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年级大会 ...
-
12.
姜栀子在座位上扒拉着桌上的教辅资料,旁边,肖柏琏手里已经捏了一沓卷子,用一个超大的硬文件夹装着,急急地催她。
“快点下楼排队了,你在找啥。”
姜栀子掀开一本生物书,翻了两下又放下:“上午生物老师发的作业。”
眼看着楼下已经响起了集合哨,而姜栀子大有掘地三尺不死心的架势,肖柏琏随手从她翻的狗窝一样乱的桌面上抓了两张数学卷子,不由分说直接拉着人出门。
“写什么不是写,我还不知道你,开个大会你能做几道题。”
肖柏琏一边走一边翻白眼。
到了楼下,整个高二年级已经按照班级都有条不紊地站好,一列一列甚是整齐。
打头的自然是1班,大热天的,温凛生今天还穿了身浅灰色的西装,别着银闪闪的领带夹,站在队伍排头,还以为是哪个明星莅临现场。
肖柏琏拉着姜栀子悄无声息地绕着人群溜到1班最后面,姜栀子伸出头去瞧了眼温凛生,戳戳肖柏琏:“怎么的,老温今天演讲?”
“可不么,”肖柏琏站着队,已经开始看起手里的题,“1班班主任,所谓的尖子生导师。”
各班清点人数,眼看着到的学生都差不多了,老师们开始调集大部队往学校礼堂走。
齐城一中的惯例,每当期中期末或者全市模拟这样的大考结束,就会开表彰大会来动员激励学生。在此之前学生们连自己的成绩都不知道,年级主任会在大会上把排名从头念到尾。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谁也落不下。
惊心动魄而令人社死。
考得好的是表彰,考得不好的是受刑。
整场大会最受瞩目也同样最为紧张的时刻,莫过于是一开始念排名的时候,从年级主任嘴里蹦出来的那年级前三十个位次——披荆斩棘所留下来的、接下来一段时间所谓王者1班的组成成员。
很多学生没日没夜地拼命学习、心心念念的、重新洗牌之后能够进入的、1班。
前段学生分数吃得紧,所以哪怕第三十一名和第三十名就差0.1分,照样得在这个残酷的排位赛中被淘汰。
礼堂里的就座区域还是按照班级划分,1班被特意安排到距离舞台最近的嘉宾席,座位前面有华丽的长条桌。学校之所以这么安排,是深知1班的同学无时无刻身上都有题的特点,便于他们在听表彰大会时能够舒服地刷题。
齐城一中的礼堂装修得很富丽,嘉宾席甚至每个座位上都放了软垫,桌子上还铺了红丝绒桌布,每个人面前摆着一瓶矿泉水。
姜栀子坐在那里,总有点德不配位的不安。
身边的同班同学都是屁股刚挨着凳子就纷纷拿出来自己准备好的课外题,趴在桌子上拔开笔盖开刷,争分夺秒得怕比人少做了一道。
“大家,已经到了高中生生涯的中心节点上,这是个非常重要的阶段......有人从此会走向质的飞跃,有人会掉队......同学们,要继续持之以恒地努力学习......”
舞台上的学校领导已经照常开始例会发言,通篇的客套话。
“高考是你们人生中的头等大事,是改变你们命运的契机......”
领导举着话筒,全是感情,讲得脸红脖子粗,姜栀子在底下虽然眼睛瞟着肖柏琏拿过来的数学卷子,一道题其实也没动,有一搭没一搭地感叹着领导的发言。
甚至替他感到口干舌燥。
姜栀子盯住不远处桌子上的那瓶矿泉水。
豪华评委席桌子大,距离宽,水还放的远,估计是没想到一个学生大会,真有学生去喝平常给学校领导准备的水。
旁边1班所有人没有在乎那瓶水的,都闷头列式子。很多人写着题,面上除了思考解题过程的沉思,还流露出些许等待排名发表的紧张和焦躁。
姜栀子偷偷看了眼右边的肖柏琏,虽然画辅助线的速度还是和以往一样快,但是抿得很紧的唇线还是暴露了她对这次排名的在意。
小姜同学很善解人意地没喊她去帮忙够一下矿泉水。
自力更生。
姜栀子伸长了胳膊,手指绷得直直的,试图去把前方的瓶子拢过来。
往前探,再往前探。
就快要够到了。
眼前一闪,那瓶水猝不及防地被一只手直截了当地放在了她的面前,手指的缝隙里还夹着一支水笔。
“马上念排名了。”放下水之后,许周时似是感到姜栀子传来的目光,忽而抬起,四目相对。
舞台上的灯光打下来,映得他从额到鼻到唇都明亮,姜栀子喝口水问道:“你还担心你的排名啊?”
“不是。”许周时否认,平淡又笃定。
“担心你的排名。”
姜栀子差点一口水没咽下去,刚想反驳两句回去,就看见班主任温凛生踏着他的小皮鞋,手拿一大张红纸上了台,走到话筒前开始调试。
温凛生展开红纸看了眼,清清嗓子,脸上还是温润地笑着,往1班坐席扫了一眼。
姜栀子立马放下水噤声。
所有同学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笔,整个会场突然就静得吓人。
“先宣布新一轮1班成员,年级前三十的同学们。”温凛生笑着说。
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憋出来的气音,姜栀子悄无声息地问肖柏琏:“怎么是老温发表成绩。”
“谁知道。”肖柏琏动都没动一下,眼睛平视前方,端端正正,咬着牙说,“别凑过来,老温往这看了。”
小姜同学悻悻地靠回椅背,这时,一旁传来一声轻笑。
许周时:“紧张了?”
