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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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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纽蒙迦德塔下,盖娅身披一袭黑色斗篷,略显紧张地等待着邓布利多。
她对此次会面的结果毫无把握。格林德沃听闻邓布利多要来的消息后,信心十足地表示无需盖娅再插手;而邓布利多那边,也仅仅是答应见上一面。二人各怀目的,异常冷静,唯有盖娅为这次会面忧心不已,接连几日都辗转难眠。
正当盖娅在脑海中天人交战,好不容易决定若帮不上忙,就做个合格的旁观者时,一只布满皱纹却修长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是邓布利多,他手持老魔杖,笑眯眯地看着盖娅。
今日的邓布利多身着一件蓝黑色带亮纹的宽大长袍,与平日喜爱的五彩斑斓的衣物相比,这件衣服似乎让他多了几分平日里收敛起来的锋芒,更贴合盖娅初次听闻邓布利多时所想象的模样。
“邓布利多教授,见到您真是太开心了。”
“哦,见到你我也很高兴,盖娅。自霍格沃兹一别,咱们足有一个多月没见了。少了那艘德姆斯特朗的大船停在湖边,我早起喝茶赏景都有些不习惯呢。”邓布利多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也十分怀念在霍格沃兹的生活。最近早上醒来,总觉得自己还在德姆斯特朗的船上,下了船就能和朋友们一同去上课。”盖娅感同身受地说。
“据我所知,你在霍格沃兹的朋友们都很想念你呢。尤其是迪戈里先生,斯普劳特教授最近总跟我抱怨,说他常常望着湖边发呆。”邓布利多望着盖娅,略带暗示地说道。
盖娅先是一怔,心跳瞬间加快,但最终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她很快冷静下来,面不改色地应对邓布利多的调侃。
“教授,您误会了,我和塞德里克只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在霍格沃兹他帮了我很多。”
“哦,是吗?原谅我这个老头子,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使了。不过,在我看来,迪戈里先生是个非常不错的恋爱对象,待人真诚,品行高尚,风度翩翩,模样也十分英俊。”
盖娅有些招架不住邓布利多如此直白的牵线搭桥了。
“教授,这个话题……我们还是以后再谈吧。现在,咱们直接进纽蒙迦德吧,爷爷会等急的。”她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率先朝纽蒙迦德的大门走去。
邓布利多望着盖娅的背影,如恶作剧得逞般笑了笑。
寒风凛冽,白雪纷飞,拔地而起的高塔只能与无人照料、肆意生长的荒草为伴,这便是荒凉的纽蒙迦德。
这里的禁制皆由邓布利多所设,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唯有施咒者才能打开大门,畅通无阻地直驱而入。
只见他神情严肃,嘴里不断念出一些盖娅听不懂的咒语,大幅度地挥舞着魔杖,红色的魔力在他周围缓缓流转。
“轰”的一声,尘封已久的大门缓缓开启。盖娅跟随邓布利多进入高塔内部。这里原先曾是格林德沃关押反对他的巫师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几十年的居所。邓布利多和盖娅并未停留游览此处,而是径直走向关押格林德沃的最高层。
“好久不见,阿不思。”格林德沃早已在此等候,他如一把出鞘的利刃,身姿笔挺,蓝色的眼睛如鹰般锐利,与之对视,仿佛人的所有秘密都会暴露无遗。
此刻,那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邓布利多。尽管他的衣服破旧不堪,但丝毫不影响他那依旧令人敬畏又惧怕的危险气质。
“好久不见,盖勒特。”邓布利多望着格林德沃,淡淡地回应道。
盖娅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略显尴尬的气氛,赶忙打圆场道:“确实好久没见了,不如我先回避一下,你们叙叙旧,再切入正题如何?”
