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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诡辩言惑借腹生子,离别语诉黄粱一梦 ...

  •   处决叶萩缨前,穆芊芊特意带着司月去了一趟监牢。

      即便案子草草结束,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叶夫人叶萩缨的名号还是传到普通人耳中——送子观音。只听到这个名号,只听其中一个字,自然有人为她说话辩解。

      叶夫人一身是伤,本就苍老的身躯此刻也无华服加身,单薄一件囚衣更衬凄凉。听到脚步声停在她面前时也只是嗤笑一声:“我不是都在这儿了吗?怕我跑了不成?再看看我这一身,呵呵……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穆芊芊蹲下问她:“为何要做这些?”

      “为何做这些?”叶夫人似是听到了笑话般忍不住笑出声来,“你问我为何做这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世人都懂的道理何须要我再做解释?还是说你也要来说服我,别再做这伤天害理的事儿?”

      她皮笑肉不笑:“怎么,送子观音不受香火改收钱财了?”

      叶夫人抬头看她,即便牢中光线昏暗,也还是能看到皱纹挤出的不屑:“那又如何?我也给了那些姑娘钱,哪一个不都是大哭一场,闹得要死要活的,最后不都还是乖乖收下了?况且我从不置身事外。你猜猜,我接了多少?要男孩儿,要康健的,要有修为的……难道我只让她们受过?”

      “那文家女算什么?你给了她钱,还是权势?她缺这些吗?”

      “啧,说得好像你有多高贵。”叶夫人冷哼一声,但明显不想谈到她,眼中闪过阴鸷,带着威胁的口吻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儿……难道我就不能追名逐利?凭着那三两良心能做什么,况且要是文家的知道了,只怕你也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二人视线交汇的一瞬竟都沉默下来,只有长廊各处微弱的叫嚷。蓝色的幽光中漂浮着一层白灰,被呼吸冲散又聚拢。两股力量隐在暗处。

      司月突然开口:“那些人被带到哪去了?”

      叶夫人一度沉默。她垂下头去,轻轻闭上眼,似乎酝酿了许久,即便不知话中有几分真。

      “不知道。”话落,还听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多时又重复一遍:“不知道。”

      “那些孩子呢?我特意查过有几家多了不知来历的,与从你们手里卖出去的相比,少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司月道:“你是一颗棋子,比谁都清楚。安稳的时候靠你敛财扬名,动荡的时候要你担罪受罚……史册密言告诫,你还是心甘情愿吗?”

      她冷笑道:“至少我也曾显赫一时,总比劳苦一生却一无所获好。况且,弱肉强食,我想,堂堂格世大人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她们本就穷得没活路了,倘若不是求到我这儿来,只怕也要被活吃了!”

      叶夫人早先情况如何并无人知晓,查了她的户籍也只知她逢第一次牢狱之灾时仅十七岁,其后又添无数大大小小的罪名,进监牢跟回家一样。不过回回都有人保她出来,所以几天监禁于她而言甚至算不上损失,渐渐地也就无所顾忌起来。

      只是未曾料到。

      “未曾料到身后有人撑腰的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得罪撑腰的人。”见她坦然的模样,穆芊芊也知难从她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牢房外的狱卒耐着脾气催道:“时辰快到了,你们最好快些。”

      司月也再次开了口,穆芊芊见她还有话要说,转身丢给狱卒一只沉甸甸的锦囊,狱卒掂了掂重量,虽心满意足但还是按流程再说一句“再给你们半个时辰”。她问道:“你是修者吗?”

      见叶夫人不语,穆芊芊替她回答:“不是。”

      “那,你何时闻道?”

      “未曾闻道。”叶夫人阴恻恻一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莫非,你也想……”

      不待她说出那句话来,穆芊芊一拳挥向她,叶夫人连眼皮都没抬,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死在穆芊芊手上。拳头落在她耳后的墙壁上,沉陷的坑洞中石粒与血肉混合。

      叶夫人冷笑道:“怎么,格世还想杀人不成?多亏了傅家那小子,要不然我还不知道——就算折了你的三位爱徒,你也不能对普通人动手。你,敢吗?”

