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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醉 ...


  •   在離開台北的前兩個禮拜,我和荼靡約好時間一起下到雲林去。

      「欸你為什麼不用唸書?」我難忍好奇的問。雖然我知道不該探問太多隱私,對荼靡這樣的人也不該太深究,可是我真的忍不住這個最基本的問題。

      他喝了口紅茶,悠哉看著他的報紙。「我念完了。」

      嗯?「你幾歲?」

      火車轟隆隆的聲音在耳邊響著,水田的景致快速往後刷動,我看著荼靡,他淡淡的看向我,哼笑一聲。

      「我都二十四歲了。」
      我相信我眼睛一定瞪得很大,因為荼靡近乎茶色的眼睛映照出了我的一臉呆樣。

      他輕聲笑了出來。「有必要這麼訝異嗎?」他淺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我,讓我覺得有幾分的不自在。

      我轉過頭,把自己放鬆在椅背上。「你看起來只有十八九歲耶。」

      「大家都這麼說。」

      「都這年紀了怎麼不去找個正職工作?」

      「我不喜歡被限制著的感覺,像現在我要走就可以走,不必擔憂什麼,反正日子能過就好。」

      他的灑脫很不符合他的長相,我一直覺得荼靡很奇特,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以外表來說他大概是時下女孩子最喜歡的俊俏少年,個性也不錯只是嘴巴有點壞。

      可是他給我一種冷漠的感覺,好像全世界都離開他,他也無所謂的感覺。我一直無法搞清楚這樣的感受來自何方,可是那份孤高始終圍繞著他。

      「爸媽呢?」我忍不住的又問。

      他翻動報紙,發出沙沙聲。「不知道。」

      「喔。」我沒多問,對於這個敏感的問題,我自己都難以解釋啟齒了,對於不知道這樣的答案,我明白自己不該多問。

      「怎麼會忽然想和我一起來雲林?老實說我覺得我們才認識不久耶,交情好像也普普……」的確是,除了幾次靈異的經驗外,我和這小子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從沒深談過。

      我甚至不知道為什麼他要這麼熱心的幫我。我不想用他人好這個答案來敷衍自己,我隱約覺得我和他之間有著什麼因緣,或許說是牽扯比較好。

      「台北住膩了想換個地方住,你人還不錯,住在一起也好有個照應,你現在變得這麼奇怪,走到哪怪事就發生到哪,我跟著也不錯,總比遠水救不了近火好。」

      我嘴角抽了幾下。「不要詛咒我。」

      「呵。」他輕聲笑著。「我是實話實說好唄。」

      「為什麼要幫我?」我淡淡的問。

      他沉默了,把報紙收了起來,轉過頭看向我。「你相信因果嗎?」

      本來不信,可是經歷幾件事情後,我不得不信。我點點頭。

      「那就是了,這一切都是因果,你不必要知道太多,反正你這輩子要是發生什麼怪事,我都會幫你。」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我覺得你和天女……嗯……」我搔了搔臉頰。「你和天女是一樣的,是嗎?」

      他看我的目光變得異樣的犀利。「為什麼這麼說?」

      「第一次看到你,你手上拿了一條繡花的布,那塊布我在夢中見過,是一個叫夜殊的女人拿著的。」我第一次看到荼靡驚愕的表情,也因為是第一次看到,更讓我覺得那夢不尋常。

      「我覺得夜殊不是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那個夜殊,可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我只能簡單草率的做個結論。「反正我覺得你和天女很像。」

      「差得可遠了,天女是神將,我不是。」

      所以他現在對我坦承了?他不是人?

      「夜殊……夜殊是那條布的主人,我只是湊巧和她認識。」

      我緊緊看著他。

      他轉頭看向我,淡淡的對我說。「我的確不是人類。」

      火車隆隆聲變得更大,有人打開了車廂的門,外面的聲音灌了進來,讓我一時耳鳴,甚至懷疑起剛才聽到的其實是錯覺。

      他看著我,很坦率。

      大大的陽光曬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臉看起來有幾分如夢似幻,我蹙起眉頭,轉過頭不再看他。

      幹麻啊,不是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我無法對自己說,我以後要和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住在一起,不是人,不是鬼,難不成是妖怪?

