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娈薺

21、十五章

　　空气静默了两秒。
　　姜苡蓁默默原路蹭回去，头也顺势垂下：“好的我知道了。”
　　对面刘仕源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传过来：
　　“小姜！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就那么两秒钟够看清什么的啊！禹子你凑近点看，你那边逆光，干扰因素太多了。”
　　姜苡蓁腹诽着刘仕源真是老套，这么明显的套路，禹觐梧才不会中招呢。
　　“姜苡蓁。”
　　她闻声抬头，下一瞬身侧那人便靠过来，浅浅的瞳仁里水光艳艳，一如初见那时般，只独独映着小小的一个她。
　　她是那样清楚地感受到热气不知从她身体哪里跑出来烘着她的耳尖双颊，连手指蜷缩都不能，只生硬地僵着。毕竟说是要看看美瞳的颜色，于是姜苡蓁拼命克制着，绝不肯暴露慌乱地眨眼，也做出一副不甘示弱的样子去瞧他的。然后难以抑制地想到，若她的瞳仁不是黑的那么彻底，也如他这般琥珀一样柔和，她或许也甘心只戴透明隐形眼镜好省点钱。这样思虑着，她好像若有似无地感受到他的一点清浅的呼吸，平稳而轻缓。
　　他还真是……坐怀不乱啊。
　　眼瞧着这对面的两个人氛围一点点奇怪起来，刘仕源不动声色地前倾，枕着桌子，修长的指尖衔在薄唇间，眼尾带笑，挑眉看得兴味盎然。
　　这恋爱啊，还是得看别人谈！
　　不过……
　　他愣神的功夫，那二人已然尴尴尬尬地坐回原本的位置，敷衍地就美瞳的话题聊了几句。
　　“啊对了，我今天要提前走。”
　　姜苡蓁歉意地看着二人，如是说道。
　　“……朋友有事？”
　　刘仕源被她这一句打断了思绪，还反应不及，便又听禹觐梧这般问出一句。
　　“是我自己的事。”她倒不知何故突然弯起眼眸明媚地笑，“不然今天怎么舍得戴日抛啊。”
　　“哦日抛啊，怪不得……我就说感觉你昨天那个款式感觉戴了不久，怎么就突然换了。”
　　还好，这还是个他能搭上腔的话题，不至于因为走神被质问。
　　禹觐梧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你是约了谁吗？”
　　“嗯。”她倒应得痛快，“是一个喜欢我小说很久的学弟，居然考到我们学校来了，我们就说线下见一见。”
　　“小说？”
　　姜苡蓁心下一惊，含糊应了一声便强装无事地别过头去。
　　“等等，所以——”刘仕源这时候又反应过来了，“你不知道她写小说？”
　　禹觐梧一言不发，同他对视几秒后便将那没什么温度的眼神落在了姜苡蓁身上。
　　她实在被盯得如坐针毡，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刚一转头对上他的目光，便听他道：
　　“刘仕源也知道？只是漏了告诉我？”
　　她准备好的托词霎时便哑在喉咙中。
　　可他似乎也没准备给她解释的机会，问完深深看了她一眼，就转过身去敛眸做题。
　　她求助地看向刘仕源，后者拼命给她使眼色要她解释。
　　可她怎么解释？
　　她本来就是，故意没有告诉他自己写小说的事。
　　这是她极重视的事，容不得任何在乎的人哪怕一句轻飘飘的诋毁。
　　告诉刘仕源是因为他本就不感兴趣，退一步讲，如果把小说拿给他看，他断然不会说一句不是。
　　可是禹觐梧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那点敛在阴影里的自尊心，经不起他的一句批评，一声冷笑，甚至是一句无关痛痒的“挺好的”。
　　她没那个资本用珍视的东西去试探。
　　诡异的寂静中竟然是他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来：“什么时候走？”
　　“额，大概，一点多吧。”
　　他笔倒是不停，看起来问问题并没有阻碍他的思路：“约了中午见面？”
　　“不是……是我答应他要画一朵兰花……在眼尾……”
　　刘仕源屏住呼吸，颇有几分生硬地右手摸到唇边，暗暗朝她比“噤声”的手势。
　　姜苡蓁欲哭无泪——她能不知道不该继续说了吗！那人如今笔都停下来了，分明是作势等着后话呢！于是生涩的喉咙继续发声：“我……画不出来……就说去找我那个朋友……帮我画一下……她说……那不如……早点……顺便做个发型……”
　　禹觐梧的笔尖从“兰花”的那一瞬间便再难落下，直将这磕磕巴巴地解释听完了，泛白的指尖才又听了他的使唤，落下笔去沙沙地写。
　　余光里她似乎松了一口气，也劫后余生般抬笔欲写——
　　“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一声冷笑。
　　姜苡蓁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