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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求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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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婶子,看向薛华,道:“怪了,三更半夜,你一男子怎么还留在吴小娘子铺子里?我们街上都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做徒登子也要瞪大你的眼,小心我喊了街坊出来围殴你!”
薛华脸上还残存惊愕,听见这话又是心虚又是恼火,直往门外冲,因太急,放肉的案板都被他撞倒。
嘴里嚷着:“你个婆娘,污蔑本公子,这次不和你计较,哼!”
薛华一走,只剩下吴善与邻居婶子夫妇,邻居婶子年纪有四十多岁,不同于常见的瘦弱女子,邻居婶子长得膀大腰圆,头上用一块灰布利索地包住头发。
她男人就很瘦小了,人也老实沉默,两夫妻因靠着街,就开个小茶铺,买些茶水为生。
吴善将被撞倒的案板归位,是一张木板架在高板凳上,一放上去就行了,木板上有毛刺,吴善拿抹布擦手,一边说:“婶子,王叔,今晚又麻烦你们了。”
手指有点疼,好像是被毛刺扎了。
邻居婶子不在意,“吴小娘子,自打你来肉铺里,我就一直往这里瞧。你一个人在家,怕你总招惹来流氓,一过来看还真是。”
王叔也说话了,“这夜深人静,哪个好人会站在未出阁的小娘子家门前徘徊,我早和你爹说,让他多在家里待着,他也是个糊涂虫。”
吴善垂下眼睛,叹了一口气,便又笑盈盈地送邻居婶子夫妇出去,送到肉铺门口,“婶子,王叔,你们也早点歇息。前天听说您家大媳妇生了个女儿,明晚我叫爹弄点肋骨肉送去,炖汤补补身子。”
“哦,好好好,我在家等着。”邻居婶子眉开眼笑,扭头朝着吴善说,“我们这就回了。”
两人消失在隔壁的院墙内,四周再度恢复寂静,街头没有任何行人,连犬吠的声音都没有。
吴善蹙额站在铺子门口,将葱白的手举在胸前,绞在一起,右手食指侧面好像扎了毛刺,她想要挑出来,却很难做到,试了一会总不成功。
吴善只好先放弃,将肉铺上锁后,提着借来的灯拿去归还,不知道是谁家的灯,耗费了一些时间才找到主人,走在漆黑的石子路上,风吹在脸颊发冷。
有人坐在她家门口的石阶上,屋檐上两个灯笼发出的光,将他的轮廓照的很清晰。
吴善脚步一顿,踟蹰着,还是走近了。
那人和平日不太一样,平日他总面色孤傲,来去如风,今日忽然失去了那些底气,像是自知道不应该踏足这里。
吴善见此就忍不住笑了,舒展了眉眼,心里有个悄然浮现的猜测,于是明知故问道:“贵客是来找我的?外面怪寒冷,我没关门,要不贵客进去说?”
在吴善的面前,陈鉴于几步之遥的背后,便是吴善的家,与这条街任何人一样平平无奇的小院。窄窄的木门上茱萸还没取下来,墙砖因风吹日晒有不少裂缝,通过门缝看见院里空旷,两三间小屋。
陈鉴玉扬眉,竟然暗含责怪地望了一眼吴善,眼睫颤动,接着又悄无声息在吴善身上流转,平淡侧开脸,说道:“我不想……你的信别找别人,我会来解,只是……等一等。”
吴善的声音传来,“贵客什么时候来的。”
吴善没问为什么他当日甩脸走了又回来,也没说明日孙小娘子会来解信,这些不需要说了,她与陈鉴玉都是擅长读懂他人情绪的人,她也已经默许了陈鉴玉解信。
“有一会了,我看着她们进去的,人太多,我便不想进去。”
人太多,不想被她们知道,沦为薛华这样的徒登子,所以宁愿现在现身吗?
