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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负债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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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齐紫夷脑海里嗡嗡作响。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一连串的疑问砸下来,砸的齐紫夷瘫坐在椅子上。眼睁睁的看着上海因为疫情封控,又眼睁睁的看着这一批货过了保质期砸在自己手里,卡里的存款消失不说,还欠了两张信用卡以及各种平台贷款加起来将近二十万。
二十万啊!对于这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贫困的家庭来说,这种孤注一掷的做法显然就是豪赌。全盘皆输的结果齐紫夷不是没想过,可真当这种结果摆在自己面前时,却是那么的令人难以接受。
阴历一九九五年的十一月十六日,齐紫夷出生于东北的某个小村庄里。大雪纷飞的中午,年仅十九岁的庞女士在家里的炕上生下了她。齐紫夷五岁之前,因为爸爸在当地投资了煤矿的原因,日子还是非常富裕的。印象最深的就是爷爷抱着自己站在门口哄着自己:“艳儿啊,咋还不回家啊~”。齐母单名一个艳字,最大的爱好就是打麻将,每天最基本的活动就是打麻将。这也导致了在齐紫夷的童年里,母亲并没有全程参与。
不止母亲,父亲也一样。极度的大男子主义加上手里有了钱,愈发不知天高地厚起来。一天到晚不着家不说,吃喝嫖赌样样不落,曾经创下一晚上消费了一万二的记录 。
齐紫夷六岁那年,因为齐父经营不善加上不懂存钱,家里破产了。欠了好多钱,家里唯一的房子卖掉了都不够还债。齐父受不了家里每天都有人来催债,于是留下齐母和小紫夷,逃到了山东一个以石油闻名的城市。
没了经济来源,齐母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打麻将度日了,年龄小也不懂得作为一个母亲要承担起来的责任,所以自私的把小紫夷送到爷爷所在的二姑家。一送就是一年,期间爷爷去世,对小紫夷好的人也没有了。在二姑家生活留下的记忆并不多,但记得一些片段。爷爷去世后被人按着磕头,但是表哥却没有被人要求这样做。睡觉的时候别人都有枕头,但是自己只有卫生纸充当枕头。半夜闹肚子起来上厕所,没等穿完衣服就拉裤子了,引来二姑和二姑父破口大骂。诸如此类等等,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小紫夷到了要上小学的时候,齐父把女儿接到了自己的身边,在当地的实验小学就读一年级,二年级就转到了别的学校。期间又发生了很多事。从二姑家来到齐父这里的时候,齐父身边已经有了一个阿姨,齐父经常让女儿叫她妈妈,叫没叫过小紫夷已经记不清了。
二年级的时候,齐母找了过来,“一家”四口生活了一段时间,因为是自己女儿的亲生母亲,最终那位阿姨被齐父劝离了自己的身边。
在这期间齐父努力挣钱,却改不掉脾气暴躁的习惯,得罪了社会上的一些人,不得不在三年级下学期的时候,把小紫夷送到远在吉林的大姐家。都说长姐如母,小紫夷的大姑也确实做到了尽心尽力的照顾每一个兄弟姐妹的孩子,包括小紫夷。
在吉林生活的两年是美好的,私立的寄宿小学每两个星期放一次假,大姑就会带着小紫夷去吃汉堡,再去洗澡,然后坐上回家的客车,等到周日再坐车回到学校。直到现在每当回想起来在吉林生活过的日子,齐紫夷总会鼻头一酸。大姑是个苦命的女人,下面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自己想通过学习改变命运,但是自己的母亲却不同意,甚至把刚出生没多久的弟弟送到课堂上,送到自己的怀里,直到现在大姑都不认字。母亲没过几年也去世了,大姑勤勤恳恳的帮忙带大自己的弟弟妹妹,现在还要照顾弟弟的孩子。
小紫夷去到吉林没多长时间,齐母就来看望她了,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并不是很好的消息,齐母怀孕了。其实齐母本来不打算生下来的,但是做检查的时候是齐父的大姐陪着的,医生又话里话外暗示是个男孩,所以就告诉了齐父。齐父自然是很开心的,让自己的大姐看着齐母,不许把孩子流掉,就因为是个男孩。
放假的时候小紫夷回到大姑家得知自己妈妈怀孕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么抗拒,但是当某些大人故意对自己说:“你妈有了弟弟就不要你喽!你妈有了弟弟就不疼你喽!”的时候,小紫夷是真的慌了,哭着喊着不要妈妈生下弟弟,齐母对女儿撒谎说不生,小紫夷信以为真。过了两天小紫夷回到学校上学,齐母也返回了山东。过年的时候,齐母齐父都来到了这边过年,小紫夷放假回到家,爬到炕上正要扑进齐母怀里撒娇,往下一看自己妈妈的肚子如同皮球一般大。当下心中充满恐慌,转身坐到地上大声哭喊到:“你不是跟我说打掉了吗!?你不是说不要这个孩子吗!?你骗我!”
