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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笼中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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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送错人的玫瑰,是落满尘的衣柜,是遗憾,是遗忘…
我幻想过很多次我们再次见面的场景,我一定是从容不迫的,并且贯彻虽然虚伪却非常实用的优雅。总的来说,我从没想过失控的人会是我。
三个月前,我决定回国。彼时我已经在美国待了将近三年,终于有实力摆脱一直掌控着我的家族。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购了一家濒临倒闭的小公司,预谋与他重逢。
我的助理给我安排好了行程,他确实非常能干,一直是我的臂膀。我让他安排了庆祝派对,请小公司的员工参加,地点定在郊外的一个别墅里,我想这一定是一场美妙的重逢。
因为忙碌的工作,派对将要结束我才赶到那儿。雨后郊外的空气很新鲜,于是我让司机将车停在围墙外面,自己走进去。不得不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对他熟悉到这个程度,人群之中,我一眼就能认出他的背影。
可是他在别人的怀抱里。
“大家好啊。”
他们都转过头看见了我,他也看着我。
他看见了我,但是他依然在那个人怀抱里。
“好久不见。”握住他手的那一刻,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美好的青春总是值得追忆的。他的手就在我的手里,我攥着他的手可能有些紧,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作为一个绅士我还是松了手。
可是我放了他的手,他的手却抓住了我的心。
这场派对开到很晚,有些人留下来过夜,一部分人回去了。那些男男女女我根本不记得脸,但是他和那个人一起离开了。我有些遗憾。
分开的那三年对我们来说也许是根刺,但我以为凭他对我的深情一定会等下去,但事实是他已经有了新欢。当然,我并不在乎那些年里发生的事情。
每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是独立的个体,把在一起的爱人称为另一半又如何呢,即便完全契合的两半也可以掰开。所以我有足够的手腕将他们分开。
一个星期后,他们分手了,那个人出轨一个模特,被他当场捉奸。
这时我决定乘机打破我们之间一直相安无事的局面。给了他两天缓冲期后,我买了一条领带拜访他。
他住的小区环境还不错,租的房子不大,但是装修风格很舒服,一进门就能感觉到被他的气息包围。最令我满意的是这间房子里已经没有那个人的任何痕迹了。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颜色很清,香气四溢。
我突然很想捉弄他一下:“不问我想不想喝咖啡吗?”
“你从不改变。”说话间,他的眼一直低垂着,睫毛很长,像蝴蝶翅膀扑朔。
我想起从前有一天出去野餐,一只蝴蝶落在他的肩上,我伸手去抓,它就扑扑翅膀飞走了。我想,他再眨眼,是不是也飞走了。
我似乎受到蝴蝶翅膀拍落的花粉蛊惑,一心只想靠近他,而我的唇即将贴上他的额头时,他却躲开了。
“你干什么?”他的头偏向一边,我看不到蝴蝶翅膀了。但我并不生气,他本就不是蝴蝶,他像鹰一样强大,而我只想让他变成我的囚鸟。
我一手扣住他的头,让他与我四目相对。我的血液都滚烫起来,在与他对望的分秒之间,往事如同流水侵袭而来。我想告诉他,我跋涉万里,越过千山万水,终于与你再见。于是我说:“我回来了。”
或许是我的力气太大把他吓着了,他一下子从沙发上窜起来,声音也有些发抖:“我有点累了,你先回去吧,就不送客了…再见。”我还没说什么,他已经进到卧房里将门关上,我还听到房门反锁的声音。
既然他累了,我也不好再打扰。出了这层楼后,才看见来时艳阳高照的天现在灰蒙蒙的,风摇曳着树枝,我想起来一句话—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天他来了公司,我很高兴看见他,或者说,看见一个人的他,单身的他。我们的故事会在这一年重新开始。
在我回来之前,他已经开始负责一个项目。现在这个项目接近尾声,给公司也带来了不错的收益,因此我决定借这个机会给他升职。会议上也没人提出异议,一切事情都在顺着我的心意发展。所以我很诧异他居然会递来一封辞职信。
“为什么辞职?”
“最近有些累,想休息一下。”
自我回国之后,每每见他时,他的神情都是这样,眼神低垂,面无波澜。我记忆中他是爱笑的人,永远阳光和煦的模样。三年以来我将他的样子记得很清楚,可是回来以后对少年时期他的模样却模糊起来。眼前这无悲无喜的一张脸于我来说十分陌生。
“如果我说不同意呢。”
他将辞职信放在办公桌上,终于抬起眼:“我已经决定了。”
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张办公桌,他转身的那一刻我可以抓住他的手臂,但我还是默许了他离开。
不过很快,我公布了公司裁员的信息。我很清楚的告诉那些员工,如果能让他重新回来,我将会停止裁员。公司里一时间人心惶惶,我也能猜出他们如何在背后议论我,但那些都无关紧要。
三天后,他再次来到我的办公室。他很愤怒,这是我回来之后第一次看到他的情绪失控,我也终于从现在的他身上窥得从前的影子。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他一边摇头,一边喃喃道我疯了。可他这幅癫狂的模样,却更像疯掉的那个。
我向他靠近,伸出手想触摸他的脸,他却尖叫着拍开我的手:“你都离开了,为什么回来!我身边所有的人都离开了,你还不满意吗!”
