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家娇》幽幽茉莉香

30、第三十章

　　忽听得背后传来这阴深深的声音，凤静瑗吓得‘啊’了一声，整个身子都蜷缩了起来，顺势就钻进了案几之下。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根本没看到有任何人影，而放置蜡烛的窗口又是和房门在同一边，她能肯定点蜡烛的那段时间也没有人进来。

　　无影无形，无声无息，难道，难道是鬼？凤静瑗吓得浑身哆嗦，象打摆子似的。她双手抱头，把脑袋埋在了两个膝盖当中，嘴里不停地嘟囔，“别，别找我，不，不是我害你的，不是，不是，别过来，别过来。”

　　只听那个声音又阴深深地呵呵笑了起来，凤静瑗分辨出那是个男人的声音，她断定这必是那个屈死在这被废宫殿中的人，她哆嗦着说道，“冤，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你的，你去找谁，我，我今天是第一次来这里啊，求，求求你。”

　　“哈哈哈哈，”整个厅堂之中都充斥着那男鬼尖厉的笑声，然后用一种魅惑的声音说道，“你还记得我么？还记得当年的灵侍君么？嗯？”

　　凤静瑗一听‘灵侍君‘三个字，一段阴暗的记忆涌现在了脑海之中。

　　当年她只有六岁，可皇家的孩子向来早熟，六岁的她就已经懂得：如果想在宫廷的斗争中获胜，就要毫不留情除掉一切可能威胁到你、妨碍到你的人。

　　那时的灵侍君是这后宫之中唯一一个能与自己的生父丽贵君分庭抗衡的人。甚至于发展到后来，他受宠的程度还有超过丽贵君之势。灵侍君虽位份比丽贵君低，可他却比丽贵君年轻很多，如果也给今上添个一女半儿的话，升位与丽贵君平起平坐自是意料之中的事，甚至将来越过丽贵君也不无可能。于是，丽贵君便利用灵侍君喜欢小孩子的特点，算准了他不会对尚且只有六岁的凤静瑗设防，利用凤静瑗能自由出入灵侍君宫殿的机会，给灵侍君栽赃了一些与人通奸的证据。今上得知后大怒，但考虑到这其中牵涉到宫廷丑闻，不宜外宣，便先把这灵侍君打入冷宫。灵侍君后来不堪忍受在冷宫中的凄惨生活，又觉得此生无望而自缢身亡。

　　凤静瑗抱着头的手稍稍松动了些，这时才发现屋内又恢复成漆黑一片，“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虽然凄凉，可绝不是冷宫。

　　“为什么？哈哈，为什么？”灵侍君咬牙切齿的声音像似从房间的各个角落传出，“你以为当年今上把我打入冷宫就是相信了你们栽赃给我的那些证据？其实，今上不过是想先以此稳住幕后栽赃之人，然后暗中调查真相而已。”

　　“不可能，不可能。”一想到母皇在多年前已经开始怀疑她们，凤静瑗就觉得自己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哼哼，我被打入冷宫后不久，就查出已怀有身孕，今上为了保护我，便悄悄将我迁入此处养胎。可是你的父君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竟趁今上出宫之际，将我活活打死在了这间屋子。可怜我那时已是七个多月的身孕，我那可怜的孩儿，我那可怜的孩儿，她连一天阳光都没看见，就也被这么活活打死在了我的肚子里。你说，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把你的心挖出来祭奠我的孩儿？”

　　话音刚落，屋内狂风大作，用来藏身的案几竟被一下子掀翻在地，使凤静瑗整个身子都暴露了出来。

　　凤静瑗吓得牙关打颤，“求，求求你，放过我。我一定，我一定多做几场法事超度你们。我一定多烧些钱给你们。”她不停地胡言乱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瞎说了些什么。

　　“哈哈哈哈，”这一次，那尖啸的、好像来自地狱的声音似乎停在了自己头顶处。难道那个男鬼就站在自己面前？

　　凤静瑗缓缓抬起头，她先看见悬空着离地至少有一尺距离的两只脚，脚上穿着的绣花厚底宫鞋上的图案十分很熟悉，那是她小时候常常看见的，灵侍君的服饰上最常用的图案，那种很独特的七彩蝴蝶兰。在灵侍君死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谁还用这个图案。

