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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殿下想问什 ...

  •   晚市有不少商户重新支起了竹帘,街头巷尾又变得熙熙攘攘。每候过一场雨,路上的青石砖似乎也活了过来,映着日落的光,泛波如湖面金鳞。

      余晖影处,有一架车與自长街尽头缓缓驶出。

      车身纹饰并不繁复,只是相比寻常多了一道厚重的车帷。两旁的窗也设得小,虽而凑近了瞧能瞧出用的是上等紫檀木,但因这颇显另类与沉闷的工划,倒显得不起眼来。

      “郎君,前头的人眼见着是愈发多了,”靠在帷帘外的少年抬手遮着前额,望了望不远处,叹了口气道,“本不该这时候出府的。”

      ……

      帘内,半晌无人应声。

      少年见此,无奈朝车夫点了点头,马车便继续往人头攒动的道上去了。越是离得近了,越是能听见人群东一簇西一簇地凑在一块,不时便爆出阵阵高声呼笑。

      “什么天大的喜事,这样热闹?”

      今日心气不顺,碰见了如此热火朝天的场面,惹得心中愈发闷烦。眼见着这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少年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欲下马车前去一探究竟,转身却被车夫拦下,劝言道:

      “您在此陪着公子吧,小人去就成。”

      “长街平日里喧闹,如今佳节在即,各家各户采买的也多了,过侯片刻应当会好些。”话音方落,只见前头哄闹成一团的人大笑着各自散开,三五成群提着沉甸甸的红锦袋左右探看——

      “果真是大户人家!哎,我家那口子吵着要新簪,我拿我这砚换你的。”

      “你那里头还有这好东西?换换换!”

      几伙人论得热火朝天,一字不落全钻进人耳里去。马车旁立着的少年眼尖,看了那几人手里稀罕得不行的锦袋,登时便知道了这是谁家的东西,暗唾一声晦气,朝车夫递了个眼色。

      她拍了拍前襟,几步走上前去朗声道,“行车不便,烦请诸位让个路。”

      半晌过去,那几人依旧乐此不疲地左挑右选,忙得恨不能生出四只手来。方才那一句话如同卷秋风似的打了个旋,飘忽不见了。

      “平日克扣了你工钱不成,连喊个话也不会?管事的都教了你什么,回府去我倒要好生问问!”

      车夫垂着脑袋,想起那时管家看中她这老实性子才将她收进府中,这会儿被嚇得更是不敢多言。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开路!”

      一声呵斥,教原就不知所措的车夫更为瑟缩,双唇嗫喏着,紧迫着想要出声却半晌吐不出来一个字。

      少年见此还欲再开口,忽闻车帷之后茶盏轻响,有人沉声唤道,“云初。”

      “可还能走么?”

      正值此时,迎面几人也被方才少年逼人气势所吸引,不由走近道,“小郎君何故火气这般重?佳节逢好事,不若去沾沾喜气,出门办事,也增些好彩头。”

      言毕,她称了称手中的锦袋,“里面可不少好东西呢!”

      不说也罢,这一说,教人心中郁气更如火上浇油。云初恨不得气从三窍出,却听帘后之人声音不紧不慢的,先他一步开了口:

      “不知……阁下所言好事,意指何事?”

      “啊,贵人有所不知,”依旧是方才说话那人,“自然是天赐吉缘,两姓联姻——长帝姬大婚,此乃国囍啊!”

      云初脸色变了又变,竟是左右无从开口,谁知眼前人是个没眼力见的,见一时无人说话,兀自再度打破了沉默,“今日江府主事巡街采买,凡贺喜之人皆有赏,出手实是阔绰非常。”

      “是吗。”

      帘后之人轻笑,“那的确值得前去一看。”

      车夫闻言面色滞了一瞬,而云初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到自家主子缓缓道,“我们走吧。”

      ……

      嘈杂声过后,是彻头彻尾的寂静。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云初钻入厢内点上灯,渐燃的烛光这才将眼前人的面庞照亮。

      座上人斜倚着小窗,轻阖双眼。长睫在灯烛摇晃之下细细颤动,眉眼之间流波平平,却难掩疲意。

      假寐的时候多了,云初不用看也明白。

      公子此时不想说话。

      他小心地顺着帘边坐了下来,也不知道该看哪里,索性便看着烛火发呆。直到看得两眼发酸,这才眨眨眼,缓缓将目光移去了似乎当真眠去了的人身上。

      今日出府一切从简,女君大人们并不知晓。

      公子穿着从前学书时的衣裳,碧色锦带挽起青丝,此时松松垂落在襟前。左耳的青玉坠随着烛影摇晃,泛着温润的光泽。

      云初叹了口气。

      容貌也好,学识也好,品行也好,哪一样都挑不出错处来,哪一样都是按着日后宫中的规矩,分毫不差地一日一日严训而成的。

      如何说变就变了呢?

      那江氏子——

      他再度抬眼看向兰徵,又轻叹了一声气。

      “难得得闲出府,何来这般忧愁?”