两人均未言语,默许了盖娅的提议。
盖娅走出房间,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年轻时曾为彼此照亮整个世界的恋人、共享过疯狂梦想的知己,以及最终在战场上一决胜负的死敌。
“听我孙女说,你如今又添了一项了不起的成就?”格林德沃声音沙哑,略带嘲讽地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想必不用我作答,你心里已然有数,不是吗?否则,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顺带一提,我从不觉得击败你是一桩值得夸耀的成就。”邓布利多的眼神略显黯淡,语调平静地说道。
“哦,没错,身为世界上最伟大的白巫师,您日理万机、诸事繁杂。若不是我还有点利用价值,您又怎会屈尊来与我这个风烛残年、成为您前半生唯一污点的失败者交谈呢?想来我到死也无缘得见您尊贵的身影,更别指望您为我哀悼了。”
“若你只打算跟我说这些,我会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怨妇,又或是一条鼻涕虫对话,纯粹是在浪费我宝贵的时间。”邓布利多的语气中罕见地流露出几分讥讽。
格林德沃表情一僵,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与傲慢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错愕。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嘴角那抹惯有的、若有若无的嘲讽弧度瞬间凝固,随即又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碎,化作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在眼底深处一闪而过。他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石椅扶手,仿佛在努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要知道,在他们漫长而纠缠的过往里,邓布利多向来是那个更愿意为了所谓的“大义”而妥协、而退让的人,如此强硬且不容置喙的姿态,对他而言几乎是陌生的。
“罕见的语气。”格林德沃若有所思地说道。
“盖勒特,数十年光阴匆匆而过,我觉得我们都已有所成长。如今我们皆已垂垂老矣,岁月赐予了我们诸多感悟,我认为我们理应善加利用这些感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商谈一番,不必再像年少时那样血气方刚、针锋相对,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说着,邓布利多挥动魔杖,变出了一张长条桌子和两个高脚凳。
格林德沃冷哼一声,但并未抗拒,很快便坐了下来。
“听盖娅说,你想出去?”邓布利多双手交叉,开门见山地问道。
“没错,你作何想法?这场监禁生涯的始作俑者?”
“想必你也清楚,我原本打算让你在此了却余生。”邓布利多偏着头望向窗外说道。
“不过,你的确为英国魔法界做出了突出贡献,而且,盖娅实在是乖巧懂事、惹人喜爱。于是我才答应给你一个机会,那三个条件,也是我的底线。”
“阿不思,你敢再和我立个誓言吗?你我各退一步,你答应放我出去,把魔杖还给我,我为你保驾护航,替你办事,做你的打手,你我在决定做所有的事之前都要和彼此商量,怎么样?”格林德沃严肃的说。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瞬,他那双锐利的蓝眼睛在半月形镜片后审视着格林德沃,仿佛要穿透数十年的时光与隔阂,看清他旧日爱人&仇敌的真实意图。窗外呼啸的风声,似乎都在这片刻的寂静中被放大了。
“一个誓言,盖勒特?”邓布利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疲惫与警惕的复杂情绪。“我们之间立下的誓言,结局似乎总不尽如人意。最后一个血盟的结局,我想我们都记忆犹新。”
格林德沃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那无疑是他们之间最深的伤疤之一。
“时代变了,阿不思。我们都变了。那时我们年轻,充满野心,都以为自己掌握着真理,不肯向对方低头半分。而现在……”他略微摊开那双曾令欧洲颤抖、如今却布满皱纹和冻疮的手,“我们一个被关在塔里苟延残喘,一个在外面收拾另一个黑魔王留下的烂摊子,都成了被时间磨去棱角的老家伙。这个誓言,无关征服,无关‘更伟大的利益’,只关乎……效率,以及最低限度的信任。你需要力量对抗里德尔,而我,需要有限的自由和我的魔杖。我们可以是……暂时的同盟。”
“暂时的同盟。”邓布利多轻轻重复着这个词,指尖相对。“听起来很务实。但你怎么能让我相信,魔杖回到你手中的那一刻,你不会重蹈覆辙?不会将你的‘效率’用于我无法赞同的方向?”