可坐在吴善家的台阶前,四周乌漆麻黑,头顶两个灯笼源源不断散发光芒,就比肉铺里好了吗?恐怕还要显眼呢,左右邻居一探头就能看见了。
吴善用惊异的目光注视陈鉴玉。
陈鉴玉站起来,他穿了一袭黑衣,仅用发带束发,此刻发带也垂落在他肩头。不避不闪地走近到吴善面前,两人之间仅有两步距离,吴善脸颊上的绒毛也了了可见。
“还有什么要问的?”陈鉴玉说。
吴善又开始蹙眉,搅弄自己的手,刺很疼,想到扎进肉里也觉得很渗人。
更夫从街头走过,打更声突兀响起,惊动了谁家里的狗,汪汪汪大叫,整条街短暂热闹起来。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其中一个快要烧尽了,黯淡下来。
吴善还在想要拔掉手指里的刺,心不在焉问道:“那,贵客为什么要过来?”
陈鉴玉却说:“吴善,你会这样问薛华吗?”
“他?”吴善终于抬头,只思考了一瞬间,便笑着说:“薛华我不用问。”
陈鉴玉是有话要说的,又没说成,堵在喉咙里,被他咽下去了。他大部分时间很自傲,不愿意说这些那些的话。
没人继续出声,今晚就要这样结束了,另一个灯笼也燃尽,只有一点点余光,很是朦胧。
安静了半晌,脚步渐远,吴善朱唇里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带着挫败的神色,烦恼地将一缕散落的青丝放到耳后,喊道:“贵客,你眼睛清明吗?我怎么也挑不出手上的刺。”
脚步声调转方向,由远及近,停在了吴善面前,吴善的手被轻轻捏住,晦暗的灯光下,只能看见吴善的圆润指甲,她葱白的手指则看不真切。
吴善觉得身前人影忽然往下俯了俯,有个微凉的东西落在了她的手腕上,细细分辨了一会,才知晓那是一条黑色的发带。
接着手上疼痛的那块地方,似乎被吸允了一下,吴善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手指,又被掰直,像是又被轻咬了一瞬。
吴善不语,用手指勾住发带藏绕在手间,最终把他也扯疼了,僵持了片刻,从吴善手中解开发带,消失在夜色里。
吴善出神,很快又恢复了笑盈盈的样子,推门进入院子。
今天就先这样吧。
……
爹早上也没回家,不知道是不是在什么地方睡下了。
不过他要是再不回来,肉铺今天大概不能开张,家里的肉铺不是天天都有肉卖,时不时休息一下也是吴善所希望的。
外头天空晴朗,地面上的雨水一夜也干了,但还是很冷,从家附近的井里挑了一桶水倒进缸里,远远不够呢。
吴善也懒得再挑,到集市买了点长角豆清炒。长角豆成熟的正好,十分嫩滑,吴善胃口大开,也没给爹留,只从碗里拨了一点粗米。
上回的羊内脏没人要,眼看就要坏了,吴善将羊内脏煮了煮切好,混在粗米里,端到后门。
门一打开,一条老黄狗就蹿了进来,欢快地把头埋进碗里大快朵颐。
吴善蹲下来摸摸老黄狗的头,老黄狗一定是在泥水里滚过了,肚皮都脏兮兮的,毛不软,有点扎手,哈着舌头舔吴善的手。
“好了好了。”吴善眼睛一弯,“快点吃完。”
虽然这样说,吴善还是耐心的等着老黄狗舔舐完碗里的残渣,就在这时候前门传来粗暴的敲门声,是爹回来了。
老黄狗很机灵地夹着尾巴溜走了,它不算是吴善养的,吴善有富裕的才喂给它,平日里它就在这条街游荡。
“开门啊!闺女,我闺女呢!”
吴善夜里栓了门,爹进不来,在外头发火。她这才去开门,对爹脸上的巴掌印视若无睹,只追在后面说:“洗把脸吧,刚烧了热水。”
“这就去洗,今天不开张,我没空杀猪,我得睡他个昏天黑地!”
淅沥沥的水泼在地上,爹喘着粗气,两个大眼睛满是红血丝,说话时候咬牙切齿。
吴善知道这说明一件事……爹忍不住赌钱了,他一般不赌,常耻笑穷的只剩一条裤子的赌徒,不过酒后会被人哄着摇骰子。
等酒醒来,发现自己被骗钱了,爹会又气又恼火往他自己脸上扇巴掌,然后再在床上躺个两三天,不喝酒也不开张做生意。
直到下一次他再出去喝酒,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