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懦夫 事实存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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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斯秩回到酒店，先洗了澡，准备好第二天会议要用到的材料，拖无可拖才终于不情不愿地拨通了崔星纪的电话。
按照他最初的想法，这次出差结束后，他会留在这边参与为期一个月的学术研讨会，借此机会让自己冷静一段时间，再决定是否继续这段婚姻。
但他没料到崔星纪会派人跟踪自己。
电话接通了，还没等林斯秩兴师问罪，崔星纪先却抢先开口：“喂，老婆，你怎么这么久才给我打电话？”
就仿佛昨天那个每隔一小时打一次电话的不是他自己。
林斯秩却不想和他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今天跟踪我的人是你吗？”
“啊？你说什么？那几个人呀，最近这边不太平，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清楚？”林斯秩不知道崔星纪的话几分真假，眉头紧皱。
“嗨，这不是看你最近太忙，想着我自己悄默声地把事儿平了。”
他总是这样，最擅长揣着明白装糊涂，无论发生什事都想草草地一笔带过。
林斯秩绝望地想，在崔星纪嘴里，自己永远听不到一句真话。
“明天你不要让人再跟着我了。”
林斯秩直接挂掉电话，他已经懒怠分辨崔星纪说的是真是假，也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
他承认这样自己很可笑，明明对崔星纪已经彻底失望，但是却又忍不住为他的关心而心动，明明已经下定决心离婚，但却始终避免直面问题，难道蒙上眼睛，就看不见高悬的利刃了吗?
这样自欺欺人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呢？
林斯秩有时想，其实崔星纪的谎言并不高超，只是因为自己一次次的妥协退让，才能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这样的生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那一年，林斯秩刚开始读研，科研压力骤然增加，他本身的基础就不是非常扎实，为了不落后同届的其他人，不得不多花上许多时间在学业上。
一天，他刚走出学校，就遇到了早就在那里的崔星雨，林斯秩向来不喜欢这位崔家三少，恨不得当作没看见一样躲开。
可崔星雨就是特意等他的，一早拦住了林斯秩的退路，对着林斯秩冷嘲热讽了一番，林斯秩不打算计较，他向来对崔星纪这个纨绔的弟弟没什么好印象，只想快点摆脱对方的纠缠。
崔星雨似乎也看出了他的不耐烦，竟然罕见地没有再为难，只是从车上拿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交到林斯秩的手上，“二嫂，我这里有些好东西，你可要收好了，回去好好看。”
说完，就开着他那辆骚粉色的跑车扬长而去。
林斯秩似有所感，心脏重重的地跳了几下，手中薄薄的文件袋似有千钧。
他回到家，犹豫半晌，坐在沙发上打开文件夹上的卡扣，袋子里的照片迫不及待地倾泻而出。
照片中，崔星纪亲密地搂着一个纤瘦的omega，正站在C市知名的产科医院门口，那omega看向崔星纪的眼里全是爱慕，紧紧依偎着崔星纪的臂膀，看起来好似一对恩爱眷侣。
林斯秩盯着散落在茶几上的几张照片，崔星纪穿的正是他出差走的时候带的衣服，行李还是崔星纪帮忙收拾的。
很明显，崔星纪说出差是在骗自己，他这几天都在陪着这个可能怀孕的omega。
林斯秩想，崔星纪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每天打电话过来嘘寒问暖，抱怨这次的合作方有多难缠，自己有多辛苦。
背地里却和另爱一个人浓情蜜意，甚至明目张胆的陪同对方进出产科医院。
他意外地并没有愤怒或者嫉妒，只觉得麻木，如同遭受重击后，人总会本能般拒绝接受这一信息，但是随之而来的是自我保护机制的彻底失灵。
