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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疑丛     此 ...

  •   此时已近午时,日头正是毒辣,一股子炎热气却盖不住皇城那阴郁的氛围。天子脚下接连发生两桩血案,今儿那京师衙门的尸体也是被人瞧见了的,消息传出去官家想压也压不住,待到这时京师衙门抛尸案已是沸沸扬扬。

      宣京城西面的一处院子里,有一浅塘,池里荷花正值花期,纤尘不染。池边廊亭中有两老者对坐执棋,微风渐起,池面现波澜,花叶浮动。

      二人并未讲话,只是安静的下这盘棋。一老者手执白子,在棋盘上方徘徊许久,半晌方才落子。

      白子即落,对面的人却并未有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老者,开口道“太傅好像有心事?”

      郭太傅听得此话干脆也放下白玉棋子,“近来祸事连连,陛下最近也被彦王烦得头疼。”

      对面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彦王迟迟不给小世子发丧,竟一直在宫里。”

      “彦王央求陛下重查谋逆案。”郭太傅站起身来倚栏观荷,“朝廷三月时已对谋逆一案有了处置,刺杀小世子的乱贼也得以伏诛。我实在看不清这彦王的心思。”

      二人陷入良久沉默。

      古来朝臣掌权是为大忌,正德元年先帝驾崩,年幼太子继承大统,称帝宣德。宣德帝即位,先帝留有遗诏由郭太傅担辅政大臣,辅佐幼帝直至成年。

      五年以来,宣德帝已至加冠,郭太傅本想冠礼之后致仕回乡,可老天有心捉弄,去岁钦天监观有“五星聚”异象,平宣国上下皆陷入惶恐,郭太傅也不好就此放下身上的担子。

      宣德五年除夕夜,沈相发起宫变。沈相乃一国之相,本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奈何先帝有遗诏,这位两朝丞相只能屈居太傅之下。沈家育有一子二女,后宫沈贵妃乃沈家所出,沈家嫡长女。

      除夕夜当晚,沈贵妃诞下龙子。同时,沈相以“清君侧”为由,发起宫变。

      往事浮现眼前,郭太傅至今还记得沈相在奉天殿外的一幕。

      那时叛军已将奉天殿围住,宣德帝和郭太傅无路可退,而一干朝臣也被困在宫宴,尘埃落定。

      沈相站在奉天殿外,背后是流不尽的血,眼前是当朝天子。

      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今日站在这里,这颗棋就算是废了。”

      左统领顾子墨携五千羽林军将奉天殿外沈相一干乱贼当场诛杀,威北大将军杨少珉手持虎符命埋伏在郊外的五万大军入城救驾。

      次日清晨,沈贵妃自缢,只余角落刚出生还未睁眼的皇子。

      谋逆案就此落幕——

      转身,棋局也结束了。郭太傅看着眼前此人,叹道,“谋逆案才刚刚结束,如今彦王独子被逆贼遗党刺杀,只是我不明白,为何是彦王?”

      “彦王府素来不沾染朝政,彦王在朝中也只挂了个闲职,在旁人眼中是个清闲王爷,可与先帝一起争天下的人,能清闲到哪去?”说着又看着刚才的棋局,抬手落下一子,“太傅请看,这一子是不是恰到好处。”

      郭太傅沉吟道,“黑子虽呈弱势,却处处留有后路,白子已入网,无路可退,好一招以退为进。”

      “祸乱将起,棋局成败,不在一招,而在招招。”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太傅可知今日京师衙门的那宗案子,死于毒杀。”

      “毒杀吗?可与小世子的死有何关联?”太傅想到日日去陛下跟前的彦王。

      “死于同一种毒。”

      ——

      “同一种毒?”江府书房,江延卿听着云轩报上来的结果。

      “是,大人,经查验此人所中之毒乃牵机之毒。”

      江延卿听这话忽地想起来,此前彦王府小世子在潇湘楼饮酒作乐时,突然有刺客行刺,等人赶到时小世子已没了气息。

      身中一剑却在酒盏中发现牵机毒。

      所以又是毒发身亡吗?那行刺有何意义?