      想到這裡,我又轉過頭去看荼靡,他很悠哉的閉上眼睛養神。

      這瞬間,我明白為什麼以前會覺得他孤高,因為什麼事情都撼動不了他,哪怕因為我對他的疏遠害怕,他都不當一回事。

      他靠近我,只是要全了彼此的因果。

      我明白了這個事實。

      我用手肘撞了撞他。「欸,那你是什麼?」我問。

      他眼皮動也沒動一下。「以後就知道了,這麼好奇做什麼?」

      「你是我的新室友,我當然要多關心一些。」

      他稍微的抬起了眼皮,瞄了我一眼。「你不知道神秘能讓人保有幾分的美感嗎?」

      我嗤了聲,換來了報紙攻擊。

      ※※※

      下了火車,我們倆都坐車坐到腰酸背痛,一下車就閃開人潮大大的伸個懶腰,隨便找個小攤販吃過午飯,我們搭上計程車,開始和聯絡好的房東看房子。

      老實說我覺得雲林的房子好又便宜,空間大又舒適,每一間看下來我都覺得很不賴,可是不是荼靡不喜歡,就是天女不喜歡。

      他們兩個像是聯手在整我,一個說太陽照的角度不對,這間不要,一個說太陽不夠大,不要,一整天看下來,還好房子都是在附近,不然要是都搭計程車,我這個月薪水就乾了。

      「大老爺大小姐,你們倆個到底要我怎麼樣?網路上查的都看完了你們還不滿意?」

      荼靡瞥了我一眼。「剛剛有幾家不乾淨,地基主不安分還有幾個一看就方位不對,住進去不會旺。」

      天女也悠悠的說。「的確是,本以為這地方應當風靈水靜,沒想到要找間舒適的房子也不容易。」

      我翻了個白眼。「那現在呢?房子都看完了。」我踢了踢走到酸痛的腳,忽然荼靡扯了扯我衣服。「幹麻?」

      他指了旁邊的二樓透天厝。「這個好。」

      包包內的天女安靜了一陣子,也說:「這間不錯。」

      我搔了搔臉,上前探看,的確是要租的,不過這地方……這別墅外面就是一大片荒地,長滿了野草,而且相較下偏僻多了,雖然別墅前面的小空地可以停車烤肉什麼的很好……「嗯我打個電話問一下吧。」正當我掏出手機要撥打的時候,一位騎腳踏車的大嬸停了下來,她大聲的對我吆喝著。

      「少年仔,你要租房子嗎?」

      我愣了愣。「是,妳是房東嗎?」我指了指後面的房子。

      那大嬸連忙搖手。「不是啦,少年仔那間不要啦,鬧鬼捏。」

      我的笑臉馬上垮了下來,轉過頭看向荼靡,他一臉無辜的看向我。「連天女也說這房子很好喔。」

      可惡。

      我轉過頭,對大嬸笑了笑。「沒關係,我不怕。」

      大嬸看了我ㄧ眼,搖搖頭。「你開心就好啦。」說完又踏著腳踏車走了。

      打了電話,房東很快就來了,他笑得可樂著呢,就像之前房東阿姨對游天穎那樣的笑。我當下就知道這房子有問題,可是荼靡和天女都顯得很自在,我也不好說什麼,就跟著房東進屋子去。

      出乎我意料的,這房子很好,太陽把客廳照得亮晃晃的,很亮,感覺得出來整間屋子都是重新裝潢,磁磚地板,不錯的沙發,還有電視,客廳過去又是個小飯廳,飯廳後是個廚房。

      上了二樓,有個很小的和室,和室緊鄰落地窗,落地窗外有一個栱型的陽台,不小,陽台上有一盆開得正美的月季,我一看那花就覺得可愛喜歡,可是房東顯然不,他一看就要我去看房間,不讓我多看幾眼。

      我覺得奇怪,可是也沒說什麼,這裡的確很符合我和荼靡的要求,恰恰兩間房,衛浴在兩間房間中間,而且還是乾濕分離,隔離的玻璃也是不透明的,如果有人洗澡,另外的人也可以上廁所,並不衝突。

      怎麼看我都覺得這房子很好,當然荼靡也這樣認為,我們倆問了價錢,那房東一聽,更樂了,他說一個月租我們六千就好,水電瓦斯自理。

      我傻眼。「這麼便宜?」

      聽我這一問,他緊張了。「這、這裡偏僻嘛!我房間少,租得人少,所以大家都不怎麼喜歡,嗯你嫌便宜啊?」

      「不不不,六千就六千。」我乾笑著。

      一旁的荼靡忽然開口。「先生,你這裡是不是不太乾淨。」我看見房東刷白的臉。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剛剛看到有人在跑。」]

      那房東先生開始抖了起來。

      亂講我根本什麼也沒看到,而且大白天的哪可能有什麼在跑……就算有,也都是很畏畏縮縮的,哪可能正大光明跑在你面前。

      「真、真的嗎?」

      我瞇起了眼,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

      「我們六千塊租也不是沒問題,你這地方好沒人租一定有問題,那房東先生,你想想這房子放在這裡也不是辦法,我們住進來有個人氣對你這房子也好,不然這樣好了,你六千包水電瓦斯,我們就住好不好?」

