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然》其风纳雪

1、第一章 “请各

　　“请各级净化者到本区最高行政塔集合”

　　“请各级净化者到本区最高行政塔集合”

　　全区广播通报。与此同时，楚末的个人微终端即刻同步此消息。他看了眼刚刚托人发来的邮件，这才将视线移到终端投映的建模信息上。

　　“各级净化者？”楚末眉头微皱。按往常来说，简单的净化任务只需要一名C级净化者，也就是最低净化者即可。即使是难度系数较高的任务，两名S级净化者，不能再多了。

　　“终于忍不住了吗？”

　　楚末将邮件拷贝到个人微终端上，然后把母件全部销毁。个人微终端是净化者所特有的，它的大部分功能和万年前的电子通讯设备无差，但终端不像万年前那样繁杂，它的所有核心元件都通过一种特殊手段制成了一枚芯片-端源，通过植入人的皮下组织，供外部终端正常运作。

　　可以说，终端是属于个人的完全私密的存在，除非自愿，不然旁人想要获取终端信息基本是不可能的。

　　楚末的住处离行政塔并不远，但他到的时候塔下已经聚集很多人了，大多都是三两抱团，谈东谈西，看样子来了有一会了。

　　“这不楚末吗？”

　　离楚末比较近的净化者一眼瞥到了他，那人的声音并不小，语气轻蔑的明显，引的周围不少人都扭头看了过来。

　　“你给我老实点儿，他是S级净化者，你作什么死？”他身旁的人也跟着循声望过去，然后快速捂住那人的嘴。

　　“听见就听见呗，来的这么晚还不让人说了”那人口齿不清，一脸不满的囔囔道“你把手拿开，快给我拿开”一边说一边伸手抓捂住他的臭手，可奈何自己力气不如他，怎么拍都拍不掉。

　　“让他说”楚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扫了一眼还被捂着嘴的人，最后把视线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您...您都听见了，我男朋友不懂事，他小孩子脾......”

　　“让他说”楚末将那人的话打断，示意他把手放下来。那名净化者最后也是没有办法，碍于身份悬殊或者说是实力悬殊，犹豫片刻后只好将手拿了下来。

　　不过他那位小男朋友倒是天不怕地不怕，在旁边闹腾的厉害，感觉到那只臭手泄了力气就迫不及待的把手拍了下去“说就说，怕他做什么，不就仗着自己是个S级吗”

　　“嗯...好像也不对，除了精神力以外他跟执政官也...”小男朋友停下来思索了几秒，总觉得自己说的不妥，嘴里嘟嘟囔囔的一直整理着说辞。

　　“总...总之就是看不惯你这幅样子，天天摆着脸给谁看，还真以为自己有多清高啊，真么不把我们看在眼里，说不准跟执政官还有一腿...”

　　“何辞生你给我闭嘴！”宋清突然怒斥道，把还在一旁“义愤填膺”的人儿吓得不轻。

　　“嗯，还有呢？”楚末问。

　　“啊？”

　　“没...没了”小男朋友彻底遭不住了，他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声音也开始变得低颤。

　　另一层原因是他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发生波动，这是来自高级净化者的精神压迫，以致他体内的精神峰值出现短暂性上升，目前已经逐渐超出自己所能承受的范围。

　　所以他现在算是前有狼后有虎吗？

　　“哎哎哎，小末末~”

　　“哎呦~你们都让开！”莫肖费力的将围在楚末周围的人推搡开，嘴里喘着粗气，胳膊就这么不由分说的搭上了楚末的肩膀。

　　“我说小末末，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跟人家小孩儿置的哪门子气。”

　　“乖~快把你的精神力收收，都吓到人家了。”

　　莫肖端着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者腔调，脸上不时地露出“我家这位不懂事，你们多担待”的欠揍样子。

　　“没事吧小朋友，我替他跟你道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虽说是何辞生惹事在先，但高阶净化者随意用精神力攻击同类，已经严重违反联盟准则了。

　　何辞生在一旁一个劲儿的拽宋清的衣角，这个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了，太丢人了，如果非要选个死法，他还是比较想要死在家里。

　　果然不出所料，宋清提着何辞生的衣领，烦躁的低吼道“给我回家！你可真是给我长本事了，回去再好好收拾你！”

　　莫肖看着两个小情侣的身影渐行渐远后，在那儿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不知道在犯什么神经。不过没过一会儿，他又开始打发那群看热闹的祖宗“大家也都散了吧，都散了。”

　　人总是这样，乐忠于当万事的看客。

　　戏看完了，当然也就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的，人们又开始惺惺的聊起自己那些烂谷子事。

　　收拾完烂摊子后，莫肖揽着楚末往行政塔的方向走了。

　　“你快要笑死我了，我的小末末哟，就这破事儿？你看你把人家小孩儿吓的。啧啧啧~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奋力推开人群然后就看到你和......”

