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为你踏平大路》沈尹白

2、母女重逢时

　　一群人五六个依次入了内。
　　阿香扔扶着贾敏坐在榻上，后面又塞了两个靠枕，好让贾敏倚着，一边阿莲正解了女童外头的斗篷。
　　那女童一解了斗篷后，就挨到贾敏身边，说道：“娘，可吃了汤药？可用了饭？”
　　贾敏摸着女童的发顶，笑着说：“玉儿如今长大了，也知道疼娘了。”
　　却原来这女童正是林如何和贾敏的嫡亲女儿，林黛玉。
　　这林黛玉此时年方五岁，虽说还是小小幼童，却一向聪慧过人，体贴父母。
　　她见贾敏今日的精神比前两日胜似十倍，心里高兴，嘴巴更甜：“我是娘的小心肝，自然知道疼娘了。”
　　贾敏听了忍不住轻轻笑起来：“可见还淘气的很。娘见你这样，什么病都好了。娘是要长长久久和玉儿在一起的。”
　　“那可好，玉儿也要和娘在一块。娘，娘，我们把爹爹也叫上。”黛玉抱着贾敏的胳膊轻轻摇晃着。
　　贾敏点了点她精致的小鼻子：“爹爹自然和我们一块。只现在你爹爹在衙门里，玉儿先陪着娘用饭。可好？”
　　“自然好。娘和我一块多吃点。”黛玉小小幼儿得到了母亲的承诺，又一贯知道自己父亲衙门事多，立即顺着自己的母亲把话转移到中饭上来。
　　却说黛玉因贾敏近日来一直在病中，早有林如海王嬷嬷等告诉她不要致贾敏劳神费心，过渡消耗，况且她又一片爱母护母之心，虽见贾敏今日精神足，到底吃不准母亲是真好了还是又假装精神只为陪伴自己，因而挑了几件自己这几天来看到的、或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好玩有趣的事体讲了，逗贾敏开心。
　　不到一刻钟，就找机会想让贾敏休憩，故而说到：“娘，我要和阿香姐姐玩七巧板去，娘在这里躺着看我玩。”
　　贾敏听了如何不知黛玉是在体贴她，况且她自己心里已经是打定了长长久久的注意，更要保重自身，因而笑着点头就让黛玉在傍边玩。
　　她自己却满心满意的看着黛玉，眼珠子一错也不错的盯着，觉得黛玉无论说什么话都是有趣的，黛玉无论做什么动作都是机敏的，心里觉得这样的女儿真是这世上最最好的一个了。
　　转眼却又觉得黛玉小脸过于白皙，身上肉也少了点，必要好好的温补养育才好。
　　想到这里，更加坚定了自己必定要振作起来的决心，只为这唯一的一滴血脉，如何舍得她陷入那样的境地去。
　　一时又想到林如海，可怜他抱负未展，却先消磨了志向，又可怜他一片慈父心肠，却被辜负。
　　接着，又不免想到自身，和林如海两个，正好凑成了一对儿天下最不肖的父母。
　　只可怜小小女孩儿，虽有外祖母、舅舅疼爱，但到底小小年纪就父母双亡，从小寄人篱下，愁思不断，致身体羸弱不堪，在大好青春年华，竟生生的病死了。
　　一想到这里，贾敏忍不住落泪，又怕被黛玉瞧见，引得她小人儿惊恐伤心，只轻轻转头，拿出帕子把眼泪摁了去。
　　又重新露出一个笑脸来，朝着黛玉一笑，但到底心酸，竟不忍心再看，到底向后一靠，轻轻合了眼睛。
　　黛玉虽在旁边玩着，但眼睛却顾着贾敏，见贾敏闭了眼，以为自己母亲终还是累着了，忙示意阿香替贾敏盖上薄被子。
　　怎知贾敏不过是假寐而已，阿香一上前去，贾敏就睁开了眼睛，看着黛玉笑道：“怎么不玩了？可是累了。”
　　黛玉听了便上前去，又示意阿香把她抱到榻上，坐在贾敏身边了，才说：“女儿想和娘一起躺着。”
　　贾敏将黛玉往怀里带带，让黛玉靠着她坐舒服了，才说：“也好，我们娘两一起歇着。”
　　黛玉点点头，朝着贾敏一笑，就闭上了眼睛，假睡起来。
　　贾敏低头看着黛玉紧密的眼睛，乱颤的睫毛，心里不由得好笑，又想到她一片体贴之心，心里忍不住酸软万分，也就抱着黛玉闭上了眼睛，陪她假睡起来。
　　母女两个虽然打定主意要一起假睡，没奈何，黛玉到底年纪小，忍不住偷偷睁开眼睛，看看自己母亲是否睡着了，不想却正好和贾敏眼对眼了。
　　黛玉还颇有点不好意思，贾敏却忍不住笑出声来，笑了以后才道：“玉儿是不是不想睡？娘，也不想睡，我们一起说会儿话，好不？”
　　黛玉笑着应了。
　　贾敏就问黛玉，这几日春光正好，可有去逛园子？可有看到喜欢的花？可有去折几支来？
　　黛玉就说起自家园子里的各种各样的花。
　　先说紫藤花，爬满了一架子，远远看去整个醉月亭都是紫色的，又说独乐峰下的芍药开得大，比绿隐里的牡丹花还要开的好，又说朗润阁的蔷薇如何鲜艳。
　　贾敏细细的听着黛玉说，间或问她最喜欢哪处，几时去玩的，等等话语。
　　母女两个说话，一直到阿莲进来，笑吟吟的说中饭已备好了，才作罢。
