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如虎》故人燕返

38、本心

　　孙清许回了孙府之后，几天都一蹶不振的，孙健悰夫妇在孙清许屋门口走来走去的也不知如何是好，阿宝这几天也费劲了心思想要去讨孙清许开心，效果却一点也不大。

　　这一日中午，阿宝又端着没怎么动的午饭从房里退了出来。

　　孙夫人一直守在门口，她见阿宝端着饭走了出来，连忙上前问道:“还是一口没吃吗？”

　　阿宝看着已经凉透了的鸡汤，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端着剩饭去了厨房。

　　孙夫人上前，想要去敲孙清许的房门，可又在伸手的时候犹豫了。

　　孩子毕竟长大了，自己也在老去，有的时候一些东西自己并不能与他说清楚，更何况孙清许他有着自己的决定，他和孙健悰一样倔的厉害，不达目的不放弃，自己怕是安慰不了他。

　　她将手收了回来，看着天边阴沉的云，心情也低沉了不少。

　　这时有小侍女雀跃地跑了进来，笑着跑向了孙夫人。

　　“夫人!小姐回来了!”

　　孙夫人一听孙嫣芳回来了，心里一瞬间踏实了不少，走下了台阶，离开了孙清许住的小院，前往前院寻孙嫣芳。

　　当她走到前院大门时，孙嫣芳正好下了马车，和门口的孙家嬷嬷笑着交谈着，孙嫣芳扭头，看见了瘦了不少的孙夫人，顿时红了眼眶，她迎上前去，屈身行礼道:“女儿给母亲请安。”

　　孙夫人扶住了孙嫣芳的胳膊，泪眼婆娑道:“难得回来，这般拘谨做甚，天色不好，快进来坐。”

　　说着她握着孙嫣芳的手往后院走去。

　　“清许他……”

　　“母亲，女儿今日回来就是为了弟弟。”

　　当孙夫人刚提起躲在屋里不吃不喝不肯见人的孙清许时，孙嫣芳顿时心领神会，她安抚着拍了拍孙夫人的手，与她对视的时候，轻轻点了点头。

　　“清许有你这个姐姐，是他的福气。”

　　“何来福气不福气之说，他是我的弟弟，骨肉相连，血脉相浓，我又怎么舍得看他平白无故地受了委屈还说不出。”

　　在孙夫人再三叮嘱注意身子之后，孙嫣芳推开了孙清许的房门。

　　孙清许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高兴了就喜欢将自己锁在自己的世界里。

　　虽然房门从来没真的锁过，但是他的内心从来没有人走进过。

　　孙嫣芳开门的时候，一直缩在被子里的孙清许动了动。

　　孙嫣芳打开了周围的窗户，点燃了孙清许房里烧的香。

　　“几日没洗澡了，可都要腌臭了。”

　　一边说着，一边故作嫌弃地扇了扇鼻子。

　　孙清许听见是孙嫣芳的声音，将自己乱糟糟的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

　　像个小乌龟一样。

　　孙嫣芳嘴上说着嫌弃，可还是笑着走到了孙清许的床边，坐了下来，替他顺了顺头发，温婉道:“阿姐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让孙清许号啕大哭。

　　云无痕死了，路和朝出征了，唯一能与自己谈心的宗霄盛如今也与自己见不了面了，说不憋屈是假的，他回家的这几天已经憋了好久了。

　　阿宝一直都有话想和他说，但又嘴笨，结结巴巴地，说到最后又选择不再继续往下说，因为阿宝是真的怕自己把孙清许惹急了想不开。

　　如今唯一能与自己谈心的也就只有阿姐了。

　　“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哭的这般难看。”

　　孙嫣芳将孙清许连人带被子往自己的怀里搂了搂，从袖口里掏出了手帕，轻轻的为他擦拭着脸上的泪水，用手刮了刮孙清许的鼻子，打趣道。

　　孙清许也不回她，只是一个劲的哭着。

　　孙嫣芳无奈，只能安抚性地拍着他的后背，等差不多过了一柱香之后，孙清许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之后，她才低头去看一直抽泣的孙清许，试探性地说:“你和宗霄盛的事，我都听说了。”

　　“从小到大你们也相处了那么久了，阿姐就问你一个过分的，你喜不喜欢宗霄盛？”

　　“不……不喜欢……”

　　“既然不喜欢，你哭的这么伤心干嘛，就单单因为仕途？”

　　孙清许听了孙嫣芳的话后，整个人陷入了沉默，将脑袋又缩了半边在被子里，过了一会，才轻轻的点点头。

　　“孙清许，你读了这么多年书，知道的东西也不少啊，你仕途因宗霄盛而遇挫，你应该也知道，你现在大可以转头投奔别人啊？”

　　孙嫣芳这句话说完后，孙清许是彻底陷入了沉默。

　　投奔别人？

　　自己当真还是没有想过，但是现在想起，如果自己就这么抛弃了宗霄盛，那这么多年的感情，又该怎么说。

　　一路摸爬滚打，孙清许看见宗霄盛承受了太多委屈与不甘，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弃自己，哪怕是身处绝境，他也安慰着孙清许，告诉自己以后会让自己风光。