“我当初就说过,我会回来的。”我看着他这幅模样,清晰地回忆起三年之前。我当然是爱他的,所以才无论时间与空间的距离我都会回来找他。
“你是回来了,你还想继续控制我,我身边所有的人都离开我了你还不够满意吗!”他嘶吼着,眼圈都通红了。
我也不想再跟他争论,他的情绪已然在崩溃的边缘。其实说了这么多,我知道他还是会留下来的,他没有别的选择。
“你还是准备一下,明天回来继续上班吧。”我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安静下来,没再说什么,离开时头依旧低垂着。整个办公室空荡了下来,我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我并不想与他闹成这样的。
刚回国根基不稳,没待一会儿我就离开了公司,在好几场应酬里奔波,回家时已经很晚了。或许是这一天过得太过疲惫,黑夜拉着我坠在梦里。
我看见碧蓝的天,感受到了炙热的阳光,在温热的风里看见了他。他笑着对我说什么,靠近之后却什么也听不清。随后身边聚集了许多看不清脸的人,天骤然变色,乌云密布。我在一阵阵的冷风中醒过来,心里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接下来的许多天,我接他上下班,彼此之间维持着平静,真正像一对情侣。
可是很快我就知道,这一切只是我一个人的心甘情愿。
我如平时一样接他上班,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人来。我试着给他发信息,又打电话给他,直到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响起时,我才预感到大事不妙。于是我在他家里,公司里,在这个城市所有的地方寻找他,以为很快就能找到他,可是他一个大活人却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不见了踪影。
我联系了人脉在各个城市里寻找,终于在一个三线城市的老旧居民楼里找到了他。
“你有想过我还能找到你吗?”他被绑在椅子上,面容憔悴不堪,而我站在他面前,这样强弱分明的一副画面像我们年少时期看过的电影一样。无论怎样,我都能在猫鼠游戏里抓住他。
“你放过我吧。”他的声音显得疲惫又紧张,人像一根随时可能崩掉的弦。
“我放不开你,我是爱你的。”
我向他靠近,唇将要吻上他的脸,却被他闪头避开了。
“你不会爱我的,你只爱你自己。”
“你这么认为吗?”
“不然呢?”他抬头看着我,眼里充满怒火,“你说你爱我,可是你让我失去了一切!你还是什么都拥有,你可以一声不响地离开,然后回来,继续绑着我让我做你的附属品。你就是疯子!”
他把我当做了疯子,可我并不认为我做的有什么错。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是彼此的唯一,所以我想我有权为他过滤掉并不值得深交的朋友,我了解他,也比任何人更爱他。我最亏欠的就是在三年前出国离开了他,但这都是为了回来之后能够与他永远在一起。
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我如实告知,可他对这份答案却表现得异常抗拒,依旧是那样惊恐的眼神,诧异的神色,以及喃喃不休,称我是疯子的话语。他永远不会掩藏自己的心情,像我遇见的他一样。他说我从不改变,其实他也没有改变。
为了让他休息一下,我松开了对他的束缚,将他锁在了房间里,直到晚饭时才端着晚餐进来。他已经平静下来,沉默着坐在落地窗前,他一定听见了我进来的声音,但依旧一言不发,连头都不转过来。
“我失去了一切只有你的时候,我以为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可是你说你要出国,结果走了三年。”他突然开口谈出国的那件事,对此我确实无法辩驳。
“对不起。”
“我说你是疯子,其实我更是疯子。我知道你干了些什么,无论三年前还是如今。”他盯着我看,目光深沉,“但我一直都在默许,我是共犯。所以,其实我也不算无辜,对不对?”
“别想太多,你先吃饭吧。”
“你是疯子,所以你变成瘟疫,变成疟疾,感染了我。”
他的话听上去很疯,我想或许应该给他找一个好一点的精神医生看看。但是这转瞬之间的一个念头尚未成型,我就得到了他再次逃跑的消息。
我顺着他逃跑的方向去找,在一个路口发现他的身影,急忙跟上去,他却警觉地拐进一条巷子里。我只好下车跟上去,弯弯绕绕好一会儿终于走上大路。我满眼都是他的背影,奋力奔向他时没有思考太多。好像马上就能抓住他的衣角,可马上距离又被拉开—一辆汽车撞了我,我在空中被抛得很高,而后重重落地,内脏像炸开了一样。朦朦胧胧之间,我见他走来,一个吻终于落在我的嘴唇上,可惜我好疼,唇上的柔软感受不出来。
他好像说了一句话,浅浅微笑着,说他爱我,说我不应该抛下他,说了很多。
我没想到还会醒过来,醒来时才知道已经昏迷了大半个月。他作为罪魁祸首进了监狱,我不知道这场阴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按他的供词来说,他在报复我,像我为他着想一样,他说,他在以他的方式爱我。
警察说他疯了,我觉得很好笑,我们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守护自己的爱情罢了。
他说我是瘟疫,是疟疾,是我将疯子的毛病传染给了他。他说的没错,我是瘟疫,是疟疾,是上帝难辞其咎的败笔。但是,他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