尽管崔星纪在外面不干不净事情两人都心知肚明，但这样直观地看见自己的丈夫和情人亲密还是第一次。
那一晚林斯秩没有睡觉，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一夜，直到天色渐亮，林斯秩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用麻木的双手将照片收拢成一沓，拿到厨房，拧开煤气点燃。
看着照片被逐渐烧成灰烬，林斯秩心如止水。
连日的劳累和一夜未睡的心力憔悴，林斯秩迅速病倒了，唇角皲裂，面色苍白，喉咙如咽烧炭般剧痛，眼角一片烧红。
他近乎自虐般地不肯吃药，却仍坚持每天8小时地熬在实验室。
就这样过了两天，终于支撑不住，在迈出实验室时晕了过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听到了同门的一声惊呼。
林斯秩意识如归混沌，半梦半醒间想起了很多久远的回忆。
他看见12岁的自己，也是大病一场后，分化成为了beta，冬天里穿着单薄的衣裳在旧房子里生火做饭，母亲尖利地骂声忽远忽近地在耳边回响。
“赔钱货，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没良心！”
……
恍然间，又到了十八岁那年的春天，一个和自己长着相同的面孔的少年问他：“哥哥，你想不想逃？”
他迷茫地点头，然后又摇头，突然被人拉住了手：“林斯秩，你在这发什么呆？快来跟我填意向单！”
那是17岁的崔星纪。
不要去，不要……
即使知道是在梦里，林斯秩也想拉住那个欢欣雀跃的自己。
你知道不知道以后将要面对怎样的人生？
别跟他走，回来……
林斯秩猝然睁开眼睛，入目是雪白的墙壁，他用力的喘息，心脏以不正常的速率搏动，想要将梦里的恐慌感呼出。
“老婆，你醒了。”
林斯秩的目光落在床边，看见崔星纪坐在椅子上，脸上长出了胡茬，眼底全是红血丝，衣服也有些皱。
见林斯秩看过来，他下意识地露出了微笑，“你烧得厉害，差点转成肺炎，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林斯秩意识回笼，回想起了此前种种，他转过脸去，闭上眼睛，不愿和崔星纪说话。
他连日高烧，温度褪下去后，显出了苍白的病容，乌黑的眉目衬托下，更加憔悴得触目惊心。
崔星纪盯着床上人被汗水打湿鬓发，有心想替他擦一擦，不知怎么犹豫着，最后也没伸手。
他想了半晌站起来说：“我让人送饭过来，医生说你好几天没吃饭了，总是打营养针不行。”
等到崔星纪离开，病房内又安静下来，林斯秩睁开眼睛，目光毫无焦距地盯着窗外，外面落了薄雪，无声地将一切晦暗都埋葬。
林斯秩观察三天后出院，崔星纪忙前忙后的，体贴入微，无论林斯秩怎样冷淡，他都仿佛毫无所觉，一心只想让林斯秩快点好起来。
尽管早决定了当作没收到那些照片，但事实存在的背叛却如鲠在喉，让林斯秩寝食难安。
此时罪魁祸首不断出现在自己面前，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添堵。
直到有一天，林斯秩终于忍耐不下去了，当崔星纪在此殷勤地端着一碗雪梨羹放在林斯秩面前时，林斯秩一把打翻了碗，“你能不能滚开，我看到你就恶心，什么也吃不下去！”
温热甜蜜的汤汁顺着桌面流淌，气氛却逐渐冰冷凝固。
崔星纪一呆，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沉默，弯下腰将碎瓷一片一片地捡起来。
林斯秩看了他一眼，厌烦地踩上拖鞋走开了。
“我，我一会就去公司住，最近压着挺多事没处理的。”崔星纪努力让语气上扬，“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我让陈和每天送吃的过来，你别自己做。”
林斯秩背对着崔星纪站了一会，没说话，抬脚向楼上走去。
柔软名贵的地毯，无声泅开了一滴泪珠。
那是两人那一年最后一次面对面的沟通，直到两个月后的新年，崔星纪才见到了仍旧消瘦的林斯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懦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