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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婚 ...

  •   怀益的气候不似京都,九月底便已经开始飘雪。我从南处一路来此地,没有带什么厚衣服,坐在轿子里冷的直打哆嗦。
      送轿的人走这么远送个破落小姐,嘴里都嘟嘟囔囔的没好话。
      终于到了。
      路上因为迷路耽搁了好些时候,我算着日子,今日便是成婚之日,但现在已然黄昏。
      轿子停在一处宅邸前,送轿的人悉数都走了,我下了轿子。
      宅子很是冷清,看着不像要举行婚仪的样子。门前站着一个老媪,手里拿着两条短竹竿。她见我从轿子上下来,边敲着手中的竹竿边向我走来。
      我随行的嫁妆不多,只有一个盒子,还带了两箱衣服杂物。父亲差人带了一箱银子,应该是怕我嫁过来会受委屈,提前准备给女婿,希望他可以照顾一二。
      我冲着老媪指了指那些箱子,老媪冲着宅内喝了几声,几个家仆出来把箱子搬了进去。
      老媪给了我一个红盖头,我盖在头上,她用竹棍牵着我一步步走进宅子。
      我看着眼前的一片红,才发觉今日是我成婚之日,心中竟为马上见到未来夫婿而紧张。
      我一步步走着,被竹棍牵着踏进了一间屋子,停了下来。
      虽然隔着红盖头,但我能感受到面前坐着一个人。
      随着一声关门声,我悄悄地掀开了一点盖头。面前有一个翩翩公子穿着红衣,眼睛上蒙着一块白布,正坐在床上,在……对着我笑!
      那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十七皇子,我只看了一眼就赶紧重新盖好了盖头。
      “是阿笙吗?”
      那男人说话了,声音很是好听。我把盖头掀开一些,见他用手向前探着,走上前去把帕子递到了他的手里。
      男人轻轻攥住了帕子,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示意我坐过去。
      这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离男人这么近,我有些拘束。
      “我眼睛不方便,便没有过多布置,委屈姑娘了。”
      他迟迟没有伸手摘我的盖头,我想应该是眼睛看不到不太方便,就自己掀开了盖头,看向他。
      只一眼,我便红了脸。
      那人生的极其好看,高鼻梁,薄唇,棱角分明的下颌……
      竟让我有些移不开视线。
      如果他不是因为眼疾,也不会被迫娶了自己这般又丑又哑的女子。我这样想着,眼角不禁蓄了些泪水,用手胡乱的擦了擦。
      他从旁边的案台上端来两杯酒,递给了我一杯。我愣了一下,知道他要与我喝交杯酒,十分僵硬地配合着喝完。
      我之前从未喝过酒,有些不胜酒力,面颊也烧了起来。
      他好像感受到了我的局促,小声的问了句:
      “阿笙在家中可有乳名?”
      乳名?小时候阿母总唤我“婠婠”,但自从她去后,便没有人喊过我乳名。想起阿母,我的眼泪止不住的落。
      男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递来了一只帕子,语气极轻的说:“抱歉,是我冒犯了。”
      我接过帕子摇了摇头,才想起来他看不见。便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他把手伸开,我在他手心写下了“婠”字。
      他手心的温度顺着我的指尖传递着。待我写完,他轻轻的抓住了我的指尖,关切的说:
      “北境不比京都,婠婠要多穿些。”
      我本就因为酒有些上头,又被他关切,抓住了手指,慌乱地呜呜啊啊起来。
      男人明显是被吓到了,愣了一下,我随即把手抽了出来,不敢再看他。
      “你一路奔波劳累,今日便早点歇息吧。”
      男人说完便离开了。
      我这就算嫁了吗。我躺在床上,裹着被子,面朝里呆呆的望着墙壁,用手指在墙上勾勒出一个“囍”字。不知怎的,脑子里总是那男人离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有些发酸。
      忽然一阵风把蜡烛吹熄了。
      我下床查看,发现窗户没有关,怪不得方才觉得这么冷。
      我关了窗户,在屋内寻着打火的火石。我怕黑,睡觉时总喜欢亮着一盏蜡烛。
      可是我刚到此地,人生地不熟,黑暗中也不敢胡乱摸索,生怕又给别人添了祸患,惹人嫌。
      屋内很黑,但月光透着窗户隐隐的泛着亮光。
      我打开门,月光和寒风一并进了屋子。门口的地方挂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我猜想应该是那人落下的,也没敢碰。
      我蜷缩着身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院子不算小,但是摆设布置很少,看起来有些凄凉。
      忽然传来了一阵琴声,我寻着声音看去,发现对面的亭子中有人在抚琴,看身形应该就是刚刚离开的十七皇子。
      我呆呆的望着那个身影,陶醉在月色琴声中,第一次感觉自己不是那么孤独了。
      总比从前好。
      我心里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我不知睡了多久,天已经是蒙蒙亮,身上多了一件大氅。
      我活动了一下身体,抱起盖在身上的大氅,轻轻推开门走到屋里,白色的狐裘还挂在原来的地方。
      我在屋内四处转了转。屋子不大,东西也是一些新添置的,不管是打火的火折子还是火石我都没有找到。
      这时我听到了屋外的脚步声。
      “夫人醒了,可愿随老妪去灶房,吃些热的。”
      房门没关,昨日迎我的老媪站在门口对我说着。我被她叫的一愣,肚子确实有些饿,便跟着她去了。
      这里的灶房并不比相府,有些老旧。
      老媪煮了些米粥,我在旁边帮着烧柴,她微微欠身,笑着对我说:
      “夫人刚来,府上的婢子少又起的晚,平日不怎么规矩,没让夫人吃口热的,怠慢了夫人。”
      我边摆手一边发出“啊啊”的声音,示意她没有关系。一缕发丝被灶台发出的热气吹到我脸上,我用手撩了一下,没注意手上的碳灰。
      粥煮好时天已经大亮,我跟着老媪将清粥小菜一一端上了饭厅的桌。
      几个奴婢打着哈欠走了过来,可能是看到了新面孔,此刻正打量着我,小声地讨论着。
      “诶,这不会是京城来的夫人吧。”
      “怎么可能,看着行头怕不是府上新请的婢女。”
      “可我听说从京城来的夫人并没有带仆从啊。”
      可能是因为哑的缘故,我的听觉总是比旁人敏锐一些。虽然这些讥讽我早就已经习惯,但这毕竟是在异乡。
      我心里强忍着委屈,放下碗碟,独自回了灶房,捧着一碗白粥,独自吃着,没有发现男人向我走来。
      “婠婠,怎么不去偏厅吃?”
      我慌乱的放下碗,“呜呜啊啊”的不知道说什么,又怕他被我吓到,索性安静了下来。
      没想到这次他却走到我面前,牵着我到了饭厅,让我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同别人一起坐在餐桌前吃饭,我看了看周围,那些婢子和老媪都已经不在了,应该是被他遣了下去。
      我看着他吃,自己迟迟不敢动筷。
      他停下,将我的筷子递过来,对我温柔地笑笑。
      “没关系,以后慢慢就习惯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接过筷子。我想他这么说,应该也是有跟我相似的经历,心中有些暖,安静的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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