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术大陆之幻象源起》阿戴小朋友

552、入南关

　　银白灵舟破空疾掠，越往北去，风里的水汽便越发稀薄，到最后，连襟前的湿痕都被涤荡得一干二净。

　　与我们同行的，还有两位来自凝神寺的僧人。毕竟他们之后还需要驾着灵舟返回寺中，便与我们顺路同行了。

　　一路上，众人心系朵莲花的状况，所以并无过多闲谈。两位僧人将她照拂得妥帖周详，朵莲花的状态也终归平稳。

　　段余年贵为圣灵王族军团统领，此番却未带一兵一卒随行。想必也是事发仓促，亦是对我有着全然的信任。

　　灵舟行出圣灵北境，眼底的景致便如被裁开一般，生出了泾渭分明的过渡。

　　身后是青黄相间的田畴沃野，垄亩间偶有溪流蜿蜒，水汽氤氲，连风都带着几分温润；身前却是画风陡转，草木渐渐稀疏，化作低矮耐旱的灌木丛，叶片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沙尘，再往前，便连灌木也难寻踪迹，唯余一望无际的赭红色戈壁。

　　风势渐烈，卷着沙砾掠过灵舟舷边，发出簌簌声响。下方的土地龟裂出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被烈阳烤焦的皮肤，沙垄连绵起伏，远望去如沉睡千年的巨兽。

　　在这干涸的土地之上，偶有几株枯瘦的沙棘，歪歪斜斜地扎根在石缝里，枝桠上挂着残破的兽皮与锈蚀的箭镞，不知是哪支商旅或军队在这里遗落的痕迹。

　　“过了前面那道关口，就算正式踏入天马势力的地界了。”一位僧人立在船头，拂去肩头的沙尘，声音在风中有些发飘，“此种地貌，古称赤壤。天马势力辖地甚广，境内却多是古战场遗迹，人口也不算繁盛，是以许多地方都如此荒疏，无人打理，就连风沙中，都带着散不开的血气。”

　　我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关隘，忽然想起在此之前进入圣灵势力时，需在边境登记身份，方可入境，便转头向那僧人问道：“先前进入圣灵势力要做『记录』，不知踏入天马势力，可有类似规矩？”

　　年长的僧人合十颔首，语气平和地回答道：“施主所言极是，跨界通行素来有章可循。天马势力虽民风剽悍、军府自治，但边境仍有核查之制，需出示通行文牒或是身份证明，说明去向便可放行。”

　　只见他抬手从僧袍袖中取出一枚木质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凝神寺的梵文印记，背面则记录着僧籍信息，“我等有凝神寺所发僧籍，等同于常人的通关文牒，加之凝神寺在大陆薄有微名，与各势力素来无争，过往边境时，便多会酌情通融。”

　　段余年闻言，也补充道：“此次有我随行，诸位无需多虑。段家屡次派人驰援天马势力，与此地素有往来，出示我的令牌，便可省去不少核查麻烦。况且三位本就与灵兽宫、冰兰殿渊源匪浅，皆是来路正途，自然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谈话间，灵舟已朝着关隘的方向加速掠去。边境关隘依山而建，赭红色的石墙斑驳厚重，墙面上布满箭矢凿刻的痕迹，在风沙中透着一股冷硬的肃杀之气。

　　关隘之下，戍边将士身披玄甲，正逐一核查往来人员的文牒，马蹄声、呵斥声混杂着风沙呼啸，远远便能听见。

　　灵舟缓缓降落在关前的核验坪上，尚未停稳，便有两名玄甲士兵大步上前，抬手示意盘查。段余年率先纵身跃下，将令牌径直递了过去。两名士兵见了令牌，神色顿时一凛，随即恭敬起来，只扫了一眼灵舟上的我们，既没索要我们和僧人的身份证明，也未多问一句，便抬手挥手放行。

　　两位僧人并未随我们入关，只是从灵舟上下来，立在核验坪边，双手合十躬身，对我们稽首道：“施主们此去，一路保重。我二人还需驾舟返回寺中，就此别过。”

