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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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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8月,盛夏的蝉鸣渐渐褪去,秋风的凉意渐渐到来。
祈愿着快递站工作的第三年,她做了一个决定:辞职。
刘春凤看着面的女子,心里有无数的问题。
当初她是如何祈求她让她留下的,现在却又自己不想做了。
“不是你妈让你不做的吧。”刘春凤说,简知秋是不会说出这句话的,祈愿这几年在这里工作这么稳定。
祈愿摇了摇头:“是我自己不想做的,我感觉我很累。”
自从年初她把药断了,她的病就越来越严重,一直得不到好转。
她的躯体反应和身体分泌异常的激素让她提不起精神去工作,每天都觉得很困,想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好不容易下班可以休息,她又睡不着了。
每天按部就班的日子没有起色,她突然就是不想在这样继续下去了。
刘春凤想挽留,可是看她那么坚持,所有话堵在嘴边化作了一声叹息,她和祈愿说:“那行,你这个月做完吧,下个月就可以不来了。”
祈愿点了点头,回到了工作岗位上继续工作。
林依娜知道了她要离开的消息,提前找她说了说话:“祈愿,你是不是想开了,终于不在折磨自己了。”
祈愿看她,没能理解她话语里的意思。
刘依娜朝她笑着解释:“我是说,你终于不在工作了,我们这里你工作的最勤奋了,几乎月月满勤,你还生着病,我感觉如果是我,我会觉得工作才是折磨,应该安心待在家里散散心养养病,日子肯定比现在舒服多了。你现在辞职,不就是打算放过自己好好休息了吗?”说完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祈愿理解了她的话,朝她笑一声。
她是想开了,还是没想开呢。
下班回去后,祈愿要辞职的事情已经被简知秋知道了。
简知秋把她叫到跟前,怒瞪着双眼看着她质问到:“祈愿你在发什么疯?我给你找的工作
你才做几年就要辞职?!”
祈愿看着简知秋,面无表情的脸动了动,像是一块洁白无瑕的冰突然有了裂痕,平静的对她说:“有点累,不想干了。”
“谁不累!我每天看见你我都累!我还要养这个家我累吗?祈愿,你真的太自私了!”简知秋扬着声音,发出巨大的分贝,像把尖刀直直的刺入了祈愿的耳朵里,随后祈愿感觉到她的脸火辣辣的疼。
简知秋打了她一耳光,她抬起手摸了摸被打过的面颊。
目光朝微微颤抖的手看去,她咧起嘴角笑,简知秋,多久没有这么重打过她了。
她自私吗?她只是想让自己喘口气而已。
辞职之后,祈愿不想每天呆在家里受简知秋的冷眼讽言,她每天都会从家里慢慢走到理海,每次去的时候都会经过江浮意的家。
海边的二层的海景房,那座房子即便已经过了七年,在外的墙面已经被海风吹的发了白,祈愿却好似看到曾经。
现在里面不一样了,这座房子的一位男主人,有了女主人。
她会站在远处的路边,直直凝望着这栋熟悉的二层楼,许久视线才会从上面移开。
朝出沙头日正红,晚来云起半海中。
理海边的风一如既往的拂过祈愿的脸,时而轻柔,时而沁人心脾。
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祈愿心中的万千思绪渐渐展开,她每次来海边,都会想一件事,想一件放下一件。
祈康不用上学的时候会跑来海边找她,有时候他站在远处看祈愿,不知道远处静止的身影面朝大海,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那天,祈愿突然转身叫他:“祈康,你过来。”
祈康闻声点头走到祈愿面前,祈愿习惯性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个头快赶上她了。
祈康退后了一步摇头:“姐姐,男孩子的头不能乱摸。”
祈愿淡淡的朝他一笑,缓慢的开口:“祈康,你还记得小时候你说,长大后你要做我的superman吗?”
“当然了,等我在长大一点!”祈康抬头看向祈愿。
祈愿的眼色暗了暗:“那等你长大,姐姐不在了怎么办?”