　　用了饭以后，黛玉不敢再让贾敏劳累，就借口说：“娘，女儿困了。想午歇去了。娘也歇一歇，好不好？”
　　贾敏既已打定主意要保养自己，自然不会再糟蹋自己，笑着伸手帮黛玉理了理鬓发，又让阿莲拿了黛玉的斗篷，亲自给她披上了，才道：“去吧，晚饭再来和娘一起用。”
　　外面的王嬷嬷早就听了音，见黛玉给贾敏行礼告退后，就引着黛玉往外走。
　　出了屋子就给黛玉紧了紧斗篷，才抱起黛玉向外走去。
　　阿莲和阿香一起服侍贾敏歇下，可贾敏心里有事，人虽然躺下了，心却静不下来。
　　梦里所见之事，又一股脑儿的涌出来，将她见到黛玉的欣喜之心，醒来以后下定的决心，一股脑儿的淹没，只余梦里留下的恼怒悔恨之心。
　　想着想着，连闭上的眼睛都睁开了，只盯着山水叠翠的帐顶，口中又不自觉的叹气起来。
　　阿莲一直拿着针线守着贾敏，一听见贾敏叹气，就知道贾敏没有睡着，隔着帐帘说：“太太如何叹气了？才大姑娘还嘱咐太太，要让太太好好歇着呢。太太可不要辜负了大姑娘的一片心。”
　　“我如何不知玉儿的心。”只是梦里事情太匪夷所思，到底还是不可对人言，遂掩饰道：“想到玉儿小小年纪本该最是要天真烂漫，她却要为我这个做娘的操心。我心里难受的紧。”
　　“太太既是这样想，就更应该好好歇着。要明日比今日好，后日比明日更好，大姑娘才不会担心了。这样一来，也全了太太的一片慈母之心。若不然，如何对得起大姑娘？”阿莲放下针线，轻轻的劝着贾敏。
　　见贾敏不说话，知道她这话是起作用了，就加紧劝道：“况且，只要太太长命百岁，难道还能省下替大姑娘操心的心不成？往后大姑娘要让太太操心的只怕更多。太太只想着这个，也要保重自己才好。”
　　贾敏心里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一时魔怔了，被这丫头劝里几句，又在心里念叨了自己下的决心，令自己睡去，只在朦朦胧胧之间心里又闪过好几个主意，想着自己醒来后定要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办好了才行。
　　恐是心里的事情太重要，贾敏半梦半醒之间，还嘱咐阿莲，要晚饭时候，请了林如海过来。
　　阿莲宽慰似的给贾敏抬了抬被子，轻轻的应下来，贾敏这才放任自己沉入梦想。
　　等贾敏一觉醒来，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睡了一觉的作用，果然觉得自己比之上午又精神了一些，心情不由大好，由着阿莲阿香几个服侍着用了点心，又将药一饮而尽。
　　看着阿香收拾了餐具，才对阿香说：“阿香，调你去大姑娘那里，你可愿意？”
　　阿香呆呆的，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阿莲见状描补道：“太太这个主意，可把一只猴子归了山了。”
　　“阿莲姐姐又埋汰我。”阿香这才把贾敏的话印在脑子里了，也才说道：“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我来的时候，我娘嘱咐我要好好侍候太太的。”
　　贾敏笑说：“服侍好了大姑娘，就是服侍好你太太我了。你娘那里，我自然有话去说。”
　　阿香听贾敏这样说，连说：“我听太太的话。我娘也最听太太的话了。”
　　才表态完，又想起阿莲埋汰她的话，又解释道：“太太，我在大姑娘那里一定规规矩矩的。听大姑娘的话。”
　　说得贾敏和阿莲都笑起来，最后还是阿莲说：“大姑娘虽然从来主意正，但大姑娘才几岁。能有多少话嘱咐你呢。”
　　贾敏也笑着说：“正是阿莲这话。大姑娘自然有人服侍。我啊，只要你陪着大姑娘玩罢了。”
　　说了这一句，见阿香连阿莲都是一副呆模样，贾敏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了几声，贾敏才开口把话说细了：“你们大姑娘啊，从小就聪明，心又细，加之这两年家里事多，她小小年纪已是一副大人模样，处处为我为老爷着想，会让我们心烦的事不说，一件件闷在自己肚子里。你去了以后就是陪着大姑娘玩，今天扑蝴蝶，明天捉蜻蜓，后天钓鱼儿，再后天采花折枝，总之，变着花样的让大姑娘玩，别让大姑娘蒙在屋子里读书。这样可好？”
　　阿香听了以后，立即喜形于色，要知道她才十二三岁，正是爱玩的年纪，听了贾敏这番指派那里会不高兴，立即就把头点的如捣蒜。
　　贾敏又指派阿香马上就去黛玉那里点卯，阿香跪在贾敏跟前，磕了个头，唱了谢谢的诺，就欢欢喜喜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