“因为我的‘更伟大的利益’从未改变,阿不思。”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只是我实现它的路径变了。我失败了,被我自己选择的道路反噬,也被你击败。这几十年的囚禁,足够我反思很多事。我看到了另一个更加愚蠢、更加残暴的黑魔王的崛起,他用最肮脏的方式玷污了力量本身。相比之下,我甚至显得……‘优雅’了些,不是吗?”他扯出一个略带讥讽的笑容。
“打败他,纠正这个错误,在某种意义上,符合我最初的愿景——一个由最睿智、最强大的巫师引导的世界,而不是被一个分裂灵魂的疯子统治的恐怖地狱。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暂时一致。至于之后……”格林德沃直视着邓布利多的眼睛,“我们可以再谈。或者,再决斗一次。但我以我仅剩的荣誉起誓,在汤姆·里德尔被彻底消灭之前,我的魔杖将为你所指的方向而战。我需要我的力量,阿不思,没有魔杖的我,对你而言只是一个累赘,一个需要你分心保护的囚犯,而不是‘力量’。”
邓布利多再次陷入沉默,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扇破烂的窗户前,望着外面纽蒙迦德荒凉无际的景色。他知道格林德沃的话术依旧高超,真假掺半,充满了精心计算的诱惑与坦率,他无法完全信任他。
但他也知道格林德沃说的是事实。伏地魔的威胁迫在眉睫,他需要所有能集结的力量。而盖勒特·格林德沃,即使被囚禁半生,其智慧、魔法造诣和对黑魔法的理解,依然是这个时代顶尖的。一份受魔法约束的誓言,一个受限的、但掌握魔杖的格林德沃,或许真的比一个完全被囚禁的格林德沃,或是一个没有他帮助的自己,更能应对未来的危机。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盖娅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和付出的努力。那个女孩希望她的爷爷能获得救赎,希望能弥补过去的裂痕。这份纯挚的希望,本身就像一道微光,照亮了这灰暗塔楼中的僵局。
良久,邓布利多转过身,他的眼神变得坚定。
“好吧,盖勒特。”他说道,“我们可以立下这个誓言。但条款需要更加明确和严格。魔杖可以归还给你,但它的使用将受到誓言的严格约束——仅限于对抗伏地魔及其势力,未经我明确同意,不得用于其他任何目的,尤其不得伤害无辜。你必须完全隐藏身份,以另一个形象存在。我们的‘商量’并非平等议事,在最终决策上,我拥有决定权。并且,一旦伏地魔的威胁解除,誓言效力将重新评估,你的去留与自由,将由那时的情况和你在此期间的行为来决定。”
格林德沃仔细听着每一个字,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沉吟了片刻。这比他自己提出的条件要苛刻得多,几乎是将他置于一个高级雇从的位置。但他蓝色的眼睛里却闪烁起一丝久违的光亮,那是对即将摆脱这无尽囚笼的渴望,或许也有一丝对再次能与邓布利多并肩(哪怕是以这种形式)的复杂情绪。
“可以。”他最终干脆地答应,“很公平。毕竟,现在是你握着筹码,阿不思。我接受你的条款。那么,我们现在就立下这个牢不可破的誓言?需要找个见证人吗?比如我们可爱的小盖娅?”
邓布利多微微摇头:“不。这个誓言只存在于你我之间。它的约束力,来自于我们自身的魔法和意志。就像很久以前那样。”他伸出了右手。
格林德沃看着他伸出的手,眼神波动了一下,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爱恨情仇。最终,他也缓缓抬起自己苍白消瘦的手,握了上去。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一股强大的魔力波动瞬间在塔楼顶层荡开,无形的符文在空中隐约闪现,缠绕在他们交握的手腕上,最终悄然没入皮肤之下。
誓言,已成。
邓布利多松开了手,从袍子中取出一根熟悉的、接骨木制成的魔杖——老魔杖。他凝视了它片刻,然后递给了格林德沃。
“欢迎回来,盖勒特。”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希望我们这次的选择,是正确的。”
格林德沃的手指微微颤抖地接过老魔杖。当魔杖触及他皮肤的刹那,一股磅礴的魔力瞬间回流,他佝偻的身形似乎都挺直了一些,眼中重新燃起那标志性的、锐利而充满力量的光芒。他感受着这久违的力量在血脉中奔腾,嘴角勾起一个复杂难明的笑容。
“放心吧,阿不思。”他轻声说,目光却投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远方即将掀起的风暴。“为了有限的自由,也为了看看这个我们共同选择的未来会走向何方……我会是一个……非常高效的‘同盟’。”
塔楼外,盖娅焦急地等待着,她并不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到那股强大而古老的魔法契约形成的波动,她的心激动地怦怦直跳,直觉告诉盖娅,里面一定发生了她乐于见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