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命》明镜白

36、第 36 章

　　黑暗中，空穴来风，平白溅起虚无中的涟漪，逐渐氤氲开来，将这周遭的气氛引得十分凝重紧张。

　　上官皖心中骤起波澜，不由脚步缓缓后退，盯着站在前方的众人，脑海中顷刻间冒出一个念头，肯定是邢昭染背叛了他！

　　若是要死，他必须在他前面！

　　但为今之计还是不宜跟他撕破脸，暂且先不点破，看他会说些什么，如何解释。

　　邢昭染神色微变，他亦是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他们，他们不是已经走了吗，他眼神微微闪烁，似乎在极快地思虑着什么。

　　下意识地，他眼神中闪过坚定，上前一步，将上官皖挡在自己的身后，满脸戒备，死死盯着孟上柳以及对面的人。

　　“哟？真是忠犬。”

　　孟上柳没说话，反而是站在旁边的褚画兰嘲讽了一句，却刹那间被站在旁边的纪无道冷声提醒了一句。

　　褚画兰即刻噤声，有些茫然，这人又不是他们的人，师傅为何有些护着的意思？

　　但她猜测兴许是师傅的其他线人，很快收了目光，装作与方才一样轻蔑地眼神盯着对面的人。

　　若只有孟上柳，上官皖倒不必这么慌乱，只是眼前除了孟上柳，还有许多他未曾见过的人，男男女女，以及老少皆有。

　　那白胡子老者眼中泛着明朗，目光停在他这个方向，不知是看邢昭染还是他，让人慌乱又看不出他眼底的思绪。

　　“果然是你。”

　　凤北笑着走上来，停在孟上柳身旁，扬了扬唇角，抽出长剑，握紧剑柄，对准了他的方向，敌意明显。

　　上官皖抿着唇，暗自咬了咬牙，低头看了看四周，周围并无道路，反而只有他们身后这条路可以走。

　　莫非真要与他们……

　　“我们人多，劝你还是投降吧。”凤北笑意盈盈，善意地提醒道。

　　上官皖脸色苍白，却一直没说话，他可不想在这儿听他们废话，他是要拿九幽琉玉以及所有宝藏的人，他不能再在这里多费时间。

　　“能走吗？”他站在邢昭染身后，有些拿不定主意，习惯性地低声问到。

　　“若能逃出这间墓室，待我拿到九幽琉玉与宝藏，出去定会封你为天山派首席长老！”

　　“掌门，让我想想……”

　　这个条件诱惑极大，邢昭染听的似乎有些激动，语气中有难以掩饰的高兴，同时说出这句话，也让上官皖眉眼舒畅了几分。

　　“你们怎么猜出来的？”

　　上官皖稳了稳心神，仰着头看向前方的孟上柳与凤北，扬了扬唇，看起来已经胜券在握，只是再拖一拖时间罢了。

　　待找到合适的时机，他便直接离开。

　　按道理来说，他的计划万无一失，怎么可能会有漏洞？

　　“因为你太迫不及待了。”孟上柳道。

　　他缓缓朝他们走近些，冷冽地眸光在邢昭染和上官皖的身上移动，随着他的动作，邢昭染也慢慢地后退，身后的人也谨慎地逐渐后退。

　　“哦？从哪件事知晓的？”上官皖笑意不减，盯着孟上柳，脚下亦是在慢慢向后退去。

　　只要能退去这扇门，邢昭染手上有地图，那他们就有机会离开，现在更加不宜与他们正面冲突。

　　“天山亭。”凤北上前一步道。

　　“天山亭那儿，你迫不及待想要致我们于死地，让你府上的未婚妻来杀我们。”

　　“再然后，你未婚妻被你打死了，上官府又失火，你提前失踪消失不见，仔细想想，也就说得通了。”

　　孟上柳接下凤北的话，将他们的推断娓娓道来，上官皖听的脸上平静如水，看不出他任何的心思。

　　没有任何慌乱，也没有任何被戳穿的惊讶。

　　“倒不算太蠢。”

　　良久，他低声拧眉，“那我父亲死了，这与我没有任何干系。”

　　“因为你父亲手中有秘录，那秘录你从未看过，你以为你父亲与此事有关系，实际那秘录根本就不是关于北洲千年陵的，而是舟山墓的。”

　　凤北盯着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上官皖无言，压低眉眼看向他们，脸色明显已经有些许的慌乱了。

　　“你以为你上官鸿手中有千年陵墓的消息，于是便派人两次去府门口恐吓，让他们公然惨死在家门口，以此震慑上官鸿，让他以为自己被盯上了。”

　　“两次过后，上官鸿的确有些惊讶，你便前去查看，却不曾想发现了他的秘密，若我没猜错，他应当也发现了你，然后……你便杀了他！”

