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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自己爬 2.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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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姜栀子刚从洗手间出来,手上的水还没甩掉,门外过路的脚步声就踢踢踏踏响成一片。
她探出头来往外一望,不远处学校公告牌那里乌压压围了一群人,个个踮起了脚伸长了脖子往里头挤。
掐指一算日子,前两天月考结果该放榜了。
学生们你推我搡的,一堆人挤成一片还大气不敢喘,两眼盯着告示栏只顾找自己的名字,考好了恨不得抱头痛哭,考不好直接抱头痛哭。
姜栀子在沸腾的人群中觉得自己活像块牛肉汉堡里的夹心芝士,好不容易刚穿过人群来到还算比较靠前的位置,早早来看成绩的肖柏琏就一把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脖子。
“姜姜!救大命我退步了!”肖柏琏哭唧唧。
姜栀子默默地朝天翻了一个白眼,对于万年卷王的这幅模样见怪不怪,淡定地把爪子拨楞开。
顺口问了句:“多少?”
肖柏琏嘴一撇,像是又要哭:“年级第五。”
哦。
果然。
姜栀子微微一笑。
她踮了两下脚,想要从面前的重重肩膀中看一眼自己的排名,蹦哒了两下干脆地放弃了,转而问还在矫情的肖同学:“我呢?”
肖柏琏:“......”
看着对方满脸写着“你还用问的吗”几个大字,姜栀子不出所料地点点头准备走人。
就在这时,面前的人突然转头跑去抱头痛哭了,公告板的一角露了出来。
姜栀子抬眼,正好不偏不倚对着1班新的成员组成排名。
1班自古以来打印的时候就喜欢搞些和别的班与众不同的东西,比如张扬到不能再张扬的艺术字体。不仅如此,老师还喜欢把年级第一黑体一号字加粗。
此刻,那个印在板子上,被大写加粗的的名字,是个从未听说过也从没进过1班的人。
许周时。
这人谁。
许周时?
有什么东西仿佛擦着脑子过去,姜栀子拍了拍昨天喝了很多她爸特调饮品而有点晕涨涨的头,但是脑子似乎决定消极怠工。正当她和它斗智斗勇的时候,肖柏琏来了句:
“咱们学校有许周时这号人吗?”
肖同学痛心疾首,恨不得把胸脯拍烂,自责不已:“名不见经传的人都能考第一啊,我真是太松懈了!”
天降榜一,围观的同学在羡慕嫉妒恨之余也在纷纷发表着揣测,和着肖柏琏沉痛自我检讨的声音,姜栀子忽然低头看到好友书中的透明笔袋。
齐城一中的各大考试虽说基本上按照高考的标准预演,但毕竟没有非常严苛,但肖柏琏自打上学第一天起就严于律己,对待考试事宜真刀真枪上。
比如,她一直用着透明的文件袋作为自己的笔袋。
笔袋里,还留着上次月考的准考证。
姜栀子盯着那张准考证,门牙在下嘴唇上磕了磕,一脸若有所思地神游。
那对漆黑幽暗的瞳仁骤然闪着毒蛇的冷光,姜栀子抓住了肖柏琏的胳膊。
她想了一会,对身旁的肖柏琏说:“我见过的。”
肖柏琏:“啥?”
姜栀子指指黑板上许周时的名字,认真道:“这个名字,我见过的。”
肖柏琏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脸茫然,刚想追问几句,视线扫过走廊上方的挂表,闭嘴直接拉过沉浸在追思中的姜栀子,离开人群就往班里走。
“我说的是真的。”姜栀子被拉着还在重复自己的立场观点。
肖柏琏敷衍了事,一心只想赶紧回班:“嗯嗯知道了对对对你说的没错。”
两人谁都没看路。
后果就是在进班门的那一刹那重重地撞上了别人的后背。
姜栀子核心力量惊人,一个鲤鱼打挺嗖地起身,没事人一样安稳地立在地面上。
而她旁边的肖柏琏可就没这么幸运,受到冲击太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和讲台上的班主任四目相对,她扭过头去,又对上了班里同学关怀备至的眼神。
尴尬得想死。
她想抬头看看是哪个倒霉蛋被撞了,结果还没动作,就听得姜栀子来了一句:
“是你啊?”
