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娈薺

6、五章

　　凌江的九月，总迷恋夏季，炎热又多雨。只是近来却变得异常温和。
　　至少，禹觐梧是这么觉得的。
　　“姜苡蓁，你干嘛呢？”
　　直到走到了树下长椅前，他才猛然惊觉，她不知什么时候并没有跟上他的脚步，自己停在了几米外的阳光下。
　　“那个我——”姜苡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左上飘，“我突然有点渴，想去买个水，你要吗？”
　　他乌黑的眸底染上几缕疑惑：“渴？那一起去吧。”
　　“额不了不了，你不是说还有病理学的题没想出来嘛。你是要矿泉水是吧，我自己去就好了。”
　　姜苡蓁几乎是连珠炮一般的说了这几句，扭头就跑。
　　“那个，禹觐梧，我回来了。”
　　“哦，”他迷茫的抬起头，眸中满载着的茫然一晃一晃，“那你过——”
　　“我们走吧！”
　　“……去哪儿啊？”
　　“额，就……”
　　“你到底怎么了？”
　　“哎呀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说谎。
　　禹觐梧眼波流转，遂应了一声“哦”，便又复低下头去佯装看手机，只是悄悄撇着余光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她似乎并没料到他会如此，愣愣的定在了原地。就在他几乎怀疑她的双脚是不是已在地上生了根时，余光中那双小白鞋终于犹犹豫豫的一步步向他靠近。
　　禹觐梧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顺手接过她递到他眼前的水。
　　她肯定是不对劲，借着递水的由头，差点杵了他的眼睛。
　　身侧的人似乎很不安，一会摸摸头发，一会扯领子。有时动着动着，又突然看他一眼，吓得他即刻回神，悠悠等到她转过头去，再倾斜目光留意着。
　　禹觐梧的指尖几次点开了百度的图标，甚至在搜索框上打了三四回转，却每每担心她注意到他的举动而作罢。
　　“禹觐梧！”
　　她突然出声，吓得他那出了一层薄汗的手险些将手机摔在地上。
　　“我们换个地方吧。”
　　他不应，只是用审视的目光刺她，大有一副‘你不说我就不走’的架势。
　　“……我怕树上的虫子掉我身上。”

　　好像他每次出糗，都会被她逮个正着。
　　“哎，你好了没有啊！”
　　“这大中午的让不让人吃饭啦！”
　　“快点行不行！我赶时间呐！”
　　禹觐梧心中不停地盘算着该怎么回：
　　我不是不想快，只是我突然发现饭卡忘记带了，请问你们谁能借我一下吗，我可以微信转钱给你们。
　　不行不行，这前半句太横了，不是求人的态度。
　　不好意思，我忘带饭卡了，耽误了大家真的很不好意思。
　　不对，这么说没法提借饭卡的事。
　　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请问有没有哪位可以借我用一下饭卡，我转账给你。
　　这个行，就它了！
　　“你是没带饭卡吗？我的借给你吧。”
　　话还未出口，一个双颊晕红的女孩就双手向他递出了饭卡，捏着它的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
　　只是，他好像不认识她。
　　禹觐梧无措的张了张嘴，终于反应过来道了声谢，伸手去接。
　　“滴。”
　　他讶异回眸，姜苡蓁端着一碗牛肉面站在刷卡器旁。
　　她先是对那个女生柔柔地一笑，继而朝他扬了扬饭卡：“走了。”

　　“哎！禹觐梧！这儿！”他有些无措；“那个是我兄弟，你，方便……”
　　姜苡蓁看起来浑不在意：“走呗。”
　　“呦，这位美女是谁啊？你小子趁我不在勾搭美女去了啊。”
　　“大可不必，你也不经常跟我在一起待。”
　　那人一阵语塞：“我不跟你待在一起不是因为你天天图书馆、树下、教室、寝室、食堂五点一线吗？！一点娱乐生活都没有，我也不能只交你一个朋友吧！”没等禹觐梧反驳，他就匆忙转移了话题：
　　“哎呀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美女，认识一下？我叫刘仕源，是他的室友兼好哥们，你要是想知道什么他的小秘密，尽管找我。”
　　“你好，我是文学院的姜苡蓁。”
　　她突然恶劣的一勾唇角：“源哥今天怎么没带女伴呀？”
　　禹觐梧：！！！
　　刘仕源：！！！
　　“**，你怎么……”刘仕源吓得差点没掀了午餐，“*，我知道了——”
　　他伸手就给了禹某人一个爆栗：
　　“臭小子这才几天不见你就把你爸爸我给卖了……”
　　“源哥，他可没跟我提过你的事。这一中午他都被吓了好几次了，你先高抬贵手放过他，让他好好吃饭吧。”
　　“嘶，美女——”
　　“打住！”姜苡蓁伸出筷子朝他一点，“叫我小姜就成，这一口一个‘美女’听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我去！禹觐梧你小子可以啊！哪儿找的这么机灵的姑娘！”刘仕源扯着唇角笑，一双柳叶眼乌亮亮的闪着光。“美女，啊不是，小姜，你们俩到底啥关系啊？定下来了吗？”
　　“我们——”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三人闻声望去，是刚才给禹觐梧递饭卡的女孩。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汪琪思。”
　　女孩的双眼几乎是黏在了禹觐梧身上，意图之明显，让人想刻意忽略都难。
　　姜苡蓁突然就收敛了笑，埋下头静静地吃面，五官没在阴影里瞧不真切。
　　“请问你们，是情侣吗？”
　　一口牛肉面连着筷子含在口中，吃也不是，咽也不是。
　　她还是用筷子将面往口中送了送，继而咬断，一言不发的嚼。
　　一时间，竟然是四个人都不约而同的静默着。
　　“不是，”其实姜苡蓁也没有想到，最终竟然是她来回答这个问题，“我们是朋友。”
　　女孩眸中瞬间绽开了花，她甚至直接朝禹觐梧又迈近了一步：“那，我可以要一下你的微信吗？”
　　姜苡蓁起身，朝三人礼节性的一笑：“你们聊。”继而转身出了食堂。
　　这牛肉面飘着厚厚的一层油花，腻得紧，大家都不愿吃。这事，她怎给忘了呢。
　　她自嘲的一笑，一碗牛肉面，扣进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