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寒春 ...
-
“阿姐,呜呜,阿姐,我要娘,我要娘..呜呜呜”披着粗麻孝衣的小娃长得甚是玉雪可爱,但嫩白的面颊上却涕泗横流,正伏在傅曦的怀里声音嘶哑的不断哭喊着。
傅曦搂着幼弟跪在娘亲的床前,怔怔的望着那个躺在床上瘦骨嶙峋,却面容安详得像是睡着了的人,一动不动,像是仍不敢相信那个总是温柔的抱着她的娘亲已经离开了人世。
幼弟嘶哑的哭喊声终是将傅曦的思绪拉扯了回来,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滑落面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胡乱撕扯着,痛的傅曦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抱紧怀中的幼弟无声的落泪。明明是阳春三月,傅曦却感觉这天比数九寒天还要冷,冷的人发抖……
“阿姐阿姐,娘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了,我要娘亲抱我,我要娘,我要娘,呜呜。”三岁的小人儿已经隐约感觉到,现在睡着了的娘亲和之前的爹爹一样,是永远也不会再起来跟他说话了,再也不会抱他了,再也不会亲他了……本能的抗拒着这个令人痛苦的答案,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娘像之前一样温柔地拍着自己哄自己睡觉,陪自己玩,只能紧紧地抱着姐姐不断地哭求着希望姐姐能让娘醒来。
傅曦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幼弟娘亲已经不在了,再也醒不来了,她只能紧紧抱着幼弟不断地安抚他“:姐姐在,睿儿不哭,姐姐在呢,不要哭,没事的,没事的……”
屋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娘亲的面容也渐渐模糊。
过了不知多久,幼弟才渐渐止住了哭泣,俯卧在姐姐的腿上睡着了。
“傅小姐,傅小姐?傅小姐,您在家吗?”一道洪亮女声骤然响起,将院子里的小黑狗惊得汪汪大叫。
但此时的傅曦根本想不到要去查探是何人何事,只头脑昏沉的抱着幼弟跪在娘亲的床前怔怔出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未婚夫家的内宅管事朱嬷嬷正站在自己身旁边不断地喊自己的名字,砚台在自己身前冲着嬷嬷汪汪大叫。
“朱嬷嬷……”傅曦抬头望向来人,止住的泪又流了下来。
“哎吆,我可怜的小姐吆,这傅夫人怎么竟去的这么突然呢“朱嬷嬷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蹲下身将傅睿抱了起来“我家夫人刚得知傅夫人得了疾症,就让老奴带着补品赶紧过来看看情况,想着如果病的严重,村里的大夫也没力救治,就去帮忙请县里的大夫过来看看,这没想到……”
朱嬷嬷说着把傅睿抱到了东边窗下的矮榻上,给他盖上薄被让他睡下,转过身将傅曦搀扶起来让她坐在了凳上,看着面色苍白,神色恍惚的傅曦,朱嬷嬷心下止不住地悲叹:爹娘先后去世,这姐弟俩又如此年幼,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太太原就对大少爷的这门亲事不满意,若不是老太爷格外重视这门指腹为婚的亲事,再三叮嘱太太要多看顾着傅曦小姐,往年怕是连节礼都不会送。
今年三月初天刚回暖,老太爷就带着老太太回了江南老家养病,老爷又一向不管内帷之事,现在再没人能给太太施压,这门亲事只怕是悬了。太太年后就一直在发愁没有合适的理由退掉这门亲事,现在只怕……这傅曦如此美貌,若退了亲只怕这弱女稚子,命途多舛了。
“傅小姐,我知道傅夫人去世,你伤心难过,但是您得打起精神来把夫人的身后事打理好呀,睿少爷年纪还小也得要人照顾,您可得保重自己的身体呀,这事出突然,老奴得回去尽快回禀夫人,这些原是给傅夫人补身体的,也不是什么大补的贵重物儿,您和小少爷也都吃得,我就不带回去了”朱嬷嬷说着将放在桌上的挎篮往前推了推,起身向傅曦行礼拜别。
傅曦闻言抬袖擦掉眼泪,起身向朱嬷嬷回礼“多些嬷嬷提点,请您代我向柳夫人道谢,但这些补品您就拿回去吧,我和睿儿身体康健,实在用不着,烦您帮我多谢夫人的关心”说着傅曦将篮子提在了手里要送朱嬷嬷出门。
朱嬷嬷看傅曦态度坚决也不再推辞,将篮子拿了过来自己提着随傅曦出了门。
将朱嬷嬷送走之后傅曦回到了母亲的房里,看幼弟仍在睡着便又跪在了母亲床前。
看着母亲像是睡着了的温柔的面庞,傅曦无声落泪,良久之后才道:“娘,您放心,我会好好将睿儿抚养长大,让他读书科考,成为一个为民为国的好官,他会有一个善良的妻子、幸福美满的家庭……我会好好孝敬公婆,与柳公子举案齐眉,我们都会幸福的,娘……”傅曦哽咽着俯身抱住母亲。
却说朱嬷嬷赶忙回到府里将傅夫人去世的消息告诉了柳夫人,柳夫人先是大吃一惊,之后就愤怒不已:“这个傅曦不仅是个狐媚子,还是个克父克母的,还好还没娶进门,不然我的鸿煊是不是也要被她给克死了!”越想越生气,柳夫人将手里的茶杯摔倒了地上。
朱嬷嬷另取了一杯茶递给柳夫人,“夫人,您喝口茶消消气,咱们大少爷是个有福之人,怎么会被克呢,隆福寺的主持不都批命说大少爷是富贵长寿的命格嘛!”