      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皇室宗亲进行行刺,又将人杀害之后抛在京师衙门府,人尽皆知。

      疑点重重,江延卿看向云轩,“这人的身份有结果了吗?”

      “衙门已贴出告示,从昨日至今日还无人来认领。”云轩说完便看向江延卿,见江延卿并无开口的意思,便试探着询问,“那大人…是否需要用我们的人去查?”

      江延卿只是执起书案上的笔,将宣纸铺平。云轩见状,便磨起砚来,一时无话。

      江府因只有一位主子,就没有购置多少下人,云轩是自小便跟在江延卿身边的,多年的侍候深知他的习性。

      江延卿话很少,深思之时便会在书案前练字,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他的字瘦劲清俊,和他这个人一样,高风峻节。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云轩想起这样一句诗来,是了,少时宣京城曾用此诗来拟江延卿,那时江延卿还是新科进士,平宣国史册上最年轻的进士。

      “不查了,进宫。”云轩回过神来,江延卿已不在书房了,只余书案上的字。

      ——

      奉天殿自年关谋逆案后,守卫的禁军便多上一成,毕竟是天子的寝宫。

      此时奉天殿内散发龙涎香的香气,宣德帝在书案旁处理奏章,本是安静祥和的画面。

      如果没有一旁掩面而泣的彦王——

      “陛下,臣有苦不能言啊,珏儿才多大啊,就被那个杀千刀的给害了。珏儿自小也是陛下看着长大,臣就这一个儿子啊,陛下——”

      皇帝看着眼前的彦王,“皇叔这是何话,前日逆贼已被当众斩首。珏儿没了朕心里也不好受。”

      说来宣德帝也是有苦不能言,皇室宗亲被暗害,这是打天子的脸面。

      得知小世子被刺杀当日,宣德帝大发雷霆,命人彻查此案,可惜那几个刺客是死士,当场自刎。

      刑部与都察院上下查来查去只知这几个死士跟沈氏有些干系,可并无实证,人一死就死无对证,宣德帝为了给彦王府和天下一个交代,便就认定死士为沈相旧部所雇,就草草结了案。

      可最大的问题是,昔日沈氏倒台,丞相旧部倒台,与沈相有干联的不是处死便是流放,这死士从何而来。

      因此彦王这几日都会来奉天殿要求宣德帝重查谋逆案。

      “陛下,那沈明兴昔日势力涉足六部,难保有漏网之鱼啊,他们现在敢对彦王府下手,以后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忤逆之事来!”彦王每日说来说去都是这几句话。

      宣德帝也知道旧时沈相势力之广,随着沈家倒台,已有许多人被处死流放,朝廷现在已是千疮百孔,正是用人之际,谋逆案已结,万没有翻案之理。

      于是说,“皇叔安心,珏儿的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不过谋逆案此后不必再提。”

      宣德帝见彦王还欲开口,紧接着说道,“珏儿该出丧了皇叔。”

      正在此时,宣德帝身边的吴公公进殿禀道:“陛下,江尚书觐见。”

      宣德帝宣了江延卿进殿,便叫彦王退下了。

      江延卿进来时正面迎上彦王,于是乎行礼道:“彦王殿下。”

      可惜彦王没给江延卿一个正眼。也是,府里还有丧事。

      江延卿将今早的案子呈给宣德帝,“启禀陛下,今晨京师衙门出现一具男尸,经刑部所查凶手与刺杀小世子的是同一批人。”

      宣德帝一看又有案子直叫头疼,“死者何人?”

      “目前宣京城还未有人认领,刑部还需要细查。臣特来请陛下的搜查令。”

      江延卿今早得知此案还有些奇怪,京城接连出现两宗案子。此案尤为棘手,只知与潇湘楼案是同一批人下手,但并不意味着潇湘阁的毒和刺客出自同一人。

      所以毒杀小世子的凶手仍在继续作案,先是彦王世子,再是这具身份不明的尸体。既然出自同一人,就只能从毒物的源头入手。

      “查!如此胆大妄为,当朕是摆设不成!”宣德帝显然怒极。

      江延卿出宫后奉口谕,命户部彻查半年来宣京城所有的马钱子流水出入。既然是用毒,那从毒源上总能查出蛛丝马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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