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名利场》探春笺

32、第 32 章

　　一转眼时间就来到1998年的年末，在绿岸的这段隐姓埋名受保护的日子可以说是宋玲央自转生以来最舒适惬意的时光，除了每天都能和父亲一起慢悠悠地享受生活，宋玲央还意外交到了一个朋友，一个哪怕什么也不做静静待着都不会觉得尴尬的朋友。

　　今天清晨，乔纳森刚从外面回来就见到女儿坐在沙发上，身边摆放着一些昨晚就准备好的写生工具。

　　拍掉落在外套上的露水，乔纳森走过去弯腰在宋玲央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早安吻，说话的声音有点微微嘶哑，“是在等比尔吗？”

　　“嗯。”宋玲央扬起头见到父亲眼下有青黑，心里本就因比尔没能按照约定和自己汇合产生担忧，这下子连父亲看起来都像是一夜未眠的样子，宋玲央顿生不安，“是昨晚没睡好吗？”她轻轻向下一跃双脚落地，“比尔呢？比尔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半夜里比尔突然发起了高烧。不过别担心，他现在已经没事了。我和亚历山大守了他一夜，我回来的时候温度已经彻底降下去了。”

　　乔纳森打了个哈欠，赶去厨房做点吃的垫垫肚子前状似无意地提道：“要去看你的小伙伴吗？去的话记得穿上门口挂着的大衣。”

　　“当然。”

　　披上毛茸茸又厚实的斗篷式样的大衣，宋玲央推开门就能从嗖嗖的冷风中直观感受到今年已经走到了尾声，而这几周寄来的信件也明显增多，FBI也加派了人手保护，一切预示着这般轻松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

　　从家里到隔壁比尔的屋子不过七八步路，不到两分钟宋玲央就轻轻敲响了门。

　　“嗨，来找比尔吗？”亚历山大立马走过来开了门，他194的身高让之前披着马甲的宋玲央都感觉是个要一直抬头仰视的存在，更何况是现在不过四岁的自己。

　　好在亚历山大也知道以自己身高可不能站着和小孩子说话，他蹲下身体将自己尽量缩成一团，不至于让好友的女儿因为自己的强壮庞大而感到恐惧。在得到宋玲央表示肯定的动作后，他便张开双臂说：“叔叔抱你上去。”

　　“no，thank you.”宋玲央道谢后婉拒了亚历山大的提议表示自己可以独立上楼探望比尔。

　　早已清楚好友女儿是个高智商天才而并非普通四岁女孩的亚历山大也不强求，让开身位后目送着宋玲央安全上了楼梯才转身继续去烧热水。

　　推开虚掩着的门，宋玲央发现比尔的床安置在房间的角落，其方向也刻意避开了门的位置，如果不是原本就有的安排，那从心理层面上看房间的主人显然很需要被包围着的安全感。为了不吵醒比尔，宋玲央刻意压低了走路的声音，慢慢地挪到了床前。

　　床上的比尔闭着眼，保持着如同婴儿出生前在母亲肚里侧身蜷缩的姿势。他那长长的睫毛乖巧垂下，给下眼睑打上了细密的阴影。高烧造成的脸颊上的红晕已经消退了不少，呼吸也持续平稳。

　　正当宋玲央放下心时，比尔原本在被子下面紧贴腰侧的双手突然在空中乱舞，嘴中还不停念叨着：“no！不是我！不是我做的！please，trust me（相信我）。”他脸上突然转变成的惊惧表情他应该是陷入了噩梦之中，

　　宋玲央费了很大的劲也没能将他控制住，想着冲下去喊比尔的哥哥亚历山大又害怕在此期间比尔伤害到他自己，只能弯下腰尽可能地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安抚，“比尔，是我。不管你看见了什么，那都不是真的。”

　　见比尔似乎对自己的喊话有反应，宋玲央便接着说道：“我就在你身边，我会陪着你、保护你。现在，睁开眼睛看着我好不好。”

　　因为一直在弯腰踮脚，宋玲央的背脊已经用酸痛来警告这过重的负荷，但宋玲央强迫自己忽视掉，继续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安抚着比尔。

　　“阿伊雅娜？”比尔终于睁开了眼，无意识流出的泪珠挂在睫毛上欲落未落。见到眼前的宋玲央，憔悴虚弱的他努力向前摸索着握住比自己还要小一圈的宋玲央的手，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人变小后力气也跟着变小的宋玲央搬不动椅子，而看比尔的情况她暂时也不能离开去找人帮忙，索性让比尔稍稍往里靠她轻轻一跃坐到了床边。

　　看着小短腿在空中晃晃悠悠，宋玲央再一次想着要快点长大，但显然这是无切实际的。目前最重要的是，她要弄清比尔身上发生了什么。原本以为是夜里着凉引起的高烧，现在看来却像是另一种原因。

　　宋玲央的另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拍着比尔的肩膀，试探性地询问道：“是做噩梦了吗？”