“姐姐你想离开吗?”祈康反问。
祈愿看了看他的眼睛说:“不知道,以后可能会吧。”
“去哪儿?”他问。
祈愿抬头看向远处的海岸线,没有再回应他的话。
2022年11月冬至即将到来
沿海的气候仍然宛如夏日,还是那般的燥热
最近几天的温差很大,中午的时候还穿着短袖或者薄卫衣,天暗下来之后凉风就漫了进来,祈愿光着脚站在房间里,脚下渐渐泛起了凉意。
她今天留在了房间整理东西,在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了一沓陈旧的试卷,纸张上积了些灰尘,纸面已泛黄老旧。
她把试卷一张一张的翻开,仔细的看着上面的文字,数学的卷子最多,那时的数学是最糟糕的,江浮尘暑假给她补习了好久也没能挽救她岌岌可危的数学分数。
每张试卷上都有江浮尘用红笔批改的痕迹,他习惯在错误的答案面前话一道斜线,然后把试卷递给她让她用蓝色的水笔订正。
她订正之后江浮尘又会重新批改,对的他就在斜线上添上一笔,形成一个不那么规则的勾,还是错误的话,他就会用红笔在试卷上写出重要的公式和解题步骤,在拿着卷子和草稿纸和她讲题。
祈愿摸了摸试卷上的红笔字,把它们一张一张重新收回。
这个柜子里有一个隔间是上了锁的,祈愿看了看起身去拿钥匙。
“啪”钥匙转动锁被打开。
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盒,这是她刚刚确诊那会儿吃的药,那个时候,每次吃完一盒她就会在上面用黑笔写上日期,把药盒放进这个抽屉里。
无数的回忆重新爬回祈愿的脑海。
她把空药盒从里面拿了出来,整齐的依照着时间分好类摆在地上。
二零一五年六月二零一五年七月 二零一五年八月二零一五年九月 ........二零一八年一月二零一八年二月二零一八年三月
在这之后,就停止了。
入狱之后,在里面那个女狱警也有按时拿药给她服用,每次都是拿一次的量,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盒一盒的,出狱之后她依旧服用着药物,却没再把药盒放进这个抽屉里了。
祈愿坐在地上,手脚已经冰凉。
她在房间里找了一个袋子,把这些药盒全部装了起来,起身看到了刚刚放在一旁的试卷,犹豫一会儿,也塞进了袋子里。
她想起上学那会江浮尘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书包,被放在了另一个柜子里,祈愿拉开隔壁柜子的门,上面挂着一个长江七号的粉红色书包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祈愿伸手想拿,随即看了看被她加固在书包上已经泛脏的长江七号,缩回了手,她看着这个书包思索良久,还是没有动它。
她关上柜子的门,拿着这个袋子出门走向附近的大垃圾桶,把它丢了进去。
真的不见了,江浮尘。
11月13日她给自己过了一个生日。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出来看海,回去的路上她去蛋糕店买了一个蛋糕。
祈康坐在房间里看着姐姐带回的生日蛋糕瞬间没有了继续写作业的心思,他把笔放在桌子上,从椅子上下来接过了祈愿手上的蛋糕,对祈愿说:“姐姐,今天是你生日啊,我都忘了,抱歉姐姐,生日快乐。”
“我也祝我自己,生日快乐。”祈愿说。
2022年11月18日半夜,祈愿像往常一样失眠。
她躺在床上,心绞痛又犯了,祈康在旁边的床上睡着了,她为了不打扰祈康,忍着身体不适想发出的声音蜷缩在被子里,无声的落泪。
不记得多少个夜晚了,她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流泪,心很痛很麻。
平静的汹涌最致命。
祈愿在面对每一个人的时候,她都装作若无其事,像是在无声的告诉大家,她过的很好。
可是她过的一直都不好,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晚,莫名伤心,莫名的难过,巨大的绝
望包裹着她,死神在像她招手。
等心脏停止疼痛后,祈愿起身穿好衣服,离开了家。
凌晨的街道荒无人烟,只有大型车辆从道路上行驶过巨大的呼呼声。
祈愿缓慢的在街道上行走,冷风从四处的缝隙灌进她的身体,衣物下温热的身体被冷风刺激的打了几个哆嗦。
她抬头看向二层的楼房,在黑夜里静驻着,楼里的人们已经进入梦里。
她这一次没有停留太久,看着了几眼又继续往海边的方向走去。
海边的风比居民区大很多,祈愿的头发已经长长了,海风刮过她瘦削的面颊把乌黑的长发带起。
寂静的海边和孤独的少女,在这个无人的四周,融合成了一幅孤独的油画。
祈愿她迎着海风,朝大海开口:“江浮尘,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或许这份喜欢很早就存在了,我不敢想,我对你的感情是不是喜欢,所以我没有去承认,更不敢在承认之后告诉你,我太胆小了,我怕如果我承认了,我会更伤心会更遗憾,我怕我如果告诉你了,你会离我很远,所以我不想去想有没有这个可能。我以为这样就可以欺骗自己。直道我把自己对你这种莫名的感情告诉刘依娜,她告诉我,这就是喜欢,当一个人可以控制你的喜怒哀乐的时候,就是喜欢。“她顿了顿,继续说。
“所以我被迫承认了,其实我还是不敢想太多,还是觉得对你的感情就是单纯妹妹对哥哥的感情,喜欢也是这样。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对你动心的,我回想了很多那年我们还在上学的日子,我发现,我脑海里有关于你的记忆还没有江浮意的多,所以我为什么会想念你这么多年。江浮尘,所以小说里男主角的戏份都没有女配角多,结果它就注定是悲剧吧。”
海风刮的很大,祈愿的话被尽数吞没在呼呼的风声中,只有风和大海听见了。
眼镜带久了,镜腿磨的她双眼旁的皮肤有些刺痛。
她动了动双脚,僵硬冰凉。
抬头望着夜色里的海,笑了笑,迈着步子朝前面走去。
海浪打湿了她的裤腿,她却没在返回。
祈愿的身体渐渐被冰冷的海水吞没,刺骨发疼。
海水是苦的,她砸吧砸吧嘴,有药的味道。
她却始终带着笑沉入了海底。
还带着一件心事一起离开了,没有人知道,祈愿也有一个放在心底,喜欢了好久的人。
她每次犯病挣扎的时候都在想,她的生命里会不会有个如同光一样的男孩救赎她,把她从黑暗的泥沼里带入温暖的地面。
没有人能救赎她,她也无法救赎自己,一次次痛苦的挣扎想要浮出最终还是败于现实的打击,她没能像新闻里报道的那些同病相怜的人一样战胜病魔,去过她想要的人生。
她还是笑着朝着对她招手的死神走去,死神会拥抱她。
她消沉的以最软弱的方式选择了人生的结局。
并不是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英雄。
祈愿的手机备忘录里零零散散的记了很多条,置顶的那一条,没有题目,只有正文孤零零的一段话:有点遗憾,看不见小帅哥长成大帅哥,变成帅哥superman保护我了。
大海无私的包容了她,祈愿最终成为了大海的孩子,她的灵魂在海风中不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