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学之后》山灰灰

6、第六章

　　今夜，陈禾再次在义庄入眠，又有谁规定不能在棺材边睡觉的呢？
　　只是今夜入梦之后，陈禾看见了异样的景象。
　　初见之时，杨秦岭和茯苓以及公孙玲珑都是稚嫩地不能再稚嫩的莘莘学子。
　　整日里被先生逼着苦读圣书，先生在的时候，摇头晃脑，先生不在的时候，一伙人就挖泥巴，捕蝴蝶。
　　一日，先生有事放学，杨秦岭正在和茯苓二人闲谈，公孙玲珑也来看望这两个好友。
　　公孙玲珑说：“我此来大凉，新学了一个词，但一直不解其意，不知在座哪位贤才能解答一二，这个词是娱耳悦心，动心荡魄。”
　　茯苓道：“这有何难？”公孙玲珑道：“茯苓，我问你，世间能使人娱耳悦目，动心荡魄的，以何物为最？”茯答道：“古来有东山以丝竹为陶情，有陶渊明独爱菊。”公孙玲珑说：“我不是指物，是指一种人而言。”“那就只有青楼中的小旦能有此种风情了，京琼楼梅香，海兰，一个是纤音遏云，柔情如水，一个是秀外慧中，巧夺天工，正使玉环失宠，杜女无华。”公孙玲珑听罢，大笑起来，“对！见了其人真是堪称之为美人，佳人。可美不专属于女子，女子穷不免些粉脂涂泽，谁知其意是真是假，免不了强笑假欢，岂及男子之不御铅华，自然光彩。”说罢，公孙玲珑又转过头来问杨秦岭，“杨秦岭，你说说，凡目中所见的，除了这些，还有哪一种人？”
　　杨秦岭并未去过青楼，也从未见过什么绝色优伶，忽被公孙这么一问，他想了想说：“除去这些，那便只有二三知己朝夕素心了。”茯苓大笑，公孙玲珑说：“岂有此理！杨秦岭设心不良！朋友岂可云娱耳悦目的？”杨秦岭不明白这二人为何要这般夸张。
　　三人经常一起论诗作赋，陶冶情操，大多时候谈论的是大家感兴趣的事物，可偶尔还是会提到一些令人难于开口的事情。
　　公孙玲珑自顾自地对着茯苓发牢骚，杨秦岭听了忍不住抬头看他，公孙一边说一边瞟了杨秦岭一眼，凝睛了一会儿，又再次看向别处，杨秦岭装作纯洁无暇，无关紧要，继续旁听，公孙玲珑道：“见俗优烂妓，油头粉面，无耻至极，自己都想娶个男子算了，倒是二三知己才使人娱耳悦心，动心荡魄……”公孙玲珑说这句话时是看着杨秦岭的眼睛说的，杨秦岭没有像公孙那样能够把控自然容颜的本领，一时杨秦岭觉得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发直……瞳孔睁大了，看着公孙玲珑那张白里透红，神采奕奕的脸颊，杨秦岭的脑子和脸都有些发涨……
　　渐渐地，杨秦岭开始思考一些问题，这段感情是真的吗？万一只是自己单方面的迷恋呢？自己曾经也不是没有体会过那种称之为爱情的滋味，只是这种喜欢的感觉貌似与以往的都不同，却很相似……
　　那假如自己喜欢公孙玲珑，而他又不喜欢自己怎么办？杨秦岭想自己肯定会失落，但仅仅失落一下便好，之后便会像朋友一样与之继续相处。尽管结局是失败的，但这段过程是真的很美好，二是自己真的无所谓，况且公孙玲珑可是帮了自己大忙的人，公孙是自己重新喜欢并重视的另一个对象，才使得自己放下了心中之前的那些小包袱。
　　可只是好景不长，后来，杨秦岭与公孙玲珑之间发生了不少次矛盾。公孙玲珑喜欢撒娇，听着令人心痒难耐，而却不是对杨秦岭，公孙会主动找别人，却从不主动找杨秦岭，反过来想想，杨秦岭也是这样的，别扭。可是自己做梦都会梦见他的身影……
　　海岸边，镇上的百姓皆来围观送行，海上开来了一艘气势磅礴的大轮船。
　　今夕何夕赛舟中流。今日何日兮的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杨秦岭在人山人海的人群中穿梭，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嘈杂之地，可一抬头，就对上了正站在船上公孙玲珑的眼睛，很清澈，很明确，他在看自己，杨秦岭心中一甜，赶紧别开目光，拍拍前面小跟班的肩，示意他给自己让个路。
　　可杨秦岭仍在心中劝告着自己，“从此以后，我与你之间便是淡如泉水的友谊了，我拴不住你，你喜欢和谁交往是你的自由了。我也不会因此而嫉妒，而吃醋了，因为，你在我心中的份量早已不如以前了，我孤独时，我也会找其他人，那个人可能是你，也可能是别人。我至今还没有遇见和我称的上知己的人，虽然之前我认为那个人是你，但如今，我的老朋友们，我已经厌倦他们身上各种各样的毛病和缺点了，我受不了，再见了……这份恋情……”
　　多年之后，官场是一个复杂的地方，杨秦岭如今已中了副车，当了个宦官。
　　后来他遭朝廷中人暗算，误饮毒酒……这一回，他的命数是真的快尽了吗？没关系，他无怨无悔，像这样奄奄一息的状态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品尝了，人死了，还可以重来，人之生死，本就是常态，不用觉得可惜，也不必觉得孤独，感谢上苍，让他就这么安息……过去的一切，他早已记不清，也许只有死才能让人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