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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三年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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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只鬼,在人间飘了3天。
这三天,我见爸妈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妈一度哭晕在墓前。我多想上去抱抱她,同她说别再为我伤心流泪,只可惜,我不能了。这三天,我还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其中,有他。
他来时抱了束雏菊,精致小巧,清新自然。那是我生前最爱的花,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记得。多年未见,他仍是人群中最打眼的那个,早先的少年气逐渐被沉稳所代替。眉峰变得更加犀利,眼窝变得更加深邃。他似是许久未睡,浓密的长睫映着一片淡淡乌青。恍惚间,他的背影与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重合。
算起来,我同他认识十余年了。在高中时期,我们的关系是极为要好的。我自小体弱,父母常年带我去寻医,可都无济于事,开玩笑讲,我是个名副其实的药罐子。班上男生都嘲讽我,说我矫情,有公主病。虽说这话听了十多年,早该听习惯了,可不得不说,听这话时我心里不免有些难过。
当时,他也在。他起身将带头起哄的男生叫了出去。对去青春期的男生来讲,动手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自那以后,我再没听过班里男生说那种话,至少名面上没有,但这就足够了。
我很是感激,有恰逢是前后桌,一来二去我们便熟络起来,他不似外界传言般凶。对于我来说,他谦逊有礼,他总会在我喝完中药之后递给我颗糖,糖的香甜溢满唇齿。好像,苦涩的中药,也没那么苦了。我的物理算不上好,他老是一边说我笨,一边又拿起笔,一遍遍的帮我讲题。所幸,在他的帮助下,我的物理成绩算不上难看。
那时的我们,谈天论地,谋划着各自的未来。
某天,我发现他似是很落寞,他对我说,他母亲很早就离开他了,父亲又忙于事业,没时间关乎他的成长。他想,他是不是变得乖些,母亲就会把他带走,可事实告诉他,这不可能。我不敢想象这看似无坚不摧的他,暗地里是这么的孤独。
我上去抱抱他,别想了,以后我陪着你。
风大的天台上,我们彼此相拥。
一次偶然,他发现了我的乳名——阿满。因为生于小满,所以爸妈给我取名阿满。简单的两个字,叫他念得温柔,缱绻,我不禁红了脸,这人呐,可真坏。
猛然发现,我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那个自带光环的少年。
可意外来临了。医生同爸妈说,我活不过30岁,用药物治疗只能徒增我的痛苦,与其这样,不如让我在剩下的日子中畅快的活。
爸妈还想再说些什么,从一旁偷听的我走了进来,跟爸妈说:“妈,我不治了,剩下的十年,我陪陪你们吧。”这十年,权当是我这个不孝女,陪伴他们最后的时光。没关系,十年也挺久的。
那日,他约我于槐树下见面。他似是等了许久,槐树下,他的背影坚定而又有力量,那个人呐,占于我的青春。我多想把时间停在那一刻,定格于那美好懵懂的青春年华。
他向我表白了。那时,他的目光个执着而又坚定。
这个答案,我等了三年。
换作从前,我会欣然答应,可现在,我不能。我拖着残破的身躯苟活于世,属于我的光阴不多了,可他是要前程似锦的人呀,他说,他想成为一名天文学家,与星星作伴,他可不能为了我丢掉自己大好的未来吧。
结果可想而知,我拒绝了。回到家后,我删掉了关于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那年夏天,我同我爱的人决裂,收到封来自南大的录取通知书。收到通知书的那晚,我收到一条陌生的短信,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祝好”
后来,我与父母搬去南城。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我不由的落寞,我离开了那座城,我们相识相知的地方。我在心里默默的同他告别。
对不起了阿城,下辈子,我们有缘再见吧。
所幸,南大的同学待我是极好的,他们并没有因为我的身体原因,对我冷漠疏离,难得的,我在南大找了几个交心的朋友。我们一起疯,一起闹,偷偷去酒吧喝酒,半夜聚在一起追剧......
毕业那天,她们还送了我一条定制的雏菊项链,那个牌子的项链,可不便宜。往后的日子里,我都带着它。看到它,我便觉得有种莫名的心安。
你说,要一直这样该多好......
2022年5月27日晚,我在刺耳的机器声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真好,我不会再疼了。爸妈,我也不再是你们的拖油瓶了。爸您别再偷偷的喝酒了,年纪大了,喝多了身体就垮了,妈还需要您陪着呢。妈,您也少生些气吧,我记得我孩童时您是很温柔的。爸妈,记得出去转转,前辈子你们为我操劳这么多,剩下的日子里也没人再叨扰你们了。
还有,阿城。原先我以为年少时的欢喜只是一时的头脑发热,可十年的时间的时间告诉我,我错了。其实,我亦是喜欢你的。只是同你并肩前行的那个人绝不会像我一样拥有多病的身躯,忘了我吧,阿城,还有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承诺也无法实现了,我仍是那句话
“祝你前程似锦”
回过神来,两行清泪早已流下,飘在空中,我见他神情肃穆的跪在墓前,轻抚墓碑上我的笑颜,口中喃喃道:“你骗我。”
后来的几天,他帮爸妈招呼葬礼上的宾客,以我男朋友有的身份。
寻常,鬼会在阳间待上7天后再去投胎。今天是我在阳间的最后一天,告别了爸妈又去找他。一进屋,满地的烟头,他颓废的倚着床边,浑身的酒气,手中紧攥着我们高中时为数不多的合照。
别呀阿城,振作起来,为我,不值得的。
我见他起身走到阳台,用他最宝贝的望远镜看天上的星星,倏而,他说:
“今夜的星星格外的美,阿满,你也是群星中的一颗么?”
笨蛋,我就站在你面前,可惜你看不见。
到点了,我该走了,临走之际,我听他说
“阿满,我来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