      云初不知他何时醒的,也或许压根就没有睡下过。

      “……郎君。”

      他有些不敢看他。知晓那心里分明如明镜一般,只是不说穿罢了。可想起方才那一场闹剧,心中又气不过,末了才慢慢吐出一句,“云初今日失仪,还请郎君责罚。”

      “罚你做什么。”

      灯罩有些旧了,映得光亮昏黄,教人无端困倦。兰徵抬手摁了摁眉心,“茶放凉了,不可再饮了。”

      云初转过身来,言语有些急切,“可女君的意思,也定是不满于陛下的旨意。”

      “这些年来郎君吃的苦难道还少吗?好不容易盼到定亲之日,被当头泼下这等冷水,教郎君如何自处?又置兰氏的颜面于何顾?”

      公子兰心蕙质,年少便名扬虞都,当年婚约一言定下,教多少世家虎视眈眈——

      谁人不知陛下宠爱长帝姬?即便到了是如今,众皇子之中唯一加封亲王衔者,也仅长帝姬一人。

      入天家未必是人人都企盼的喜事,但若是太女太俞,是将来荣登大宝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天底下哪有人会不动心。

      可当年名扬遐迩,如今只剩一场笑话。

      想到此处,云初心中委屈更甚,“那江氏子哪里能比得上郎君?”

      “……好了。”

      兰徵静静听了半晌,还是拂袖止住了云初的愈发浓烈的愤懑。

      “君子慎独。府内亦或是府外,都该时刻重举止言行,切勿失了分寸。”

      他抬眸,眸光落在那层密不透风的帘上,仿若要穿透这层隔膜看到什么似的。良久,才开口道,“陛下择江氏,自然有陛下的考量。”

      “可女君——”

      “母亲依旧还是右丞,什么都不会改变。至于颜面……”他顿了顿,“若想在朝中立足,族中姊妹立下功绩才是要紧事。”

      “其余的,都不重要了。”

      云初却不依,“那郎君呢?难道当真如圣旨所言,嫁与二殿下吗?”

      “传言她凶悍如罗刹,曾独闯突厥营部生擒阿图保,割了头颅挂于敌营帐中整整三日!”

      兰徵一怔,眉心微微蹙起。

      “还有传言说她力能拔山举鼎,只肖露目便可止小儿夜啼——啊!”

      车轱辘似是不知轧到了什么,还是碰撞了什么,猛得歪了个趔趄,急急堵住了云初的喋喋不休。

      兰徵扶着窗栏方才稳住身子,“出什么事了?”

      帘外车夫一时无声,过了片刻声音才穿过厚重的屏障,模糊不清地传进来:

      “公子,前头好像有人。”

      “……是谁?”

      外面又不说话了。

      云初见此站起身,挑开帘子走了出去,有些恼道,“郎君问话,为何不作声?”

      车夫仍旧没应,只是愣愣抬手指着前方。云初随着她抬头望向不远处,才发觉车與此时已驶进了又一处窄巷里。

      晚间薄雾冥冥,巷内的风吹散不了雾,只能伴着些飘渺的水气,推着雾里那道朦胧的身影越走越近。

      直至那两道身影的模样进入眼帘,云初才如缓过神来一般,看着站定在面前的陌生面孔。

      是两位女君。

      为首那人一身红衣,在幽暗的窄巷中显得尤为惹眼突兀。

      而与之更格格不入的,是她的脸上还戴着一副银甲覆面,遮去了大半面容,教人看不真切。

      “敢问阁下——”

      云初甫一开口,那红衣女君便近前两步,抬手作揖道,“在下纪明昭,今日前来,是为面见兰公子。”

      窄巷内,一时无言。

      纪明昭。

      阖都上下,还有谁人名唤纪明昭?

      云初登时愣在原地,而层帘之后,兰徵也错愕地抬眸,目光定定落在帘上的桐花纹上,良久不曾回过神思。

      分明方才还存在于传言中的人物,那样恐怖如斯的人物,此刻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了眼前。

      云初惊得说不出话。

      仿若过了半世之久,他才缓过来几分,下意识护住那道帘帷,矮身伏地,“奴云初,拜见殿下。”

      ……

      “殿下与我家郎君……婚事在即,”他几乎咬牙吐出了这四个字,“此时相见,恐有些……不便。”

      纪明昭颔首道,“我明白。只是隔帘说几句话,时辰已晚,定不会耽搁公子太久。”

      云初闻言膝行退至一旁,只是仍旧面露难色,“这……”

      “云初。”一只素手将帘帷掀起,云初见状只得识趣地托起厚重的阻挡,余留了一层纱帷,隐隐露出其中人的身形。

      “臣眷兰徵,见过殿下。”

      “殿下既有要事相商,不若请至府中,与我母亲定夺便可。”

      时隔多年,再次听见年少时期盼心念之人的声线,纪明昭一瞬间只觉得恍惚。

      他似乎变了许多。

      她的眸光一错不错地落在纱帷之后的那人身上,好想看一看他如今的样子和记忆里的还能重叠几分。

      即便是此行之前在心中演了不下数遍,真到了跟前,却又如近乡情怯一般,不知该从何说起是好。

      她有些自嘲地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道,“若是需与兰相商议,我今日自然登门拜访。我此行,是有话想要问兰公子你。”

      天色昏暗,她赤红的衣裳也有大半藏在夜色里,看不清。

      隔着那层轻纱,他只能看到她的一双眼睛明亮得惊人,比烛光还艳几分。

      那道鲜明的影子似乎在与记忆中的颜色渐渐重叠,但他却如何也记不起她的面容了。

      所以……

      “殿下想要问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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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 下本开:野生空降土匪女鹅·宝鸾大王↓ 《捡到清冷鳏夫后(女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