      我就知道。我堆上了笑容。「而且房東你想,我們要是住得好好的,大家看了也會說你這房子根本沒問題,久了那些風聲淡了,我們搬出去後自然就有人願意租啦,是吧?」

      房東先生吞了口口水,想了想。「包就包!但我租金要收兩萬四,契約打一年,要住不滿你們這租金我可不還你們。」

      還真是狡猾。我哼笑。「好,沒問題,那現在就打契約吧。」

      出乎意料的,我們房子找到了。打完契約後房東先生把鑰匙給了我們,說即日生效,今天就可以住了。我和荼靡對看一眼,笑了出來。

      把夜天女安置到客廳的櫃子上,正對著陽光,她非常的滿意。我和荼靡各選定了房間後,就把簡單的行李收拾一下,輪流洗了澡。

      本來就沒打算一天就能找到房子的,我們連民宿都找好了,這下很好,房子找到了,也很乾脆的可以住進來了。

      「不過這地方這麼偏僻,你們分公司開在這裡?」荼靡問。

      我聳聳肩。「我哪知道,我也有種被耍了的感覺,我也還沒看過分公司呢。」

      荼靡哼笑了聲。「你們分公司該不會是賣雞排還是賣稀飯的吧?」

      「嗯……不過我們總公司是賣運動器材的耶,這兩個有點落差喔。」

      「難不成是賣健康食品?可是雲林感覺就很健康不太需要弱雞食品吧。」

      喂……什麼弱雞食品,這話也太過份了吧。「等半個月後就知道啦,最好是開個民宿什麼的,那就舒坦了。」

      「我隨便說說你還真的做起美夢來啦?」我隨手把全新的才剛從櫃子內拿出來拆封的椅墊扔到荼靡臉上,想當然耳,被閃過去了。

      「外面的月季,很美吧?」他這一說,我才把目光放回那半人高的月季花上。我怎麼看怎麼覺得可愛。

      「靈氣逼人。」我說。

      「還記得你的圓葉紅莧嗎?」

      「嗯?」

      「她也是喔,所以才沒人敢租。這裡的靈氣盛,滋養了她,可惜她還小不懂得收斂,所以嚇跑了很多人。」

      這是第一次荼靡這麼坦白的和我述說這些事情,沒有我問,沒有發生什麼,事先的告知我。
      我看向那株正開著花的月季,月亮露了出來,我伸了個懶腰,扯過外套,蓋上,微風徐徐,睡意漸濃,終是難以抵擋。

      啪的,我腦袋關機。

      我有點意識,是被歌聲和笑聲叫醒的。

      我張開眼睛,月光亮得讓我不得不瞇起眼。耳旁傳來低柔的歌聲,仔細一聽,那聲音好像是荼靡的,我往旁邊一看,只見和室桌上站了個身穿粉紅色宮服的女孩,粉色的紗隨著女孩的舞姿飄動著,女孩的手上拿著兩柄嫩黃扇子,扇子下結著紅色的紗絹,翩翩起舞著。

      我瞪大眼睛,女孩子咯咯笑著。我從桌子底下看見荼靡的腳,更確定唱歌的是荼靡。轉過頭繼續看女孩,女孩旋轉著,然後像喝醉那樣的歪歪斜斜走路,可不知道是不是天生所致,這樣的醉態反而成了一種嬌態,勾惹無限風情。

      可是,這房子內有酒嗎?哪來的小醉鬼?我疑惑著。我的不解風情沒有持續太久,女孩的舞姿太曼妙,我終究是被她吸引,看她又笑要跳的,月光灑在她身上,像天然的聚光燈。

      也當月光罩在她身上時,她笑得特別張狂,可或許是那細膩精緻的臉龐,那樣的笑讓人看了也只覺得嬌憨。

      咚的,她從桌子上摔了下去,她就這麼倒在荼靡身上,一邊拍手一邊笑。我悄悄爬起來,以眼神詢問荼靡,只見荼靡微笑著。

      「她醉了。」

      月亮漸漸的弱下去,女孩咕噥幾聲,自己爬了起來,搖搖晃晃的穿過了紗窗,往月季花走去,漸漸的她粉色的身影和那盆栽融合為一,我忽然明白荼靡所說的太小不懂事,是什麼意思。

      「她怎麼會醉成那樣啊?」荼靡似笑非笑的看著我,看得我起了滿身雞皮疙瘩。「她被月亮灌醉了。」

      啊?

      「有的妖精,尤其是花精,只要被滿月照到,都會像喝醉酒那樣,我們稱為月醉。」

      我哦了聲。

      「我……有個朋友,也是這個樣子。」他對我微笑。「她醉起來就吵著要去哪玩要去哪玩,一邊笑一邊跳舞,又一邊吵著說要去哪個湖哪個山,要把全世界都踏過一次才甘願。」
      我跟著他笑了起來。「很天真浪漫的朋友。」

      「嗯,天真得過頭就有點蠢了。」荼靡聳聳肩,喝了口便利商店買的茶裡王

      「那以後只要滿月她都會這樣嗎?」

      「嗯,不好嗎?」

      「不會啊,嗯等她酒醒了,再和她自我介紹好了。」

      荼靡看了我ㄧ眼,轉過身去。「白痴。」他斜臥著。

      我把椅墊又扔了過去,理所當然的,沒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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