眼前的人利落挺拔而骨架修长,绿白相间的校服外套披在肩上,唇抿成一条直线。
听到姜栀子的声音时,他的下三白眼微微颤了颤,眼珠被校服映衬得像墨绿色,直直看过来。
他有点带着邪气的漂亮,好看中带点凶相。
嘛,是有点蛇的感觉,肖柏琏就着姜栀子的手爬起来。
讲台上的男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扶了扶眼镜,眼底隐隐笑意。
姜栀子一马当先立正站好,退到墙边听候班主任发落。
肖柏琏跟着她有样学样。
除了对成绩会严苛一点,班主任温凛生向来是个极好脾气的人。何况1班的孩子们平时只顾埋头学习,也没有什么乱摊子丢给他处理。
虽然姜栀子有时候会让他头疼。
温凛生笑笑:“跟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学校新转来的同学。”
男生走到讲台旁,收起刚刚落在姜栀子身上的目光,容色平静冷淡。
“许周时。西京大附属转来的,多多指教。”
西、西京大附属!?
1班全体同学在凳子上倒吸一口凉气。
齐城是一个气候宜人、风景秀丽而生活节奏缓慢的小城,它的隔壁,是全国上下首屈一指的繁华都市西京。两个城市离得之近,高铁一个小时都不到。
西京的经济发达程度和文化水平,是齐城回到盘古开天地重新发奋图强也追不上的。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一西京大学,更是无数学子的梦想殿堂。
姜栀子一言以蔽之:奋斗逼天堂。
她姐姐姜荔枝当年再三考量,还是去了西京大学。而西京大学有眼不识泰山,招生办根本没慧眼识珠给小姜同学一个报送的名额,小姜单方面地很生气。
小姜经常在饭桌上多次强调她不稀罕西京大学,一面说一面抱着酱猪蹄啃。
姜妈妈沈清女士对此,用筷子敲着她圆咕隆咚的脑袋,恨铁不成钢。
“真是左脸皮撕下来贴在右脸上,一半脸皮厚一半不要脸啊。”沈清女士评价。
“你配吗。”这么说着,又往小姜碗里夹了一只猪蹄。
姜栀子把肉送进嘴里:“西京有什么好的,人多事多房价高,也就只适合姜荔枝那种孤勇者。”她补充道,嘿嘿笑着“我觉得我可以让妈妈养我。”
沈清女士毫不留情的把她碗里的猪蹄又夹走了。
但是对于齐城一中1班的这群人来说,西京大学百分之二百是他们的终极梦想。
而西京大学下挂名附属的高中部西京大附中,他们也早有所耳闻。
“少壮不努力,长大去隔壁。”
这人比人气死人的口号可不是谁都能用的。
所有人对许周时的目光里立刻充满了崇拜、敬畏,还有一丝丝的敌视,但更多的是好奇,怎么居然还会有人从西京大附中转学来齐城,妥妥教育降级。
许周时对底下同学热情似火的探寻目光毫不在意,将头侧过去。
“老师,请问我坐在哪。”他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低哑,少了些少年感的清润,像是手指擦过生锈的竖琴,尾音长而轻,慵懒又随性。
温凛生打量了一下台下的座位。1班是三十人小班,教室又大,理论上坐哪视野都相当不错。
他想了想,还是指给了新任年级第一一块风水宝地———正中间一排的正中间。
众星拱月式排位法,姜栀子想。
下一秒温凛生就来了句:“同桌,姜栀子。”
姜栀子:“?”
不对,这不对。
全班第一旁边放上全班倒一,这布局不就坏了风水了吗?
在姜栀子的设想里,应该以他为中心,将剩下的年纪前五依次在他身边排开,形成包圆拱卫之势,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才叫众星拱月。
她?