“对对对。啊呸呸呸,瞧我这张嘴,我的鸿煊福大命大,将来可是要长命百岁当大官的!不过,这说不定是上天给我们的警示,决不能让傅曦那个命里带煞的狐媚子进家门祸害我们一家!朱嬷嬷,你去把傅家给的玉佩拿过来,我们这就去退亲!”
“夫人,不可呀!”
“怎么?你还要替那丫头片子说情?!”
“老奴不敢”朱嬷嬷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老奴想着如果现在就去退了亲,恐怕会被外人说我们柳府是落井下石,以势压人欺负弱女幼子啊!这不仅会坏了咱们柳府的名声,只怕对少爷的前程也是有碍呀!夫人,何不等上一等,等丧事过后,我们好好与傅曦姑娘说道说道,让她主动提出退亲,外人也只会觉得是傅姑娘自知命里带煞,不愿害了大少爷而主动退亲的,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说得对,我的鸿煊将来是要做官的,决不能因为那个小丫头片子毁了名声误了前程。”柳夫人捻着茶盖笑道:“嬷嬷快起来吧,是我误会你了,还是你考虑的周全。这样,你带几个人去帮着那个丫头把丧事办好,别让人以为我们柳府薄情寡恩。”
“是,老奴现在就去”
丧礼上穿着素白孝衣的傅曦跪在灵堂前,苍白瘦削的脸颊上布满泪痕,傅睿跪在姐姐旁边小声啜泣。偌大的灵堂只有身形单薄的姐弟两个孤零零的跪在灵堂前,让前来祭奠的人看着甚是凄凉。
傅曦的父亲傅恒乃是独子且双亲早已不在人世,之前傅夫人为了给丈夫治病几乎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就连房子也抵押了出去,在傅恒离世之后傅夫人就带着一双儿女从县里搬到了一个附近的小村庄里,但刚搬过来没多久傅夫人也骤然离世,导致现在要办丧礼周围却连个能帮衬的熟人都没有,好在柳家派来了朱嬷嬷带着人帮忙。丧礼终是及时合宜的办完了。
傅曦心里很是感激,虽然除此之外柳家再没其他人过来祭拜,据朱嬷嬷的说法,柳少爷近日身体不适,柳夫人忙着照顾儿子,是故无法前来祭拜,希望傅曦能多多包涵。
傅曦其实并不介意,虽说两家是指腹为婚的亲家,但也只是柳老太爷与父亲酒后口头上的约定,即使当时交换过了信物,但除了逢年过节,两家的来往其实并不多。当时酒醒之后父亲曾提过亲事不作数,但是柳老太爷坚决不肯,故才一直维系着这门亲事。
柳家是富商之家,而傅家只是普通的商户,傅恒还在世时家里也只能称作是略有薄资,两家并不算是门当户对,但因孩子也都还小,傅恒就再未提过这事,想着等孩子长大之后再让孩子自己决定,想来柳府也是这样想的,两家这许多年再未提过此事。
如今傅家遇到如此大难之时柳府还能记挂着他们一家并派人来帮忙,可谓是雪中送炭,傅曦心里也只有感激,虽然因为年纪未到(今年刚十三岁)并未设想过嫁为人妇后的生活,但此时却也在心中立誓,若是柳家还有意结亲,那等嫁过去之后定要孝顺公婆,照顾好丈夫。
丧礼期间,前来祭拜的人里还有爹爹娘亲的几个好友,因为县城离得远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遂来的有些晚,对此他们颇为自责,傅曦只得努力安慰他们,在他们提出要接傅曦姐弟两个去县城里住的时候被傅曦婉拒了,虽然傅曦心里对未来的生活感到甚是茫然但却很清楚,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