比起自己母亲的欺骗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在骂:“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就是,有个伴儿多好啊。”
“你骗我!” 齐紫夷忽的惊醒,眼角还残留着泪水。望着眼前的天花板,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又是怎么闭上眼睛睡着的,更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小时候的事情。
坐起来喝了杯水,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睡前的事情涌入脑海,长叹一口气,双手捂住脸痛哭出声。幸好弟弟上学去了,又幸好妈妈还没有下班回家。
在这之前齐紫夷是知道自己有轻度抑郁症的。二零一二年因齐父生意失败加上左腿股骨头坏死,没有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出去挣钱了。齐母便担起了养家的重任,每个月两千块钱的工资对于这个四口之家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自己高一时两百块的材料费,饭桌上提起这笔支出齐父很生气,认为上学太费钱了,言语间净挑不好听的说。激的齐紫夷自己说出来辍学两个字,正随了齐父的意。
齐紫夷是知道的,自从弟弟齐紫乾出生,爸妈对自己是一天不如一天,辍学是早晚的事。“也好,就这样吧,下辈子投胎去个好人家。”心里这样想着安慰自己。
身体不好加上家里破产导致齐父情绪大变,言语间的辱骂以前便是家常便饭,从小伴随到大的家庭暴力更是变本加厉。于是齐母交了网友,有了可以倾诉聊天的地方。对方善解人意,两人便生出了情谊。二零一三年齐紫夷回老家办理身份证期间,齐母的事情被齐父发现,挨了好一顿打,怕自己命丧于此,便逃回了娘家,也就是老家。
齐父发现老婆走了,自然着急的不行,得知齐母在老家,便火急火燎的带着儿子赶回了十多年未曾回去过的地方。到达丈母娘家后,进屋第一件事就是下跪认错,说自己不该动手,以后再也不会了。齐母的妈妈拎不清,没过几天劝着齐母跟父子二人回家了,自己因为身份证还没下来还要再呆上一段时间。结果呢?回家进门齐父就让儿子去找小伙伴出去玩,然后提前找来了自己的朋友在门外看着,锁上门就开始对齐母动手。
齐母自然是无法忍受,在一个平凡的下午离家出走不知去向,没有回娘家,也没有去朋友家,手机更是打不通,任凭齐父怎么找也找不到。于是等自己的身份证办好了之后,齐紫夷便回到齐父身边照顾父子二人的起居生活。此时正值齐紫乾小学一年级,每天早上不到六点起床准备早饭,吃完早饭送齐紫乾上学,回家收拾屋子,齐父经常不在家,所以自己的中饭是不怎么吃的,等到下午四点多去接齐紫乾回家,路上买菜,回来做饭,偶尔辅导弟弟的功课,再帮他洗漱然后上床睡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多,一个花季少女被蹉跎的不成样子,幸好中间初中时就是好友的焦铭在上高中的间隙陪伴了自己大半年,不然自己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撑下来。可是朋友也不会一直陪着你,抑郁症就是朋友离开后有的,坐在那里叠衣服,明明脑袋是放空的,眼泪却像掉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都停不下来。明明操劳了一天,到了晚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即使脑袋快要爆炸。其实中间自己也逃跑过一回,逃回了姥姥家,齐母不知道从哪里赶回来逼着自己上了回家的车。尤记得上车前自己哭着求妈妈说不想回去,想跟她走。齐母只是让她回去,可能是怕儿子没人照顾吧。好像从那时起亲情在自己的的心里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吧。
恨吗?当然恨,自己的人生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怨吗?当然怨,怨自己的妈妈为什么走,把这个担子扔给自己。抑郁症就在这时悄悄来临。
在一个秋天的午后,听着窗外的风声,自己第一次萌生出了自杀的想法,各种死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之后,一阵汽车鸣笛声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回过神来瞬间吓出一身冷汗。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二零一五年的二月份,过完年后给父亲留了一封信就踏上了去往北京的客车。
回忆被开门声打断,原来是齐母下班回来了,不知不觉就到了六点,天都黑了。齐紫乾办的是寄宿,故而每周五才回家。调整好心情,并不打算把自己欠债的事情告诉妈妈,因为妈妈也帮不上什么忙,除了挨骂并不会有任何改变,自己不想再让心情变得更糟了。