姜栀子从没觉得自己如此像一个特大号的花篮,喜气洋洋地写着“陪衬”两个大字。
月出云里更显其光,老温这是觉得她能够把许周时的优秀衬托得更加光辉动人吗?
她扭头去看温凛生,男人笑吟吟地抱臂靠墙,意示她快点去新座位。
在她硬着头皮走过去的时候,这位最年轻的语文组学科带头人在背后又说了句。
“玉在而山木润,玉韫石而山辉。”
姜栀子一顿。
明白过来了。
她是座秃山头子,许周时是块宝玉,这块宝玉在她山头子上,是她的福分。
因着这裙带关系,她能在老师们眼里顺眼一点。
想到这,她不禁看了看身旁坐着的人,像是在看宠冠六宫的杨玉环。
许周时垂着脸翻弄课本,余光带到坐过来的姜栀子。少女的眼睛仿佛起雾的玻璃,晶亮水润且毫不掩饰地看过来,他不自在地盯回了书上的文言文。
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眼。
有种做坏事被人抓包的心虚。
绯红蒸上了耳尖,他提起笔准备画重点。
温凛生又发话了:“大家先小组讨论一下庄子的《逍遥游》,一会起来谈谈感想。”
姜栀子,许周时,加上坐在他俩前面的肖柏琏和她同桌,正好四人一组。
老师话音刚落,肖柏琏剪成妹妹头的脑袋立刻转了过来,习以为常地趴在姜栀子桌子上:“来吧谈谈。”
她是朝着许周时方向说的,毫不遮掩对新竞争对手的探寻。
许周时大致扫了一眼全文,从老庄的道家思想开始谈,他对文章主旨把握鞭辟入里,讲述时引经据典。姜栀子居然听出了几分温凛生上课的味道来。
肖柏琏也不甘示弱,逮着他没提到的几个点大说特说,有种拉开阵势打辩论的错觉。
温凛生一直在过道之中来回巡视观察,看到这边热闹的的情况,饶有兴趣地盯了一会。
小组讨论结束时,温老师拍了拍手。
“大家讨论的都非常热烈哈。”他先是对于各个小组予以肯定。
然后抓典型:“姜栀子小组,出一个代表谈谈你们组的讨论结果吧。”
......
虽然四个人都还没来得及动作,但全班默认了许周时会起来打个样。
没想到温凛生从善如流:“来,姜栀子你来。”
许周时其实已经快站起来了,但听到这话一言不发地坐回去等着同桌开今天上课的第一次金口。
与他抱有的期待不同,肖柏琏在前面把自己早早地缩成了一团虾米。
万众瞩目下,姜栀子波澜不惊地站起身,略微思考了一下,说:
“我的感想是,做人要像庄子学习,要学会逍遥。”
“这个世界太卷了。”
“我要做条卷心菜里的虫子,你们卷,我自己爬。”
许周时:“......”
温凛生:“......”
全班:“......”
只有肖柏琏把头从桌洞里抬了起来,一脸见怪不怪的自暴自弃样。
关键回答问题的人站得笔直,一脸诚恳,每个字都发自肺腑真情流露,这绝对不是许周时一个人的错觉。
温凛生定了定心神,请他也起来发表一下对于同组成员的讨论结果是否认可。他与姜栀子一起站着的时候比人家高了快一头,小姜同学侧过身子面向他,身体微微移动带来的靠近感袭上来。
许周时用舌尖抵了一下唇角:“嗯......我觉得......”
他也稍微思考了一下,答:“我挺认可的。”
......
咚。
这是肖柏琏的妹妹头砸到课桌上的声音。
全班一片静默。
温凛生点点头,示意两人都坐下,回讲台上拿起课本开始板书。
写了没两个字,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叫了声姜栀子。
屁股刚心安理得挨着凳子的人一个激灵。
温老师抬眼,皮笑肉不笑:“放学之后来我办公室。”
“我们来小组讨论一下上次说过的,你这次再考倒数第一就叫家长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