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智的米花町生活》停停走走停停

2、02 萩原君，你

　　当麻未奈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滞了几秒。

　　一片混乱中，她很快稳住心神，快步靠近倒地的男人，并出声安抚同桌的两女一男，“我是医生，这位先生是否患有什么疾病？”

　　“课长有高血压。”亚麻色头发的女人说道。

　　脉搏与呼吸微弱到没有，一翻眼睛，瞳孔涣散。当麻未奈掏出手机调开手电筒确认瞳孔状态，角膜反射已经几乎消失。

　　检查口中有否有异物时，一股明显的苦涩杏仁味从男人口中溢出。

　　她听到嘈杂之中萩原研二在高声维护秩序。有人她身边蹲下，是松田阵平。当麻未奈朝他轻轻摇了摇头，说，“叫救护车，然后报警吧。”

　　心知男人极大概率救不回来，当麻未奈还是扯开他的衣物，在急救车到来前实施了CPR。

　　人被急救车拉走，当麻未奈小声对站在身侧的人说，“是氰，化物中毒导致的多脏器衰竭。”

　　“毒杀案。”松田阵平直言道。

　　萩原研二早已与酒吧管理人员取得联络，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警察手账亮开，“由于店内发生了案件，现在请大家在原来的位置上坐好，不要随意乱动，防止破坏现场。”

　　“课长……他是死了么？”与死者一道的亚麻色头发的女人低喃。

　　另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像是被吓到，不停焦虑地用手理着脸侧的头发，“怎么会……”

　　“不可能，不可能……”

　　这个声线！当麻未奈下意识抬头看向他，与死者同桌的男人就像灵魂出窍一般的不停呢喃。

　　警车鸣笛声音立体环绕一般的逐渐逼近，像要把酒吧包围起来一般。机动搜查队的警员率先抵达，娴熟地将现场用警戒线围住。

　　之后赶到的便衣警察中领头的是一位矮胖的小胡子警官，后面还跟了几个高挑的男性警察。如同所有发福的中年人一般，小胡子警官的啤酒肚把身上的橙色风衣撑得满满当当，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包裹严实的丑橘。

　　萩原研二上前和丑橘警官报告着状况。

　　“请问是发生了凶杀案吗？”一个粗沉的男低音在当麻未奈后方响起。

　　来搭话的是方才还在台上表演的乐队鼓手，身材高大强壮，无袖上衣让他满是肌肉的双臂看起来格外健硕有力。大个子鼓手的名字叫隅井豪，他介绍说乐队还有吉他手木村达也，贝斯手寺原麻理，和键盘手柴田健一。

　　吉他手男主唱正故作镇定的安慰他的小搭档，两张年轻的脸上都写满满的惊疑不定。

　　当麻未奈摇摇头，“刚刚我什么都没有看到，等警方调查吧。”

　　她回忆了一下从萩原研二警官证上瞥见的部署，好像写着搜查一课来着……

　　等等，他来医院探病的前辈不是□□的吗？

　　当麻未奈思索未果，还是决定先将自己在酒吧后院的所见所闻全部告知警方。

　　*

　　渡边俊介，47岁，渡边商社总务课课长，紧急抢救无效后宣告死亡。

　　同行的长谷川亮与死者在生前有过激烈矛盾，甚至还放过“一定要杀了你”的狠话，有极大可能性就是凶手。

　　丑橘警官，不，听其他警察的叫法，目暮警官当机立断的向长谷川亮道，“长谷川先生，警方怀疑你有极大的作案嫌疑，请同我们去警视厅接受调查。”

　　长谷川亮，29岁，渡边商社总务课职员，与死者在生前有过纠纷。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要说作案动机的话她也有不是么！”长谷川亮刚被警察制住双臂就开始激动地大声辩解。

　　“是她！”他用力挥舞着手臂，指向亚麻色头发的女人，“她每天都被课长使唤着做些没人愿意做的杂事，早就怀恨在心。今天早上还因为冲咖啡的水太烫被课长狠狠骂了一顿！”

　　河野美惠，24岁，渡边商社总务课职员，长期被死者职场霸凌。

　　河野美惠抱着双臂，毫不畏惧地回视正在发疯四处乱咬的男人，“是吗？可惜这里最恨他的应该不是我吧。”

　　话音刚落，其余两人的面色皆是一变。

　　“这里面最恨他的人是你才对吧，”她转过头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漂亮女人，“你一个月前忍无可忍地向公司上层投诉他的骚扰行为，但是因为他和社长的亲戚关系被无声的压下来了，我说的没错吧？”

　　丸山杏奈，26岁，渡边商社总务课职员，因为漂亮的长相遭受死者的性骚扰。

　　面容清秀的女人面色惨白，“但是我没有想要他死……”