      本欲再说,明视从外面进来打断她们的话:“文爱宝醒了。”

      见她们要走,叶夫人颔首,笑道:“穆格世,我们还会再见的。”

      三人回到文府,下人说文爱宝醒了过来,此刻内院里挤满了人。甚至,还有丫鬟端着一盆血水从屋里出来,紧接着又有干净的水换进去。

      据府中奴仆说听说刚醒来时文爱宝就已疯魔,故劝她们千万不要听进去,也不要传出去,免得污了文爱宝的名声。——这是文老的命令,只是等几人到时文老早吩咐人封住文爱宝的嘴,因此也只能听到她的闷哼。

      钟影见司月回来了,立即拉着司月的袖子让她站在门外,道:“那个老爷爷不让我们进去,方才我就被骂出来了。”

      司月只得候在屋外,本有帮忙之意,但碍于文老在,只好站到角落去不给丫鬟添乱。

      不一会儿又看到一风尘仆仆且泪眼婆娑的妇人赶来,下人见了也不阻拦,木偶般一齐向她欠身问候。

      明视在旁提示,司月才知这位就是文爱宝的母亲,刚从华城赶来,至于文爱宝的父亲兄弟,各有各的推辞,因此到现在也不曾露面。

      她看向明视,眼中满是疑惑。明视凑到她耳边答道:“这位就是若情——宫氏前任家主的夫人——的表姐,若恒。她丈夫因有要务缠身,几个儿子……也说有事,所以只她一人来了。”

      若恒才跨步越过门槛,屋外众人便都听到她悲切哭声:“吾儿,娘来了……谁将你绑成这样,嘴里塞的什么东西?那些人怎么欺负你的,娘一定不会放过!”

      片刻后听另一位女子的哀嚎:“娘,您不在的时候,女儿受了好大的委屈!只恨女儿不能保住清白,有损文家名誉,已答应祖父……”

      钟影颤抖着声音道:“都是那个老爷爷……他、他说的混账话!我叫人去请大夫来,他们推三阻四的,居然说什么‘失节事大’,刚刚他还拿了一条白绫,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他逼着人家自尽……”

      听着屋内二人痛哭,接着一个婆子喊着“大出血”,一时间所有人都慌了神,有情义的没情义的都跟着哭起来。

      钟影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着跑出去。可没过多久又红着眼跑回来,手里拿着从阿宋那儿讨来的针包和一些药材,抽抽搭搭推开拦阻的下人进了屋里。

      引起一阵小小的骚乱后也终于止了哭声,不知她做了什么又引起低呼,原先里外跪着痛哭的又开始忙上忙下。

      钟影与浓郁的药草味一同出来。她哭肿了眼睛,抹着泪去还针包,身后的翅膀也跟着一抽一抽。

      文老已成她眼里的恶人,来去几回见到他都没给好脸色,面上也不说只在心里嘀咕。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钟影恨不能给他来上几矛。在得知文爱宝父兄的所作所为时,钟影怨气更深,又悲又怒下竟病倒了,夜间时躺着床上,面色肉眼可见地苍白。

      原想着再去见见文爱宝,但眼下她刚和母亲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况且她身体虚弱,司月也不便打扰,只在心里盘算着日子等她好些了再去拜访。

      司月去找了钟影,与大家探讨了一晚上要如何开解文爱宝。

      不想几日后突闻噩耗。

      等司月赶到正院时见下人将两副担架的尸体搬下来。几位上了年纪的长辈受不住打击晕了过去,现下只有匆匆赶来的两家家主主事还在商议葬仪事宜。

      她不明所以,向下人打听了才知是怎么一回事:

      昨夜辛惟川打晕了值守的府兵,那时夜深人静,文爱宝也用了药睡过去。于是辛惟川偷偷带走了文爱宝,等今早奴仆来报时才知不见了文爱宝。

      文家人才着人去寻,又被告知府中马厩里的马少了一匹,同时还有辛惟川不见的消息。两家人想着二人关系匪浅,只想着有辛惟川在一旁开导自然无事。不想没多久就有一樵夫到司刑寺报案,称是在谷中发现二具尸身。

      司刑寺赶到时只看二人衣着华贵便确定了身份,但不好依此上报,于是又请了文、辛二府的人去辨认。

      据仵作所说,文爱宝拔剑自刎,大约到天明时辛惟川才发觉,但最后也跟着去了。

      文老那边也忙着处理叶夫人的事——恰好也在昨夜——不知何处来的刀剑——一名狱卒被杀,身中数刀倒在血泊中,直至今晨在关押叶夫人的牢房被人发现。

      这位大名鼎鼎的送子观音不知去向。

      明视换了装束,戴冠簪发,青衣素袍,臂弯里躺着一柄拂尘,更难得的是她突然严肃正经起来。司月记得阿典说过,看到明视这副模样时千万不能逗她笑,否则会毁了明视道人、兔族族长的一世英名。

      不等明视开口,司月先一步问她:“穆芊芊在哪?”

      明视后退一步,淡淡道:“她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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