　　“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笑的我肚子疼”

　　莫肖就这么自顾自的发着疯全程不看楚末那张越来越冷的脸，尽管楚末已经多次警告自己不要喊他小末末，但是没办法，小少爷向来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楚末只有他这一个朋友，所以他不认为叫的亲密点儿有什么问题，促进感情，增进革命友谊。

　　简直...太妙了！

　　“我刚刚失控了”楚末等“小少爷”嘲笑完后开口道。

　　“嗯嗯，我知道”

　　“我是说精神力”

　　“失控了”

　　笑声戛然而止......莫肖揽着楚末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他停住脚步，刚刚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也收了起来。

　　“怎么回事？上次不是已经......”

　　“不清楚”

　　楚末知道莫肖想说什么，他上次已经失控过一次了，不过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莫肖包括他在内都仅是把那次当成一个意外。

　　一年间，谁也没有真正去深究过。

　　“等下我去父亲那里要一下高级权限，没准儿塔顶的秘阁里有过类似的案例”

　　说莫肖是小少爷一点儿也不为过，他父亲在行政塔科研部工作，造诣很深，曾经参加过好几个保密项目，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莫肖的父亲能够拥有除执政官外旁人都触及不到的权限。

　　但有权限和将权限开放给他人完全是两码事，毕竟塔顶的秘阁里容纳了太多联盟的秘密—那些终极档案。

　　楚末想要拒绝，他想自己先找找看，但还未开口莫肖的个人终端就亮了起来，他没有将建模信息投放出来，所以楚末并不清楚信息内容。

　　“执政官在催我们了，我刚刚去找你就是执政官......”

　　“那快走吧”楚末并没有很惊讶。相反，这一切都在往他想的方向发展。

　　“嗯。”

　　执政官的办公位就在顶层下面，且行政塔的每一层都设置有权限，这些权限放置在个人终端里面，和门禁卡差不多。楚末和莫肖的“门禁卡”只能用到顶楼第三层，想要到第二层只能由二层内部人员授权，在这里当然就指执政官了。

　　不出所料，他们刚到第三层，二层的权限就被打开了。然而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整个行政塔都在被二层监视。

　　权限打开后，楚末和莫肖很容易就进了二层，但其实二楼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么严密。相反，二层管理人员很少，不过这都源于整个行政塔的高级防御系统，这也是当年莫肖父亲的科研项目之一。

　　但科研队只负责系统搭建，至于最后的系统源到底被放在了哪里，恐怕除了执政官以外谁也无从得知。

　　“小心点！”莫肖突然大声道。

　　楚末走在莫肖前面，听到动静后转身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被人撞了一下。”

　　楚末顺着莫肖的视线看过去，那人身穿白卦，有184左右，不过由于对方戴着医用口罩，并看不太清样貌。看身形应该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不过等楚末再想细看时，那人已经走到了拐角处。

　　莫肖走到楚末身边：“人好像是从执政官办公方向出来的”

　　“去看看”楚末说。

　　“可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莫肖从嘴里嘟囔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楚末早就走了。

　　“诶，我说，你走这么快干什么？”莫肖从后面追上某人，然后神秘兮兮的问：“你不会......真跟执政官......有一腿？！”

　　莫肖综上分析之后越想越有可能，越想越激动：“不能吧小末末，你不能对执政官......是，我承认，咱们执政官长得确实不错，但人家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我不是说执政官老啊。虽然人家还没有家庭，但你们真的...咳，真的不合适，所以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楚末停下来，看着这个满眼泛着担忧的白痴：“我有说什么吗?”

　　“你有...你没有说什么，所以你是默认了？！”

　　楚末一脸无奈，他算是救不了这位残障了。这以后，不管莫肖再说什么，楚末都任他去，全程不再搭理他。

　　正所谓狗咬你一口，你还要再跟他咬回去？所以楚末用精神力攻击了莫肖......