　　凤北缓缓说着，同时也看向旁边孟上柳，这都是他们相谈得出来的，此前并不确定，如今看到上官皖的神色，他们心中也已了然，恐怕这就是事实的真相。

　　“……”

　　上官皖脸色铁青，他们所说似乎都是对的，字字句句戳进了他心底的痛楚，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四周骤然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邢昭染与纪无道对视着，眼眸之中，闪过了几分坚定，良久，纪无道朝他点了点头。

　　“掌门快跑！”

　　骤然一声大喊，邢昭染顷刻间转身，将上官皖与身后天山派的人全部推出了墓室，同时身后袖箭出关，正中他的手臂。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上官皖骤然转身，看到邢昭染捂紧自己受伤的手臂，支撑着身体按下了墙上的机关，墓门顷刻间关闭。

　　同时他也极其虚弱地沿着墙壁躺了下去，额头频频冒出冷汗，狠狠咬着牙根，撕下衣裳的布料，忍着疼痛粗略地将手臂给包扎了一下。

　　“昭染，如何？可有什么事？”

　　上官皖立刻上前，眉头紧皱，盯着他还在渗血的手臂，不由担忧地问了一句。

　　邢昭染咬着牙摇摇头，猛然喘了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但依旧一只手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来，吐出一口浊气，手指颤颤巍巍地在怀中拿出了一张染血的图纸，塞到了上官皖的手中。

　　“掌……掌门，这是前去九幽琉玉以及宝藏墓室的图纸，这箭上有毒……如若……如若我撑不到后面，掌门可继续走下去，完成大计，复兴北洲！”

　　说完，像是抽空了周身的力气一般，仰着头满脸惨白，那耳上的玉珰也不知所踪，墨发凌乱，看起来极为狼狈不堪，却字字句句依旧替上官皖着想。

　　上官皖盯着他如此模样，只觉喉咙发紧，鼻尖泛着酸意，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图纸，让身后的弟子将他稳稳扶住。

　　他咬着牙，道，“昭染，你为我做了太多，我定会将你安稳的带出去，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

　　说到最后，竟是声音都逐渐小了些，好像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句话……

　　邢昭染的气息逐渐微弱，被人搀扶着，唇角已经染上了黑红，双目紧闭，黑色的鲜血从眼中缓缓流出，从上至下，慢慢流向了下颌。

　　似是听到上官皖的话，他勾了勾唇角，伸出手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手臂，逐渐抓紧，泛着苦涩的笑意。

　　唇微微张开，唇角又止不住地流出大片大片的黑血，垂落在地，摊开许多；声音也伴随着鲜血而出，他缓声道，“掌门，若有下辈子，我愿与你依旧如高山流水，遇……知……音……”

　　声音逐渐小去，紧紧抓住他手臂的那双手也缓慢垂落而下，没了声息。

　　这毒太狠，中箭之后不到半刻，人便死了。

　　一瞬间，上官皖伸出手来，将那垂落而下的手稳稳接住，抬眸间，泪水早已经在眼眶氤氲开来，却迟迟没有落下。

　　盯着眼前已经死去的邢昭染，他张了张嘴，无声的说了几个字，又缓缓仰着头，闭上双眸，泪水从眼尾滑落，滴在了他手中的图纸上。

　　“将长老放在安全的地方，待大计成功，回来接他！”

　　话落，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伸手解开了外袍，盖在了他的身上，缓缓站起身来，他打开手中的图纸，看向了前方。

　　“出发！”

　　脚步加快，他凭借手中的图纸往前走着，图纸已经被揉的极皱，似乎收着它的人打开收回了很多次，将它保存的很好，等他到来时，再将它送给了他。

　　上面的字迹与图画十分眼熟，自他初创天山派时，邢昭染便已经陪在他的身边，他见到了他从弱小到强大，从一文不值到如今的天山派掌门。

　　大计未成，他却离他而去。

　　往后的路，只能他一人走下去。

　　脚步逐渐加快，也愈发坚定沉稳，看着缓缓敞开的前路，他似乎已经见到了当初他与邢昭染共同谋划过的北洲，似乎见到了他们举杯畅饮，把酒言欢的以后。

　　他最为喜爱梅子酒，往年的天山派，总会藏着不少的梅子酒，他来时，便会携着一坛，前去天山亭中同他畅谈。

　　那年他们同坐天山亭，举杯畅饮。

　　你说：上官兄，天山观明月，明月照我身，我们在此立约，今后的每一年，都于天山亭畅饮一番，你若不来，我便也不会离去。

　　只道是……

　　风有约，花不误，年年岁岁不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