　　清了清因长时间没开口说过话而有些干涩的嗓子，比尔的眼神里依旧残留着一丝不安，“我从昨晚就一直梦到过去的事情。”说话时他眉头紧锁，不断变换着视线停留的方向，将其落在除宋玲央身上的任何地方，下意识避免直接的眼神交流。

　　“我能听听看发生了什么吗？”宋玲央看到他这般破碎脆弱的样子，软下来的心越发难受。

　　比尔沉默且短暂地合上了几秒眼睛才缓缓睁开，看得出来他有些挣扎。他像是漂浮在茫茫大海里的一叶孤舟，思索着要不要选择眼前这座孤岛上岸。

　　在他反反复复的犹豫中，宋玲央只是用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将两人交握的地方包裹住，默默给予比尔开口的勇气。

　　最终，比尔选择了打开尘封许久的心扉。“在我家那边有着一只可爱黏人还很聪明讨喜的流浪猫，我喊它星期一。社区里的孩子大人都很喜欢它，在小区的一个公共区域里，大家还一起给它们建造了能躲避风雨的小屋。”

　　“它们？”

　　听见宋玲央的疑问，比尔紧抿的唇略微上扬，“是的。今年开春它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共六只小猫，我延续了它们妈妈的叫法继续按星期来给它们取名字。”

　　宋玲央静静地听着，没有再出言提问。

　　“那天晚上，我听见它在叫我声音和平常不一样。我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就一个人跑出屋子，跟着它一路走到那间猫屋。”停顿了半分钟深呼吸一口气后，比尔的声音开始颤抖，强忍着害怕继续说：“血，我看到了很多血。它的孩子全部死了，是被人用小刀直接割破了喉咙。”

　　听到这里宋玲央感受到比尔的手异常冰凉，鼻尖上也开始冒汗，从讲述前的紧绷状态一下子瘫软了。紧接着她的耳朵里便传来了比尔的下一句话，“他们认为是我做的，因为我是一个怪异的人。”

　　剩下的不用再详细叙说宋玲央也知道比尔遭遇了什么，这大概也是作为大哥的亚历山大独自带着比尔来到绿岸的原因。终于明白压在比尔心中的巨石是什么，她俯身给了已经坐起来的比尔一个拥抱。

　　她既没有表现得愤愤不平，也没有摆出同情的姿态。面容平静的她直视着比尔的眼睛，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告诉他，“我相信你，你不是怪异的人也绝对没有伤害星期一和它的孩子们。”

　　比尔鼻子止不住的发酸，双眼一热忍了很久的泪就开始一滴滴滚落。他的无助和害怕都有了倾诉的地方，终于可以放肆地宣泄着内心的委屈。他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他幸运地遇到了眼前之人。

　　感受到肩膀处的湿润，宋玲央松了口气。就如同刚刚叫醒做噩梦的比尔一样，她继续耐心地一点点抚平比尔心中的伤痕，“没关系的。你是我的朋友，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这天晚上入睡前，宋玲央用乔纳森的手机给比尔打去了电话。白天安慰完比尔后，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避免他去回想那段记忆，宋玲央便提议在睡前一起看星星。

　　而拥有着全国最美星空的绿岸可是建了一座观星台，好让来到此地的每个人都不会错过这里最美的风景。

　　因为比尔的病还没好全，看星星的地方就只能从观星台换到了各自的房间里。

　　“阿伊雅娜。”听筒先是传来挪动椅子的声音接着就是比尔兴奋的感叹，“好美啊，满天都是星星。”

　　宋玲央也跟着抬头仰望星空，看那群星闪耀擦亮无边黑暗，纯粹又快乐地和电话那头的人一起欣赏着这一切。

　　过了一会儿，比尔又喊了一声宋玲央的名字。

　　宋玲央：“我在。你说，我听着呢。”

　　“你们是不是很快就要离开了？”从昨天听到哥哥和乔纳森聊起洛杉矶的事情开始，比尔就产生了患得患失的感觉。他好不容易才交到的朋友，随着空间的改变以及时间的推移是不是就会有一天彻底失去。

　　察觉出比尔担忧的宋玲央莞尔一笑道：“瑞典和洛杉矶隔了10小时32分钟，我只用花半天的时间就可以去到你身边，剩下的半天足够我们去做任何想一起做的事情。你呢？你会来洛杉矶陪我看日出吗？”

　　“当然。”比尔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第二天醒来时，宋玲央透过窗子瞧见了冬天，纷纷扬扬的雪花将整个世界都改了颜色。在绿岸的第一场雪到来之际，刚从房间出来还没下楼梯的宋玲央再次看到了那几个曾亲自送她们来这儿的人。

　　比起之前标准规整的黑西装，这次的他们都在外面统一套上了同色系的大衣，估计也是某种定制的着装。

　　而位于这些FBI探员们最中间的那位满头白发却依旧精神奕奕的FBI头头望向宋玲央，自信满满地保证道：“小甜心，你们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