　　“你拿精神力压我？”莫肖躲过楚末的精神力，然后得意道：“小末末，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S级。”

　　楚末：“......”

　　楚末当然没忘，他只是现在很怀疑，当年的级别测试是不是出现了疏漏。

　　“到了”楚末停下。

　　莫肖这下终于消停了，他将执政官给他的临时密卡拿出来，密卡与门之间安有感应装置，根本不需要个人身份识别。

　　楚末和莫肖进去的时候，执政官正在看全区监控。

　　“你们过来”执政官并没有转过身，但他的声音听起来略显沙哑，等楚末和莫肖走近监控区时，执政官用手指了指东区管辖内的监控。

　　“怎么了吗？”莫肖盯着监控皱眉，左右不清楚执政官在打什么哑谜。

　　“东区叶然，你这次的合作对象。”执政官转身看向楚末。

　　莫肖说的不错，执政官虽然人已经到了中年，但眉宇间仍然刚毅凛然：“有异议吗？”

　　“谁...谁？！”莫肖微诧，他默默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在镇定下来之后压低嗓音对楚末说：“是我想的那个叶然吗?”

　　“你认识？”执政官当场拆穿莫肖。

　　“啊...不认识不认识，东区的人我怎么会认识呢。”莫肖心虚道。

　　其实也是，按理来说，东区的人他确实不应该认识。那里都是些没有精神力的人类，虽说都是同族，但在心理上多少还是有些区分的。

　　再者说，那里很多人都被同化过，说的不好听点儿他们就是净化者的战利品—一个因为精神力不稳定而丧失理智的净化者，被其他同类强行将精神力逼到零。

　　或死或生，全凭造化。

　　而那些能活下来的就被称为同化者。所谓同化，是指精神力的同化，说的再通俗点，在同化过程中，被同化的人与对应的净化者在精神上产生了某种实质性的联系。也就意味着，同化者将完全听命于净化者。

　　所以净化者在西区，同化者在东区，两区互不相干。

　　况且联盟准则也明确规定净化者不得恶意控制同化者。像楚末和莫肖这种S级，做过的任务很多，同化过的人也很多。他们根本不在乎对方是谁，甚至连一面之缘都谈不上。但是这个叶然不一样啊，叶然是他一年前亲手塞进东区的。

　　别人可以说成是战利品，但他...他在莫肖看来就是个附赠品。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就是那个一年前楚末由于精神力失控，意外影响的人。

　　但当年事情发生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封锁了，就连楚末的同化名单里也没有这个叫叶然的存在，所以不可能被查到，哪怕对方是执政官。

　　那既然行政塔并不清楚这层关系，为什么还要让他去和楚末做任务？

　　一个同化者和一个S级，这完全就是两个极端，执政官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有异议的话，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执政官仍然看向楚末。

　　“不行，我不同意”莫肖先楚末开口道。

　　他见楚末没有要拒绝的意思，心里急得不行，要说平时还好，可现在楚末精神力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连个头绪都没有。到时候万一出个什么差池怎么办？

　　他现在是真搞不懂面前这俩人，真尼玛...唉，他怎么就非得操这心呢？

　　“我没问题”

　　楚末表现的很淡定。

　　“你怎么就没问题了？”莫肖激动的反驳道。

　　见楚末不搭理自己，他又看向旁边的执政官。

　　“那您先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任务，需要这样分配合作对象？”

　　执政官没有回答......

　　“行，不能问是吧”莫肖压下心中的怒火，又道：“那请您说说，今天为什么要把所有净化者都召集过来？”

　　莫肖指着西区监控，在里面能清楚的看到行政塔外的状况。

　　执政官：“......”

　　“没什么不能说的”执政官转而叹气道，他看起来似乎很矛盾“你们这次的任务都是随机分配，但楚末......他这边另有安排”

　　“什么意思？”莫肖反问。

　　“边缘之地”

　　莫肖突然上前抓住执政官的衣领，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失控的状态，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敬意。

　　“你再说一遍，要去哪？别告诉我今天设这么大一个局就是为了送楚末去死。

　　执政官没有想到莫肖反应会这么大，眉头微皱“你先冷静点”

　　“冷静？你让一个同化者跟楚末去边缘？别在这里跟我扯了大执政官，整个联盟的S级只有我们三个，别人不清楚那是什么地方，你难道不清楚？！别说是楚末，就算我们都去，也不一定有十成把握能活着回来”

