　江皓昀这才顺从地张口，任由易泽将糖果送了进去，“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橙子味？”他嘴里含着东西有些口齿不清。
　　易泽愣了愣，“猜的。”
　　江皓昀口是心非地跟易泽说不喜欢吃糖，也没告诉过易泽他的口味，可是易泽就是潜意识里觉得江皓昀喜欢，而且最喜欢橙子味，没有理由。
　　“你快走吧，再晚更加不安全，你更要害怕了。”江皓昀看着易泽认真道。
　　他不说易泽自己都忘了这茬，看他这副收了便宜就赶人走的态度觉得有点好笑，“没事儿，你家不是就在前面吗，我先送你回去，就一小会儿时间。”
　　江皓昀有些奇怪地看着易泽，“不用了。”
　　“怎么就不用了，我得跟着你!”今天看见江皓昀手腕上的淤青时，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江皓昀在家被继父殴打欺负了，于是编出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突然要求跟江皓昀一起回家。
　　他想一步步探索，迈进对方的生活。
　　江皓昀不解，“跟着我干什么？我家又不是景点，没什么好看。”
　　易泽看对方一点不肯退让，无奈道：“你还吃着我的糖呢，怎么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那走到小区门口总行吧？”
　　“……走吧。”
　　江皓昀还是不理解易泽看起来反常的要求，毕竟就这么一小段距离，没必要人陪着走完。不过还是吃人嘴软，他没继续执拗。
　　两人的速度相差无几，但步伐却不一致，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在室外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迈上台阶就到了小区门口的花坛边，“现在行了吧。”江皓昀嘴里裹着橙子香味的棒棒糖，对易泽说。
　　“嗯。”易泽仰头看整栋楼，“你住哪层？以后有时间我可以来找你……补习功课。”
　　“……五楼。”
　　“那你回家吧，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视频。”
　　江皓昀脑袋上冒出三个问号，在家能有什么需要联系易泽的事吗？
　　江皓昀的默不作声被易泽误认为是想起在家被欺负的悲惨时光。他内心又气又急，把江皓昀从未谋面的恶毒继父的祖宗刨出来骂了几百遍，又在思索怎么安慰对方。
　　他双手捏着江皓昀的肩膀，稍微低头，两人互相平视,“他们要是打你就跟我说，我带你去报警！”
　　江皓昀不明所以：“谁们？”
　　易泽干脆不瞒了，眼睛一闭嘴一张：“你继父！还有你那传闻中饱受摧残的弟弟。”
　　“今天早上看见你手腕上的伤了，本来想委婉提醒你的，现在看还是算了，你在家是不是天天挨打受欺负？别看在亲情的面子就放过他，得让警察好好给他普法！”
　　易泽说得义正言辞，江皓昀却听得满头问号。
　　江皓昀翻开袖口，“我手腕上哪有……”
　　手腕内侧切切实实有一小点青紫，不过易泽不说的话江皓昀还没察觉到，可能是不小心撞到哪个桌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弄的，一点都不疼，你不说我都没感觉到。” 江皓昀停顿了一下，整理好衣袖，又道：“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不过倒是没说错，我家庭状况确实不怎么理想，不过还没到他们随便殴打我那种程度。”
　　江皓昀看着易泽，想到他方才认真的模样，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你对人都这么义气吗？带着受欺负的朋友去报警？嗯？”
　　平时跟人说话基本都冷场的江皓昀站在他面前，叼着糖，映着光亮的眼珠像玻璃球似的通透明亮，用近似调侃的语气说话，给易泽一种被江皓昀逗弄的感觉。
　　他闷闷道：“没有，看你这么好说话，别人肯定容易蹬鼻子上脸变本加厉欺负你。看见你身上的淤青就以为你被打了。”顿了顿又道：“还好猜错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得出自己好说话的，江皓昀心想。
　　“这下可以放心回家吧？没猜错的话你应该跟我不顺路吧？”江皓昀懒懒伸手，把对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拂了下去。
　　易泽如实回答：“是不顺路，就想跟来看看你家到底什么情况，结果你也不让跟进去。”
　　“你看有谁三更半夜带同学回家玩的？”江皓昀有些无奈。
　　“那我等改天白天再来参观。”
　　江皓昀后知后觉给自己挖了个坑，他没答好也没拒绝，喉咙里发出嗯嗯的含糊声。
　　“那我看着你，你先回去。”本来已经转身准备离去的易泽又转回来。
　　“真的不用了，你再不回去周主任要给王予打电话了……”江皓昀停了一会又补充道：“我不喜欢别人看着我走。”
　　易泽听了这话也没敢再强求什么，哼笑一声，看着江皓昀，“明天见！”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