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于蓝》原初拾

66、第 66 章

　　陶蓝大概觉得我没必要知道，所以才一直不说。前段时间在王致意那里，王致意也没提过这个事，也许是陶蓝的意思。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已经过去了，而且他的病也好了。
　　可是刘倩雪却看得重，也耿耿于怀。

　　陶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摇头：“我也不是故意隐瞒，现在我也没事了。”
　　刘倩雪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真的没事了？”
　　陶蓝看了她一会儿，反问道：“不然呢？”
　　刘倩雪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陶蓝转头看向我：“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又是这种客气又疏远的语气，我宁愿他像对待刘倩雪一样对我，不要这些场面话。可他跟刘倩雪从小到大的情谊，我真的没办法去跟她比。
　　我只好说：“没什么。”

　　两个人有话要说，三个人坐在一起，反而没了话。刘倩雪找陶蓝拿了钥匙，先回去了。陶蓝不喝咖啡，就没呆下去的必要，我们没多久也走了。
　　回去有一小段路可以一起，我心想，有了刘倩雪在，以后见面的时间，估计不多了。
　　我笑着说：“我爸妈昨天还打电话问起你，上次送过来的菜有没有好好吃，觉得怎么样？”

　　陶蓝说：“阿姨的厨艺很好，我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了。”
　　我笑了笑，又说：“马上就要高考了，我监督赵欣然他们学习，有些时候忙得连饭都吃不上，我妈担心我，想着给我做饭带过来，她这人，不管做什么，都老爱做一大锅，就想着也顺便给你做点。”
　　陶蓝笑道：“不用麻烦阿姨特意做，倩雪她会做菜，虽然味道不算好，但也能将就，我要求不高，能填饱肚子就行。”
　　果然是刘倩雪在下厨，大概我也没有理由再去他家里，给他做菜了。

　　我问他：“白血病化疗，很辛苦吗？”
　　问题很突兀，陶蓝垂下头，淡淡说：“身体的痛苦还好，最主要还是心里，很难熬。”
　　“那段时间，都是你妈妈照顾你？”我知道陶蓝不太想回忆那段经历，也知道他肯定一想起来就难受，可我还是固执地问了。
　　陶蓝很平静：“是啊，不过也有很多人来看我。现在仔细想想，我跟我妈妈朝夕相处，一同对抗着病魔，过得虽然不算好，但相互扶持着，也是一段宝贵的记忆……”
　　说到最后，他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那是他跟他妈妈相处的珍贵时光，如今他妈妈过世，也只能在回忆中去怀念她了。
　　不能再说下去了，我转而问道：“那天我们在超市遇到一个人，长得很像刘倩雪，应该就是她吧，后来她是怎么找到你的？”
　　陶蓝：“她去了一趟电视台，通过电视台的人，辗转找到了李叔，要了我的电话号码。她在找到我之前，在一个简易宾馆住了两晚。也不知她怎么想的，这大老远，一个人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我能体会刘倩雪的心情，可要是换做我，大概只有心里的冲动，无法行动。
　　我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她是关心你。”
　　陶蓝沉吟一会儿，才说：“我明白她的心思，但我没办法回应。还有，一枝，我对你……”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话。陶蓝拿出手机看了看，接了起来。
　　打电话的人是刘倩雪，问陶蓝什么时候回去。她的声音很大，从陶蓝手机里传出来，我听得一清二楚。
　　可我心思还在陶蓝没说完的话上，等陶蓝挂了电话，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我问他：“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结婚啊？”
　　他的情况不太一样，父母过世，没有长辈催婚，一切都由他自己做主。
　　“我没有结婚的打算。”陶蓝说，“其实倩雪她年纪也不小了，我劝她去找个男朋友，她始终不愿意。”
　　虽然说的是刘倩雪，我却觉得，好像是在说我自己。在陶蓝眼里，估计我跟刘倩雪都让他头疼。

　　在分别的路口，我向陶蓝挥了挥手，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的背影，过了人行道到了对面的马路，我才转身往学校走。
　　我没有去教室，回了一趟宿舍，空荡荡的房间，陈设老旧，没有光照，不开灯，即使是白日，也漆黑一片。
　　我直接躺倒在床上，简易的床板发出嘎吱一声脆响，我仰面，对着头顶的吊灯出神。

　　之前我还有点小庆幸，觉得时间还长，可以慢慢向陶蓝靠近。可刘倩雪一来，机会没了，甚至连幻想堆出来的美好未来，也化作了泡影。
　　事实上，没有现在，也没有未来。

　　刘倩雪的方式比我直接，还更大胆，这么多年都没能打动陶蓝，更何况我了。我挺有自知之明，性格胆小，不太主动，而且自身没有什么吸引人的优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挤到人群里，很难被发觉。
　　那以后，就要掐掉那种小心思，不再跟陶蓝接触了吗？
　　我不想这样。

　　胡思乱想后，我打起精神，坐起身，打开手机，搜索了白血病，一条条结果看下来，心里只剩下震惊。
　　原来白血病不是简单的病症，它是癌症。即使是现在的医疗技术，治愈率也不高。陶蓝对治疗的过程一语带过，说是还好，但其中的痛苦，旁人难以体会。
　　难怪刘倩雪对陶蓝这么紧张。

　　我还要继续往下看，手机闪过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着接了起来，又听见刘倩雪的声音。
　　今天要不是陶蓝出现，刘倩雪似乎还有话要说。刘倩雪问：“陶蓝跟你们在一起时，是不是从来没有注意过饮食卫生？”
　　这有关陶蓝的身体，我不敢马虎，仔细回想了一遍，说道：“他吃饭其实挺讲究的，不爱油腻的，喜欢青菜。平时跟我们一起，没有太讲究，一般我们做什么，他也一样。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我跟陶蓝刚认识那会儿，有次差点连累他摔倒，陶蓝的反应很大，直接把我推开了。”

　　他应该是怕出血，担心身体出问题。
　　“……”刘倩雪又问，“但是他没事吧？”
　　“没有。”
　　“陶蓝得过病，要忌讳很多东西，但他从来不当一回事。”刘倩雪顿了顿，说，“你经常来他家里吧？”
　　“不算是经常，偶尔几次。”
　　“他家里除了卧室，有个放画具的房间，里面有个柜子，上了锁。”刘倩雪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这两天他打开过一次，没有让我看见。我很好奇，柜子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是在三天后知道的。那个时候，陶蓝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