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华之殇》方醒

1、序章

　　我坐在后座，坐在驾驶座上的是我的父亲，而另一边是我的母亲。
　　我们似乎是要去哪里，但是我问他们却无人回应。
　　车子在一条崎岖泥泞的路上跳跃式前进。
　　爸爸车开得很快，车里颠簸得让我神志不清。
　　隐隐恍惚间，透过前挡风玻璃，我好像看到了一座大山。
　　不，确切来说应该是两座大山。但是因为两座山相隔太近，中间的狭道又是一线天似的造型，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从中间生生劈开的大山一样。
　　我们还在以这样的速度前进着，刚才还远远看着的山，眨眼间就走到了我们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越走近这狭道，车子的速度似乎在慢慢放缓，但是父亲似乎依然保持着匀速前进。不，不对，我甚至还看到他踩了一脚油门。但是神奇的是，在这个奇异的空间里，似乎时间也在变缓。我看着我爸妈的身体随着惯性微微后倾，看着狭道口越来越近，看着周围的景色，甚至太阳的光线逐渐后移，而我就像一只树懒，想要伸出手去，喊一声等一下停一停，却为时已晚。
　　黑暗吞噬了我的眼睛。
　　我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就像是千与千寻中穿过那道朱红色的山洞到达彼岸，你记得你是谁，但是前程往事就像云烟一般飘散，又像是江南烟雨一般朦胧不清。
　　“苏瞳苏瞳！”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于是我循声而去，看见对面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再凑近一点点，才发现那隐隐约约融在白雾中的竟然是自己。
　　“啊！”我从梦中惊醒，环顾四周，发现周围是全然陌生的景象。木雕的横梁，木刻的棱柱，木钉的隔窗……这感觉，好像是来到了故宫里。准确来说，是没被翻新过的故宫。周围的一切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年代感，你一眼就能看出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古董了，但是它们就被好生生地摆在了那里，而不是放在哪个保险柜或者玻璃罩中收藏。我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穿越了，或者我是在做梦？
　　“你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看见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中悄悄浮现，不由得手撑着地面后退了两步，但是还是故作镇定地发问。
　　听出我微微颤抖的声线，那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温和的声音道：“孩子，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说罢，周围灯火四起，原本黑暗的房间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我眯了眯眼睛，看向对面。
　　一把深青色的藤椅，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躺在上面，椅子原本不是正对着我的，而是直对着墙上的一副美人图，看起来像是我的到来打扰了老婆婆怀念故人。但是接收到我探究的视线，老婆婆直起身，转过藤椅看向我。
　　看到我的那一瞬，她愣了片刻，随即喃喃自语，“像啊，真像啊。”她似乎想要起身，朝着我的方向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但是看到我警戒的神色，伸出的手又缓缓收回，我听见她轻轻叹息：“可惜，不是她。”
　　我有那么一瞬间想问“她是谁”但是我知道现在不是我好奇心发作的时机，所以我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看到我欲言又止的神色，老婆婆倒是波澜不惊，似乎大变活人对于她这把年纪的人来说也不算什么稀奇。
　　“异世界的孩子啊，你只是暂时迷路了。不用担心，我会送你和你的家人回去。”
　　听到她称呼我是什么“异世界的孩子”，我是真有点懵，心想自己不会是真的穿越了吧。虽然最近看的穿越小说确实比较多，但是喜欢看不代表我真就想穿越啊。我有点无语，但是听见后半句，又一下子像得了阳光的向日葵似的，一下子振作起来，对着这位心地善良乐于助人的老婆婆感激道：“真的吗？真是太谢谢您了。”
　　“嗯。”老婆婆点了点头，但是下一刻她又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哎，我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哪里会有人会无缘无故愿意帮你呢？凡是都是要有代价的啊。但是此时此刻的我根本毫无选择，因为我的父母还在她手里，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什么条件？先说好，可不能超出我的能力范围啊。”
　　“放心，”老婆婆看出了我在想什么，“我只是要你忘记这一段经历。”
　　哦哦哦！听到这个条件，我低沉的心一下子又雀跃了起来，连忙点头答应：“没问题。”
　　“既然没问题，”老婆婆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张纸扔给我，“那就签字画押吧。”
　　我稳稳当当地接了那张漂浮在空中的纸，想仔细看看内容，但是上面的字我一个都看不懂，手里不知不觉已经多了一根毛笔。我老老实实地签上了我的笔名“方醒”。
　　嘿嘿，反正签字的是方醒，关我苏瞳什么事呢，我真是太机智了。
　　停笔，纸落，契约成。
　　忽然指尖轻微刺痛，原是被那纸不小心划伤了手。
　　血色与墨色相溶，模糊了字迹，让我原本就不清的字迹变得更加难以辨认。
　　我刚想说要不重新写一份，却听见老婆婆苍老的声音渐行渐远。
　　“好了，你回去吧，你的家人在等你。”
　　灯火从远处依次熄灭，老婆婆的身影再次回归黑暗中，但是我听见身后有房门大开的声音，我惊喜地转头，发现身后一片光明。
　　苏瞳从梦里惊醒，却发现自己正在床上好好躺着。她不太记得梦里的内容了，但是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签了一份很重要的协议。
　　但是内容究竟是什么呢？她不太记得了。
　　另一个时空里，一份沾了血的契约书渐渐幻化成一个巨型沙漏。年轻又无知的女孩不会知道，她的小伎俩早已被人看穿，她终究会为她的天真付出代价，成为他人的牺牲品。
　　“三年，”一个满天白发的老妪轻轻抚摸着墙上的美人图，眼神里闪着喜悦，“再等三年，你就能真正回到我身边了。”
　　“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