　　如果说他孙清许单纯是为了玩把刺激的，带着一个不受宠的皇子闯皇位，那他孙清许的胆子也太肥了，把自己全家身当都压上了。

　　如果说这么多年的扶持，孙清许只是看中了宗霄盛的潜质，知道他能成为帝王，才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他。

　　那孙清许都觉得自己是真的冷漠，眼里除了仕途，没有任何的感情。

　　孙嫣芳见宗霄盛不说话，又用激将法问了一句:“姐姐给你和宗霄敏搭关系，你去辅佐他？”

　　这句话说出口仿佛触了孙清许的逆鳞一般，他满是抗拒地摇了摇头，嘴里说出了自己都不可置信的话:“我投奔了宗霄敏，那宗霄盛一个人该怎么办。”

　　孙嫣芳暗自窃喜，呵，你小子，你姐姐我还不清楚你。

　　她心里想着，又去揉孙清许的脑袋，笑着说:“刚才不是说不喜欢他吗？”

　　孙清许一瞬间像受惊呲了毛的猫，躲孙嫣芳躲了一个巴掌的位置。

　　但是因为孙嫣芳一直搂着他，他又挣扎不开。

　　“我也没说喜欢他啊……”

　　“心疼是喜欢一个人的本能。”

　　“你敢承认自己接受的了宗霄盛身边有别人？”

　　孙嫣芳凑着脸，凑到孙清许的身边，飘飘然地问道。

　　孙清许低着脑袋，看着孙嫣芳手帕上的花纹，一针一线排布的井然有序，每一根线似乎都有着自己的使命。

　　终于他服了软，松了口，以一种类似于蚊子哼的声音，闷闷地说道:“谈不上喜欢……对他有点好感。”

　　孙嫣芳见孙清许总算是肯承认，直面自己感情的时候，哈哈大笑起来，与刚才温柔的模样截然相反。

　　“这就对了嘛，你既然对他有好感，就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了，有的路本就是你自己一个人走的。”

　　“他宗霄盛对你有情，自然是不会让你平白无故受委屈的，你的仕途会熬出头的，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人生并不是一帆风顺……”

　　眼看着孙嫣芳越说越偏，已经开始偏向于伟大的人生哲理……孙清许连忙叫了停。

　　“好了阿姐，你说的那些我已经听的腻耳朵根子了……”

　　孙嫣芳见孙清许终于解开了心结，心里也多了几分喜悦，笑着去拍他的脑袋:“你小子，被你姐念叨几句你还犯上嘴了。”

　　“哎呀，你头发好臭，快去叫阿宝给你打水洗澡。”

　　在一片打闹声中，孙嫣芳缓缓地退出了房间，一直在门外候着的阿宝问:“少爷可要沐浴？”

　　“去备着吧，大夏天的把自己闷被子里，都快臭了。”

　　孙嫣芳叮嘱了阿宝之后，自己去往了前院寻孙夫人。

　　此时孙健悰已经下了早朝回来，正坐在前堂与孙夫人聊着天。

　　二老见孙嫣芳来了，连忙站起身去迎她。

　　“父亲，母亲。”

　　孙嫣芳屈了身，虚行了礼。

　　“清许怎么样了？”

　　“已经哄好了。”

　　孙嫣芳笑着回应了孙夫人的话，但是看向孙健悰时，他整个人的脸色却渐渐地阴沉了下来。

　　“你是不是把他和宗霄盛劝和了？”

　　“……是。”

　　孙嫣芳沉默了一阵，但最后还是选择了老实回答了他的话。

　　看来孙健悰还是接受不了孙清许站宗霄盛身边这件事。

　　“唉，孽缘孽缘啊！”

　　“父亲，你此时也不要多想了，如今皇上已经赐三表妹为景南王妃来堵住幽幽之口了。”

　　“那你三表妹就不是无辜的吗？！”

　　“你伯父他们就只有孙嫣雨这么一个女儿，就这么许配给了前途渺茫的宗霄盛了？”

　　孙健悰说的话过于有理，让孙嫣芳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孙夫人看了孙健悰登鼻子上脸的模样，伸手去挽了孙健悰的胳膊，轻抚道:“还未到最后一刻，是福是祸还说不清……”

　　“等像方家小姐方意涵一样下落不明就高兴了！”

　　“父亲，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孙嫣芳听见孙健悰突然提起了云家，脸色突然严肃了几分。

　　“是啊，别想这些，你就相信清许这孩子的决定吧……”

　　孙健悰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将胸膛中憋屈了好久的气舒了出来。

　　“唉，孽缘啊孽缘，天要亡我孙家啊。”

　　说着自己一个人晃晃悠悠的走向了祠堂。

　　“你别管你爹，他也不是一天这样了。”

　　孙嫣芳本就听孙健悰的话出了神，但一边的孙夫人及时上前，搀着她的手，这才让她回过了神，挽救了她心中的那份不知从何处生来的恐惧感。

　　没关系，自己现在身后有着路府，纵使万劫不复，纵使满盘皆输，孙府的人，她要能保一个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