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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阿徵? ...
纪明昭定了定心神。
“回陛下。”
她想着短笺上的那两个字,一字一句开口道:“天地无声在万象,山河有序与群生。”
庭中有一瞬的静默。
蔡献之更是眉头一皱,若有所思。
“姊君,你为何不选我给你的?”满堂不语,纪怀珠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是不是太平了些?”
一“在”一“与”,读起来有失斗志。
母皇定然不喜欢。
太平淡了吗?纪明昭想了想。
她觉得挺好的啊。
多朗朗上口。
“明昭的诗赋的确有所长进。”景帝低笑,“看来回都后,还是下了些功夫的。”
“虽而与元瑛相去甚远,但较之从前,已是难得。”
话落,她看向尚未发话的蔡献之,“蔡卿,你怎么看?”
“……”
“回陛下,”蔡献之沉吟片刻,躬身答道,“微臣以为,此二字绝妙。”
“哦?”此话一出,不仅景帝略显诧异,便是满庭座上之宾亦觉如此。
“蔡卿此话怎讲?”
“微臣以为,天地不言,而万象已在。山河不动,而群生自序。”蔡献之挥笔着墨,题于纸上,“虽无一字用力,却无一处不在其势中。”
“此二字,意在无所为,而无所不为。”
景帝倚坐台上,定定看着那道未干的墨痕,眸光悠远。半晌,她抚掌大笑,看向不远处的纪明昭:
“明昭,朕今日还真是小看了你!”
“你父君素来忧心你不近文墨,如今看来,反是你深藏不露了!”
凤卿轻轻抬眸,淡笑道:“是啊,本宫也觉得意外。明昭,不若说说你是如何想到的?”
这……
纸笺摩擦着掌心,纪明昭微微一顿,似有所觉,回首朝身后看去。
有风穿堂,那道令她朝思暮想的身影,朦胧隐于画屏深处。
是他来了吗?
帘帏飞扬间,她觉得心绪忽而空了一块。
“明昭?”
她倏尔回过神,眨了眨眼,颊边飞起一抹薄红。半晌,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回父君,不在儿臣,是……是应怜教得好。”
应怜?
凤卿顿了一刻,方想起她说的是谁。
景帝闻言,眼中笑意更甚,“是吗?这才成婚数日,能使你进境如此,看来朕真是为你钦点了一位好夫郎啊!”
“兰氏师承其母,朕从前不曾留心,如今观其才学造诣,竟比之元瑛也不见逊色。”
那是,应怜可是江陵第一公子,这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纪明昭挺胸,心中得意非常。
像是牵动了什么遥远的回忆,端坐在高台之上的皇祖母忽而开口:“记得昔年,老身时常在宫中见到这几个孩子。”
她看向景帝,“你这么多皇儿里,数元瑛与元霜最爱文章。每每学了些新诗,便要争先来背与我听。”
“兰氏子那时随他长姊入宫,几个孩子在老身的寝殿里一坐就是半日,把那几册老诗快要翻出新花来。”
她闭了闭眼,“一晃,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
话到此处,难免伤感。
景帝心中触动,“可惜了朕的元霜,眼下仍于长稷静养,若她今日也能同在宴上……”
“前朝政务繁多,朕总是迟迟抽不出身得见。元霜体贴,只要了侍父在旁照料起居。她走时病成那副模样,竟还劝朕不要伤心。”
景帝素来威仪自敛,唯有想起这个父君早逝又生而羸弱的孩子时,每每眼眶湿润。
“好了,今日齐聚一堂,说些高兴的。”皇祖母眼角带泪,却也只能道,“前些日子来报,说是元霜日日按方调养,如今能勤走动,已然比过去好了太多。”
“再过些时日,兴许就能将她接回宫中了。”
凤卿抚上景帝的手,也温声道:“母上所言极是,陛下。天意垂怜,元霜身子见好,我们合该宽心才是。”
言罢,他眸光含笑,只是眼底深处似有什么一掠而过,转瞬即逝。
“元霜自小喜书喜静,性子也耐得住寂寞。这样的日子里有诗文相伴,想来要好过些。”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纪元瑛的身上,“元瑛,你向来也爱文章。”
“江氏可也伴你一道读书?”
纪元瑛闻言轻笑,“回父君,正君今日也随儿臣一同赴宴,此刻正侯在廊外呢。”
闻霁颔首,传了他近前说话。
庭宴皆为外女,江瑜自屏风后缓缓走出。他面上覆了轻纱,似乎有些不习惯,轻轻眨了眨眼,“父君,侍身平日时刻侍奉妻主身侧,但……”
他红着脸,语声轻软,“妻主大人怜惜侍身,即便侍身才疏学浅,仍得陪侍左右,承妻主亲授。”
纪元瑛眸光轻动,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一句“亲授”,倒让她脑中浮起些不合时宜的记忆。
那日书房里,两人气息乱作一团,她竟也纵着自己荒唐地越界,做礼崩乐坏之事。可越是如此,那份食髓知味在心底越发清晰,生出难言的意思来。
她长睫微垂,将思绪生生收住,面上不动声色,只余眼底暗潮浮动。
江瑜一番回答实在直白,却也率真。景帝瞧着他说话,颇有几分他的母亲上谏时直言不讳的模样,又想起他那两位姊君更是可造之才,心情一时大好。
满意,真是满意极了。
……
一场诗宴在天色渐晚时落幕,兰徵站在长桥尽头,望着薄雾笼住断荷,心绪沉沉。
江瑜回话时,他同在屏风后,将一切尽收眼底。
原来可以坦然自己不善笔墨,没有半点自惭,惟有不加掩饰的依赖。原来这样也能得她一份偏爱,换一句天真烂漫。
那他呢?