　　“你不要胡说八道！”男人也一脸怒气的反击。

　　当麻未奈坐在卡座内配合警方的例行询问，被隔壁几人的对话震撼了一脸。你们几个这么大的冤仇，居然还能坐到一个桌上Team Building吗？

　　“从死者回到酒吧，到毒发身亡的时间间隔大概也就五分钟，”松田阵平懒散的靠在沙发上，一手把玩着打火机，“这位医生小姐听到了两人的争执，也目击到了毒发现场，可以证明这一点。”

　　负责目击者调查的警察看过来，当麻未奈赶紧接上，“确实是这样。”

　　松田阵平继续说，“氰，化，物毒性剧烈，但发作也需要一到两分钟，如果是在两人争执过后投毒，时间过于仓促了。”

　　“目暮警官，”穿着咖色西装的警察小哥匆匆赶来，举着巴掌大的手账汇报，“我们通过酒吧后门的监视记录确定了长谷川先生和死者的进出时间。”

　　很奇特的，和其他搜查一课人高马大、气势一个比一个凶恶的同僚不同，这位身段颀长的警察小哥气质甚至有点软萌无害。

　　“八点四十二分，死者与长谷川先生先后进入酒吧后院。”

　　“八点四十八分死者回到酒吧，八点五十分谷川先生回到酒吧，八点五十四分死者中毒倒地。”

　　“也就是说，两位女性投毒的可能性更大。”目暮十三摸着下巴道。

　　“但根据店内监控的影像，并未发现各位嫌疑人有过类似投毒的可疑举动。”

　　“萩原君，鉴证结果呢？”目暮十三又问道。

　　被迫光速上班的萩原研二看着鉴证课给出的分析结果，眉头轻蹙，“几个人的杯中均没有检测出毒性残留，随身物品中也没有检测出氰，化，钾成分。”

　　目暮十三大惊，“什么！”

　　十几分钟后，现场的警方收到来自医院的来电，随行警察从与死者的口袋内找到了一小包氰，化，钾粉末，但并未从外包装上提取到任何指纹。

　　目暮十三眉头紧锁，“难道是自杀？”

　　“课长一直有赌马的爱好，”长谷川亮突然开口，“我之前听到公司有人传，他欠了一大笔钱在被□□追债，之前社长也帮忙还过几次，但后来发现这是一个无底洞，于是就甩手不管了。”

　　他的一番话，得到了两位女性同事的认证。

　　“如果是这样，自杀的可能性确实很大……”软萌的警察小哥也说。

　　“很难想象死者会是自杀呢，”萩原研二带着手套的双手拿起死者公文包中的工作手账，翻找几下后，展开页面向众人展示，“死者手账上未来一周的日程都记录得很完整，有自杀想法的人不会对未来如此有规划吧。”

　　萩原研二合上手账，放回原处，“而且早就准备好了毒药，偏偏选在和同僚来酒吧时自尽，怎么想都有些不符合逻辑。”

　　“唔，萩原君说的有道理。”目暮十三面色沉重的点点头，软萌的警察小哥也摸着下巴沉思。

　　当麻未奈看着这一切，心想，萩原君，你的事业看起来很有发展前景呢。

　　一切推论皆被推翻，案件至此再次陷入僵局。

　　一个多小时过去，这件众目睽睽之下的毒杀案甚至连下毒方式都无法确定。

　　几位犯罪嫌疑人又再次被要求拿出所有随身物品，开始了二次查证。

　　松田阵平插着口袋，站到了几个正在检查的警察旁边，宛如上级视察一般地瞧着他们动作。比起刚开始丝毫不当回事的做派，此时脸上倒是多了几分因棘手案件的……兴味盎然？

　　当麻未奈和附近警察请示一声，她并无嫌疑在身，甚至还在案发时帮了不少忙，想去卫生间的这种微不足道的要求便被痛快地放行。

　　当她举着湿漉漉的双手往回走时，正好路过分区摆放着三名嫌疑人随身物品的桌子。

　　化妆镜，粉饼，止痛药，口罩，手帕。

　　护手霜，纸巾，发圈，胃药，隐形眼镜盒。

　　驾驶证，车钥匙，充电宝，手账，签字笔。

　　都是一些出门常备的物品。

　　当麻未奈的目光一扫而过，却在看见某样东西的时候突然顿住。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几位警察不久前对案情的陈述纷至沓来——

　　“氰，化，物虽然毒性剧烈，但发作需要一到两分钟，如果是在两人争执过后投毒，时间有些过于仓促了。”

　　“根据店内监控的影像，并未发现各位嫌疑人有过类似投毒的可疑举动。”

　　“几个人的杯中均没有检测出毒性残留，随身物品中也没有检测出氰，化钾成分。”

　　她愣愣的站在原地，双眼因纷乱的思绪有些空洞。

　　注意到她的晃神，松田阵平皱了皱眉，“当麻？”

　　当麻未奈没有转头回应他，却在他靠近后倏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松田阵平一怔，没有拂开揪紧自己袖口的手指，一错不错地盯住她。

　　“我有一个想法。”

　　一段无声的思考之后，当麻未奈如此说道。

　　她的眼神早已变得清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