　　我和蓝儿对视一眼，随即也带朵莲花从灵舟上跃下。从凝神寺出发，途经圣灵势力境内极罗国以北的数个国度，一路行至天马势力南部边境，这一程已是山高路远，两位僧人也算是尽了护送的本分。

　　我亦拱手回礼，说道：“多谢二位一路照拂，我们后会有期。”

　　朵莲花一路受两位僧人照顾，现已恢复如初，便微微欠身，轻声对他们道了句“多谢”，眉眼间带着真切的谢意。蓝儿则笑着补充道：“待他日闲暇，我们定再去拜访凝神寺，再谢二位恩情。”

　　年长的那位僧人闻言，颔首浅笑，眼底漾着温和的光：“佛门讲究缘法，诸位施主不必挂怀。此去天马势力，烽烟未平，前路多有险阻，还请务必保重。”

　　说罢，两位僧人转身便登上灵舟。银白灵光一闪，灵舟便如离弦之箭般，再度破空而起，转瞬便化作天际的一抹银点，消失在黄沙弥漫的云层里。

　　朔风卷着沙粒，打在衣袍上沙沙作响。我抬眼望向面前的关隘，石墙上“南关”两个大字，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一股镇守边疆的凛然气势。

　　段余年将令牌揣回腰间，回身对我们说道：“走吧，入关。南关是天马南部边境的门户，虽说不比西线关口那般剑拔弩张，却也是戒备森严，我们且先循着规矩来，莫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三人应声跟上，随着段余年往关内走去。刚一踏入城门，一股与圣灵势力截然不同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空气中混着沙尘的粗粝、战马的腥膻，还有隐隐约约的铁火气，街道两旁皆是石砌房屋，墙面上多有风霜侵蚀的斑驳痕迹，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肉脯与玄色的战旗，旗面上的天马图腾在朔风里猎猎作响。

　　往来行人不算多，却皆是步履匆匆，大多身着劲装短打，腰间佩剑，或是牵着驮满货物的骆驼与战马。

　　偶有三五成群的戍边士兵列队走过，玄甲碰撞的脆响在街道上回荡，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街边的路人时，都带着一股久经戍守的警惕与肃杀。

　　街边的铺子多是酒肆与兵器铺，酒肆门口的幌子被风吹得噼啪作响，里面传来粗犷的谈笑声，隐约能听见几句关于“西线战事”“军府调令”的议论，话音落处，又夹杂着几声沉重的叹息。兵器铺的门槛边，摆着一排排打磨得锃亮的长矛与长刀，阳光斜斜照在刃上，晃出冷冽的光芒。

　　朵莲花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脚步不觉慢了几分，低声对我和蓝儿道：“这里和圣灵势力简直是两个模样，不光景致不同，连空气中都透着股紧张的气息。”

　　蓝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街边一处矮墙的缺口上，那里嵌着半截锈蚀的箭镞，箭尾的翎羽早已被风沙磨得无影无踪。

　　她轻声说道：“看这些痕迹，天马势力南境也曾经历过不少战事。”

　　段余年闻言，脚步也放缓了些：“天马势力在第二次法术界大战中，也曾联合暗势力南下，纵观历史，四面皆邻强敌，如今南部虽算安稳，却也未曾有半分松懈。南关的守军，半数都是从战场退下来的老兵，个个都是浴血沙场的铁血之士。”

　　不多时，我们已行至南关的中心，眼前是一座不算宏伟却格外肃穆的府邸，府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上书“南关守将府”五个大字，字迹雄浑有力，透着硬朗之气。

　　府门前立着两名守卫，见了段余年的身影，并未贸然上前盘问，只是目光沉沉，将我们的样貌记了个分明。

　　段余年似是对此习以为常，只朝守卫微微颔首，便领着我们径直往府内走去，边走边道：“我与南关守将有过几面之缘，此番先去他府上拜会，一来我们已赶了这么远的路，正好暂且休整片刻；二来也能打听一下西线的近况，免得我们一头扎进乱局，到时候也会难以摸清方向。”

　　风卷着沙粒，依旧在城门之外呼啸。

　　我们四人的身影，也渐渐隐没在了南关守将府朱红的门扉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