跟妈妈吃了晚饭,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开始发呆,自己去了北京之后都干了什么呢?到达北京后在朋友家住了几天,然后开始找工作。第一份面试是在网上找的,酒店前台,包吃包住,对自己现下的情况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不过很不幸的遭遇了骗子,被骗了钱不说,还差点被人拐走,如果不是最后急中生智跑掉了,说不定失踪人口名单上就会出现自己的名字。
找第二份工作的时候长了个心眼儿,提前在网上查询了信息,又打电话问过不需要任何费用之后才去面试。连锁意式西餐厅服务员,一干就是两年,期间升了经理,但是在工作的时候闪到了腰,又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和休息,最终无法再胜任这份工作,在二零一七年的四月份向公司提出了离职。
在北京的两年无疑是开心的,没有父亲的坏脾气和弟弟的一些琐事环绕,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加上刚入职不到两个月就交了同店的小厨师男友,俩人相差无几,男友很帅气,又是自己主动,虽然这份初恋只维持了十个月,但是过程还是相当令人愉悦的。还遇到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李浩,缘分真的很神奇,俩人明明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却像认识了好多年,每天下了班就去宿舍对面的小巷子吃饭喝酒,推心置腹,关系好到连店里的人都在怀疑俩人搞拉拉。不过一年之后李浩就辞职了,因为她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要说在北京最大的收获不是初恋,而是这个好朋友。
二零一六年的毕业季,好友焦铭大学毕业了,正愁不知道去哪里实习,齐紫夷便介绍她来自己所在的地方实习,自此俩人有了伴。焦铭见到自己说,瘦了,变好看了,比起之前像个怨妇似的,现在简直就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过焦铭的实习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二零一七年三月份随着齐紫夷腰部受伤,便一起辞职去了南京俩人初中共同的好朋友刘蕊家里游玩散心。彼时刘蕊已经结婚一年多了,想当初年前二十九的婚礼,齐紫夷和焦铭硬是挤出了时间去江苏参加了婚礼,送刘蕊出嫁。在新房的二楼,看着举行仪式的刘蕊,焦铭突然哭着说:“难道我们真的到了结婚的那个年龄了吗?”齐紫夷本来还挺开心的,但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心情也变得低落了,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有资格结婚生子组建幸福的小家庭,唯独自己没有那个资格。因为自己本身就有性格缺陷,再加上原生家庭的条件,跟谁结婚都是拉人下水,没有上岸的那一天。
在南京待了一个星期,俩人合计着回到了焦铭的老家,呆了大半年的时间。期间家里发生了不少事情,最后齐父决定让齐紫乾回到东北读书,所以齐母回去照顾孩子,于是在二零一七年的十一月份,因为想念母亲和弟弟,齐紫夷也回到了东北,并在十二月份找到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母子三人在东北定居。
接下来在东北的几年齐紫夷是很幸福的,边陲小城物价低,又是家乡,母亲也呆在身边,虽然因为工作不常回家,但是跟之前没有根儿的感觉比起来好太多了。
手机响起的信息铃声把齐紫夷从回忆拉回现实,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手机看了眼,半夜十一点半。齐母已经睡了,轻手轻脚的洗漱完,关灯躺回床上,想到自己的债务,打开手机查找解决办法。两个小时过去了,心里大概有了数,能延期还款的就办理延期还款,不能的就协商分期还款,不然以这里两千多的工资来说是没有办法覆盖每个月将近两万的还款的。不是没想过借钱,但是疫情当下没有谁愿意借钱给别人,再加上从小就习惯了靠自己,有什么都是一个人扛,这次也不例外,只有自己。
第二天清晨,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了齐紫夷。睁开眼睛,窗外阳光明媚,楼下小区内各家各户的老人凑在一起唠家常,人间的烟火气息是那么美好,但是自己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再去享受这些了。走到客厅,齐母还没起床,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阵呆,直到母亲的房间发出声响,齐紫夷才站起来去厨房做早餐。母女两人的早餐一向是简单的煮面条,吃完早饭齐母便去上班了,自己因为疫情的原因暂时待业在家。这也正好给了自己一点整理的时间。
思考了一上午,慢慢有了头绪,临近年关,等过了年去大城市打工,期间尽量和银行协商还款,慢慢来,总有还清的一天,年前先找份临时的工作,总要把年给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