　　压抑着狂跳的心脏，凤静瑗不由自主地将头继续往上抬，一件月白色的长袍，上面全是大片大片暗色的污渍。凤静瑗知道，这暗色的污渍一定是血迹。当年的情景非常惨烈吧，那件原本月白色的长袍自腰部以下几乎全是血渍，而胸口的部分也有迸沾上去的点点血珠。凤静瑗从没想到自己的父君原来是如此的心狠手辣，竟然用这么残酷的方式对待自己的情敌。

　　“呵呵，看见了么？这就是我当年流出的血，你看，是不是很多？”那个已经成为男鬼的灵侍君声音很温柔很妩媚，可这温柔妩媚的声音让人感到的是比刚才更甚的寒意。

　　凤静瑗已经说不出话来，她的头只是机械式地继续抬起，她的眼睛因为恐惧越睁越大。她终于看清了面前的这个男鬼，他披散着一头长发，隐藏在长发内的脸雪白，嘴唇和眼睛却是血红血红的，饶是如此，凤静瑗还是认出，这男鬼果真就是当年的灵侍君。

　　灵侍君见她抬起头来，便阴深深地对着她咧嘴笑，两颗尖尖地虎牙似乎还有缕缕的血丝。明明感觉不到一丝风，可他的衣服却随着身形被吹起了层层褶皱。宽大的袖子遮挡住了垂在身体两侧的手。

　　凤静瑗艰难地吞了一口吐沫，嗓子里咯咯地发了半天声音，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死的这样惨，我当时，我当时还小。都，都是父君让我做的，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晚了，太晚了。”男鬼喃喃道，然后慢慢抬起右手，随着右手抬起，凤静瑗看见那只手只剩下一根根骨节，骨节前段的指甲很长，向一根根利刃一般。只听得他一声厉喝，“拿命来。”那只只剩下手骨的利爪就猛地刺进了自己的左胸。

　　凤静瑗只觉胸口一痛，便两眼一黑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屋内的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许久之后，才从房梁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一个轻灵的身影从上面跳了下来。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黑布蒙头遮面，只有一双半月形的眼睛露在外面。他凑近凤静瑗仔细看了看，先把手分别伸到手腕和脖颈处摸了摸脉搏，再把手指伸到鼻子下探鼻息，足足半盏茶的时间，他才似乎放下了心，很是遗憾的叹口气道，“唉，这家伙竟然真的被活活吓死了。下来吧，没得玩了。”

　　屋子另一边的房梁上又跳下一个娇小的身影，同样一身夜行衣，同样黑布蒙头遮面，不同的是露在外面的是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他一面说着，“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一面还不解恨地狠狠踢了凤静瑗的尸身几脚。

　　“若兮，现在仇人死了，舅舅的仇也算报了，你接下来有何打算？还回千机楼么？”第一个下来的，有着半月形眼睛的人问道。

　　被问的，就是那个长着一双丹凤狐狸眼的，前阵子在千机楼的情报联络站‘笙箫楼’莫名失踪的千机楼堂主夜若兮。难怪凤亦婷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来他躲在了皇宫中。他轻轻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来，我始终记着母亲留给咱们的遗言，一定要查出舅舅当年惨死的真相，一定要给舅舅报仇。现在仇报了，仇人死了，我反而觉得生活没有目标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千机楼？听说那个凤亦婷可是不停地在找你。”半月形眼睛问道。

　　“可是她已经不需要我了，不是么？千机楼有没有我，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么？”夜若兮的声音很是伤感。

　　半月形的眼睛一下瞪成了满月，“若兮，你，你不会是爱上了玉亲王吧？”

　　夜若兮自嘲地笑了一下，“是又如何？可她的心中如今只有个穆紫帆。我不过是她的属下之一罢了。你知道，当我看见她对着穆紫帆笑的时候，心里有多痛么？我觉得，如果再呆在她的身边，迟早有一天会变得连自己都讨厌自己的。”

　　半月形眼睛有些伤感，“那你接下来会去哪里？”

　　夜若兮低头不语。过了好一会，他才恢复了常态，一脸轻松地说道“走哪算哪喽，到处看看呗。”

　　“那我怎么找到你？你可不能把我这个大哥就丢在这里，只管自己逍遥。”

　　夜若兮嬉皮笑脸的说道，“好了，我的大哥，你现在可是后宫宠君，兰侍君大人。你还是想想怎么从这后宫之中抽身出来吧，你若脱身，可回天青山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