他太过木讷,是不是?
父亲……
兰徵垂下眼。
他没有走错,对吗?
疲惫攀上眉间,兰徵闭上眼睫,压下眸中的阴翳。
“阿徵?”
身后忽地一声轻唤。
心口蓦然如细针刺痛,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刹时振如雷鼓,指尖微滞。
他缓缓转过身,藏住目光中所有的情绪,看向身后的,纪元瑛。
“……臣侍兰徵,见过殿下。”
他答得生分,纪元瑛后知后觉道:“忘了你如今已是咸宁王卿,我不该这样唤你的。”
“顾着亲切,倒还当这是儿时呢。”
“……”
年岁渐长,他的话语似乎比起从前少了许多呢?纪元瑛看着身前人眼帘略垂的样子,不由想道。
江瑜便是截然不同的性格,习惯了他成日在身边语声不断,眼下反而有些不能适应了。
“今日怎么不见你来诗宴?”她想了个由头打破寂静,“你素爱辞章,我记得你从前也收了不少大学士的文集。”
“……在下略有不适,故而未曾赴宴。”
心口好像越发地疼,疼得他的手心沁出冷汗,像一条细索,寸寸紧逼。
痛从前历历在目,都还记得清楚。
痛她不疼不痒地开口,留他一个人承受物是人非的郁苦。
那些日夜思慕的憧憬、她身侧本该属于他的位置,一点一点蚕食着脑海,在这一刻清晰得近乎残忍。
“那你眼下为何在这儿?”纪元瑛见他忽而脸色苍白,不由得走近了一步,“是在等明昭吗?”
她想起宴上得了“精妙”的那两句诗,又道:“说起来,今日明昭那‘在’‘与’二字,是出自你之手吧?”
“……”
见他不答,纪元瑛轻笑,“你派人给她递的纸条,我可是都看见了。”
“殿下,那不过是……”兰徵摇了摇头。
“蔡大人亲口言赞,你又何必自谦?”她将那诗文细细一想,“你成诗不事雕饰,自有筋骨,颇有兰大人当年之风。”
“本王也要道一声佩服才是。”
话落得稀松平常,却似重若千钧在心上一撞,连呼吸也随之颤抖。
兰徵慌乱垂眸,声音比方才更轻:
“……殿下过誉。”
“臣侍秉性无趣,不过只善此道罢了。”
“怎么会?”纪元瑛倏尔看向远处朝她而来的身影,眸光不仅带上几分笑意,“我倒觉得你比我那夫郎强些。”
眼见着人近了,她失笑着摇头同他暂别,“他呀,什么都不会,只惯会嘴甜的。”
兰徵垂在袖中的指节无意识收紧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松开。
江瑜换了一身薄衫,衣带飞扬着来到纪元瑛身边,嗔怪道:“妻主又在说我什么坏话?”
纪元瑛侧眸看了他一眼,眼底笑意未散:“什么坏话,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他闻言也不恼,只低声笑了笑,挽住了她的衣袖,十指紧扣。
兰徵站在原处,没有再言语。
晚风从廊下吹过,水色雾气扑湿了衣衫,他仿若未觉,目光定定落在那愈渐模糊的身影上。
那点悸动留下的余温仍缠绕着思绪回荡,他定了定心神,眸光逐渐清明。
……父亲。
他没有走错。
*
回宫路上,纪明昭把玩着手上那枚成色颇好的暖玉,比划道:
“应怜,你喜欢什么样式的玉佩?明日我便教行雪帮我取了图来,你瞧瞧哪个好。”
兰徵轻轻摇头,“臣侍平日素简,不佩饰物,殿下留用便是。”
不应该呀?
她分明记得他的妆匣里有好几套组玉佩的。
“这怎么行,今日幸亏有你,我才没有教母皇与父君生气,这赏赐自然是要给你的。”
纪明昭说完,只觉得掌心那块玉石发了烫似的,教她握了又握,心里也热起来。
她缓缓挨近他身边,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头微动。
“应怜。”
“……嗯?”
“今日,谢谢你。”
“……”
纪明昭的目光明亮而直白,“今早我见你兴致缺缺,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可是,你为何又……”
兰徵一时失神,不知如何开口。
“应怜?”
“殿下,臣侍……”
下一刻,车马猛然失衡,瞬间倾侧。剧震之下,兰徵一时失力,扑向纪明昭怀中。一道箭矢擦着他的耳边掠过,死死钉在了帏壁上。
“殿下,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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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 下本开:野生空降土匪女鹅·宝鸾大王↓ 《捡到清冷鳏夫后(女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