姜栀子摇摇头,充满自信:“我觉得我这次发挥异于常人,这次就是展示我一飞冲天、拔地而起的时刻。”
“年级第三十名,姜栀子。”大喇叭里,温凛生的声音传来。
姜栀子:“......”
许周时:“......”
在场所有人都一愣。
这他妈怎么还有排名倒着念的。
姜栀子僵硬地坐在那里,很想冲回上一秒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宣布排名的空档似乎是为了停下来收获掌声,继而习以为常又见怪不怪的鼓掌声响起,间或着“果然是1班守门员”、“1班万年倒数第一”的议论声。
背后有人小声说:“她真的运气很好啊,怎么每次都能蹭上1班的末班车,不会有关系吧。”
关系你妈。
姜栀子听到这回头微微一笑,白眼直接翻到天灵盖。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你要不然亲自考?”
白眼还没翻完,她的头就被许周时伸手掰正了回去,五指把她的后颈稳稳当当靠回座椅上,轻声说了句坐好。
“哦。”台上的温凛生还在继续宣布排名。
许周时并没有怎么注意1班的新位次,他的侧脸异常平静且淡然,只是微微偏过头,注视着姜栀子,像是怕她因为刚才那些话不开心。
“姜栀子。”许周时斟酌着用词,语气不自觉得像在哄人。
“你很棒。”他说。
下一秒。
姜栀子抬起头。
“那不然呢?”她反问道。
表情云淡风轻,瞳中灵动清澈,仿佛根本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我超级好的。”
“......”
许周时一怔,他显然没想到姜栀子是这个反应。
礼堂里掌声响了又落,铺天盖地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涨退,她对所有的喧闹都置若罔闻,看过来。
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睛在替自己诉说,无声的、骄傲的事实,像只羽毛未丰、带点儿蹩脚漂亮的小天鹅,因为自鸣得意所以生机勃勃。
人声鼎沸,一刹那只不过是她身后虚无的背景。
一秒,又一秒。
“嗯。”许周时仿佛回应她的话一般,轻轻的一个字,都从汩汩的春水里浸泡过。
你超级好的。
......
就在这时,礼堂内爆发出今天开会以来最震耳欲聋的热烈掌声,姜栀子后知后觉地也跟着鼓掌,许周时也跟着一起鼓掌,两人鼓掌鼓了半天,直到掌声越来越稀拉,然后静止。
不大对劲。
姜栀子一边拍着手,一边颤颤巍巍地往舞台上看。
温凛生手里攥着那张红纸,笑意盈盈地盯着他俩,眉眼间带着莫名的肃杀。
姜栀子窒息,意识到了这风雨欲来的危机感,又对上了许周时不明所以的视线。
肖柏琏捂着脸,在桌子底下照着姜栀子的腿就是一脚,又急又气地提醒:“年级第一上台领奖!老温念完半天了!”
许周时上台领奖致谢之后,几位学校领导又说了一会啰里八嗦的嘱咐,大会总算是结束了。
一听见老师们说“有序撤离”四个字,姜栀子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挽上肖柏琏的胳膊马上就迫不及待地逃离会场。
“你慢点。”肖柏琏抓着那一堆来不及整理的卷子,跟着姜栀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息着狂奔,直到跑到学校里的林荫道上才停下来。
“又没人追杀你,你跑这么快干嘛?”
肖柏琏靠着一棵树,气喘吁吁。
“怕老温拷问我为什么没进步。”
姜栀子两只眼望着青天白日,以及天空中飞过的一群鸟,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说,”小姜同学幽幽地问,“我是不是真的被什么考神下咒了,怎么会次次都是1班倒数第一啊?”
“......”
肖柏琏其实也怀疑好多年了,但是解释不出来这种,不知道算不算是超自然现象的奇迹。
“往好点想。”肖柏琏安慰道,“至少你次次都是年级前三十。”
“第三十。”姜栀子纠正。
她接着又说,甚至还带着些憧憬:“我一直都还挺想掉出1班,以此证明我打破了我的命运循环来着。”
肖柏琏听完就往她头上来了一下。
“不行,想都别想。”肖某冷淡拒绝,“你现在已经够丢你女神姐姐的脸了,1班是你最后的体面。”
“......”
因为开大会的缘故,上午放学的点被拖晚了,看看手表距离下午上课的时间也不久,两人干脆也不去食堂打饭了,直接推推搡搡地去学校小超市买了两个三明治,啃完回教室补作业。
上楼的时候肖柏琏还举着姜栀子带过去的两张数学卷子,恨铁不成钢地吐槽她连选择题都没写几道,一个来小时全报废了云云。
姜栀子笑嘻嘻地应付着,前脚刚跨进班门。
后脚就听见了一个叫她名字的声音,尾音拖得长长的,有点轻佻,又像是调笑,久等多时一样预备着来勾人。
“姜栀子。”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了那从来穿不好的校服,恶魔般的小虎牙,以及随时等待着要放电的上扬丹凤眼。
他站在窗外泼进来的一大片阳光里,单手拎包,身形慵懒,活像只还没开屏而梳理羽毛的懒散花孔雀。
姜栀子往后退了两步,转身一把扣住了肖柏琏的肩膀,深吸一口气,问道:“为什么邵光海会在1班?”
他不是从来都是年级四五十的吗。
“你到底开大会有没有听排名啊?”肖柏琏无语地点着姜栀子额头。
“邵光海,他是——”
“年级第二。”语气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声笑,他走过来。
拍了拍姜栀子的头。
“请多指教。”伏在她耳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