　　莫肖拽着衣领的手又缩紧了几分，语气强硬“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啊？”

　　“白航我告诉你，少拿身份压我，这件事老子不同意！”

　　“莫肖，把手松开”楚末盯着面前的监控，语气平缓“这件事不用你插手”他摆弄着操作台，大约三分钟不到，监控锁定在了叶然的活动区域。

　　楚末抬眼看着莫肖，认真说道：“会活着回来，我向你保证”

　　“呵，你的保证有个屁用，老子管你是死是活，现在倒显得我不识时务了，死了别找我。”莫肖说着放开了抓着执政官的手，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颓废。

　　因为他太清楚那是什么地方，所以根本不想让楚末涉险，可就算他敢这样跟执政官叫板，又有什么用呢？他明明知道这不是执政官一个人可以做主的，可他......

　　“该冷静的人，是你”莫肖扔下这句话便没再多言，他自顾的离开监控室，只留下楚末和执政官以及那余下的关门声。

　　“为什么同意？”执政官打破寂静，轻声问道。

　　“如你所愿”

　　“这件事我......很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您的命令，理应服从”楚末垂下眼睑，眸光暗淡，沉默几秒后道“再者说，早就想让我消失了，不是吗？”

　　唇齿相碰，这句话楚末不单单是说给执政官听，也同样在提醒自己，破裂的关系终究没法儿修复。从白航第一次有所隐瞒时，就注定了会有这样的结局。

　　“我怎么会，你毕竟......”白航焦急道，他不知道该怎么向楚末解释，他们两个似乎很久都没有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够了，别再说了”楚末心情烦躁，没等白航说完就将其打断。

　　“他什么时候到？”

　　“叶然？今晚应该就能到西区”

　　楚末倚靠着操作台，看着监控另一边的人。再然后，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谁也没有再理过谁。

　　东区，F栋，414室。

　　“小然，一定要走吗？”

　　“嗯”叶然答道。

　　“那你...还会回来吗?”

　　叶然停下收拾衣物的动作，对啊，他还会回来吗？应该...不回来了吧。他真的很想见见那个他醒后第一眼看见的人，那一次连话都没有说上。

　　嗯...很可惜。

　　但他并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夏梓安，夏梓安是他半年前认识的，人很好，很善良，叶然从他那里学会了不少东西。

　　“如果可以的话，会...会回来”叶然这样告诉夏梓安。

　　“你这口吃的毛病。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到了西区之后一定要小心，我们本来就处于劣势，各方面都远不如他们，千万不要为了逞一时之快，跟净化者硬碰硬，听到没？”夏梓安担忧道，神色有些不自然，他走到叶然身边，接着说：“我总觉得西区的人找你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嗯”

　　叶然一门心思的收拾自己的行李，全然没有将夏梓安的担忧放在心上。

　　夏梓安见叶然敷衍的厉害，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把夺过叶然手里的衣服：“你那点儿破行李有什么好收拾的，我在跟你说正事，你......”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衣服里掉了出来，滚落下在地上，发出金属特有的响声。

　　“什么玩意儿？”夏梓安正要弯腰去捡，结果被旁边的人抢先了一步。

　　“没...没什么“

　　楚末将监控调回到原始状态，然后对一旁的执政官说：“A栋都消磁了吗？”

　　“什么？”执政官被楚末这不合时宜的话噎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啊，A栋住的人不多，因为用不到所以没消磁，怎么了？”

　　“把出发时间发到我的终端上，然后把人安排到A栋”楚末一边打开监控室的门一边说道。

　　“可A栋......”

　　“其它不用管”

　　楚末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快六点了，今天上午收到的邮件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我先回去了”

　　楚末越过执政官，他在门口开终端的间隙无意间瞥到一旁的秋海棠，海棠花呈弯曲状，开着粉红的小花，在小花旁边掺杂着绿色的小叶子，令人产生乱枝纵横的美感。但整体皱缩的厉害，近半数无声萎落，怕是很久没有浇过水了。

　　“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负责到底，不如早点儿丢了”

　　楚末仍下这句话便走了，他其实想问，为什么这么久没有浇水，不是很喜欢秋海棠吗？为什么会有医生出入办公室？又为什么...这么着急要他的命，可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哽咽在了咽喉，凝聚出来的言语除了疏远和芒刺，再无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