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家娇》幽幽茉莉香

34、第三十四章

　　一个月后。

　　药王谷内，潺潺溪水绕过绿意盎然的参天古树，树下搭了个一尺高的竹台，竹台上一俊秀男子正轻抚琴弦，悠悠琴声让闻者烦躁的心情为之宁静下来。

　　不远处的树荫处，柳惜卿默默地站在那里。这个位子刚刚好，不远不近，既不会打扰到穆紫帆，又能将他的神情举止看个真真切切。今天的穆紫帆身穿一件如意祥云滚边的月白色似锦袍，一头乌黑的秀发用同样绣着如意祥云图的丝带随意束在身后，明眸微微半闭，虽隔了一段距离，也能看见长长睫毛映在如玉肌肤上的扇形阴影。他的琴声如歌如诉，仿佛在述说着自己的心事，而柳惜卿知道他心事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半点关系。

　　虽然和他每天见面，可他总是客气而疏离，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和病情有关的几句话。她也不是不想把话题引到其他方面，可每次话题一转，他要么一笑而过不予回应，要么就只是简单地回应几个字，弄得柳惜卿很是无奈。

　　更何况，刚回谷的时候，母亲就因为自己在王府中初见穆紫帆时的失态而狠狠教训过自己一番，让她也不敢再有半分可能惹来闲言碎语的造次举动。只能这样每日里，趁他抚琴的时候，偷偷地站在这里呆望一会。

　　不知觉中，一曲终了。穆紫帆身后的小童唤了声，“穆公子，该喝药了。”说罢，将手中摆放着药碗的托盘伸到穆紫帆面前。这小童是瑞亲王君特意安排来服侍他的两个小厮中的其一个，名叫花红。

　　穆紫帆拿过托盘中的药碗，一口口啜着，面上没有任何嫌弃药汤苦涩的表情，仿佛那碗里乘的是什么琼浆玉液一般。可是，站在不远处偷看的柳惜卿知道，这个药汁其实苦涩无比。他对那样苦涩的药汁甘之若饴，一定是因为他想尽快治好身上的暗疾，回到那个女人身边吧。念一至此，柳惜卿觉得自己的心比喝了那药汁还苦上百倍。她终究忍受不住在心中的酸楚，转身离去。

　　在她转身离去后，穆紫帆的眼睛有意无意地朝着她刚才站立的地方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喝光的空碗放回花红手中的托盘内，再拿着托盘内准备好的温热手巾净了净手，摇摇头拒绝了柳绿端过来去口中苦涩之味的果脯，又自顾抚起琴来。

　　穆紫帆手上抚着琴，心绪却飘得越来越远。药王谷内很是幽静，除了自己一行三人外，本身长年居住于药王谷内的也不过是五、六个人罢了，药王谷谷主柳成荫，谷主女儿柳惜卿，剩下的便是烧饭、打扫之类的杂佣。

　　柳成荫平日里醉心于药理的研究，常常一连十天半个月不出药庐半步，连一日三餐都由仆佣送到门口，故而这一个月来穆紫帆统共也没和她见上几面。自己的病，反而是柳惜卿照料的多些，每隔几日诊次脉，然后嘱咐些要注意的地方。兴许是见面的次数多了，柳惜卿看见自己也不再象第一次那般失态，但还是不太好意思抬头正面看自己，每每谈几句与病情无关的话题，又引不起生性淡泊的穆紫帆的兴趣。况且，自己是个有了妻主的人，和别的女人也不好在言行上过于亲近。

　　穆紫帆知道柳惜卿总是会偷偷地站在不远处看自己抚琴，不知为什么，穆紫帆对她这种举动并不反感，也许他心中也明白柳惜卿真如瑞亲王君所说，是个性情中人，而且是个品行不错的性情中人，她对自己的言行举止都是发乎情，止于理，从未有过半分越矩。对于这样一个钟情于自己的女子，恐怕不单单是穆紫帆，世上其他男子也生不起来气吧。

　　在药王谷已经足足一个月了，穆紫帆越来越喜欢这里的环境，这里仿若世外桃源，那样的山清水秀，那样的飘飘渺渺，那样的与世无争，那样的心旷神怡。在这里，穆紫帆觉得呼吸间，五脏六腑都是清明干净的。

　　如果还有什么美中不足，就是自从自己进入谷中之后，就再也没有得到过玉亲王的半点消息，玉亲王也没有给自己带来过半点只言片语。她现在如何？王府有没有再纳一个男侍代替自己？她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每当想起这些，穆紫帆就有些心烦意乱，再也无心继续弹琴。他停下因为纷乱的思绪已经开始有些凝滞的手指，轻按琴台站起身往自己居住的院子走去。

　　迎面，柳惜卿满面欣喜地走了过来。穆紫帆还是第一次看见柳惜卿的脸上呈现出这样自信且欢喜的神情，原来的她站在自己面前时又是紧张又是局促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正视自己。如今这般神采飞扬的模样，仔细打量之下，竟发现原来也是个美人儿。不过，柳惜卿的美与玉亲王不同，玉亲王的美是精致的、柔和的，而柳惜卿的美是张扬的、中性的。

　　“穆公子，我终于得到了冬虫夏草，这样一来，你的病定能在三个月内痊愈。”那张白皙的瓜子脸上，如杏般上扬的美眸满是激动的神采。

　　穆紫帆被她的这般神情感染了，不由微微一笑，“真的？”虽是问句，但语气中却是满满的信任和鼓励。这还是自柳惜卿见到穆紫帆以来，所看见的第一个他发自内心的微笑。只是简单地微微一笑，柳惜卿不免又呆住了，好在这一次她很快就警醒过来，“穆公子，这冬虫夏草服用起来有若干禁忌，可否移步去我那里详谈？”

　　以往每隔几天，穆紫帆也会去柳惜卿的住处把脉或是谈谈病情什么的，故而并不觉得这样的建议有何不妥，点点头示意跟在身旁的花红、柳绿二人也一同跟来。

　　柳惜卿如献宝一般，将个小小的红木匣子在穆紫帆三人面前打开。穆紫帆坐着还没看清匣子中装得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站在身后的柳绿眼尖，已经看到了匣子中所装何物，不由得‘啊’地一声惊叫，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花红没有他那么胆小，但是也觉得浑身寒毛都竖立起来。“这，这不是蛆虫么？”这么恶心的东西给穆公子吃？想着，胃里就一阵翻腾。

　　柳惜卿看了两人的反应，忙又慌忙把那红木匣子盖好，“这，这不是虫子。这是一种植物的根。和雪莲一样，生长在那高寒的天山山巅，是极为难得的药材。冰雪国的人都称它为‘起死回生根’。”

　　花红撇撇嘴，“哼，你别哄我，雪莲我可见过，多美呀。哪像这个丑东西，见了就让人恶心，我家公子才不会吃呢。”

　　柳惜卿见有人质疑她的医术，急道，“这虫草乃世间之奇物，它冬天为虫夏天为草。为虫时根本无法抓获，只有到了夏天如草一般生出枝叶时，也能将它挖出来。它能治百病，能解百毒，可比雪莲珍贵多了。可惜此物只生长在冰雪国的天山之巅，每年能采摘到的统共不过一斤，还都进贡给了冰雪国国主，民间连一根都留不得。所以，就算是麒国皇宫，也未必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