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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赎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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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不要!”
冷汗渗入骨头缝里,阅灵惊醒,隐匿在黑夜里眸子跳动着不安,她伸手抓住枕边的苏慕,苏慕一把将她抱住,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苏慕想要她看清楚,自己在她身边,侧过身要去开灯。
阅灵把她拽回来,“别开灯!”她紧紧地抱着苏慕,黑夜里的气息能让人安心。
苏慕忍着泪水,心疼地轻抚她,不停地重复,“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墙角的玫瑰在黑夜里肆意又张扬,散发着鲜血一样强势的味道。
阅灵在她怀里不停颤抖,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猫。
“吻我吧”,阅灵抓着她的睡衣,浅色的眼瞳里是无尽的渴望,这样的爱像一场豪赌,把一切都压了进去,但是阅灵深信,自己绝不会输。
“往死里吻。”,世界一片寂静,她的话像是深夜的心跳。
快感是最锋利的刀,能把恶心根除。
“好”,苏慕染上了欲望,声音沙哑又低沉,“抬头”,她抱着阅灵的腰,鼻尖相撞,双唇紧贴。
苏慕双手握住她脆弱的脖颈,配合着自己强势的节奏,阅灵看见深色眼眸发出凛冽的光,像猛兽要把猎物吃入腹中。
苏慕脖颈上力道逐渐变大,阅灵掐着她的脖子,抢夺主动权,在她的皮肤上,呼吸里,血肉里,骨骼上,乃至灵魂深处都留下永恒的标记。
动情的桃花眼波光潋滟,阅灵双唇分开,炙热的呼吸包裹着喘息声把冰冷的夜给捂热,她抓着苏慕的胳膊,在窒息与疼痛的快感中沉沦,然后一生铭记。
苏慕醒来的时候,伸手摸了个空,只见阅灵光裸着身体站在衣柜前,茫然无措。
苏慕从身后抱住她,阅灵用最平常的语气对她说,“你能借我一套衣服穿吗?”
苏慕带她到衣帽间,让她随便挑,她两条腿交缠在一起,身体倚在门框上看她。
阅灵刻意避开一整排的裙子,径直走到对面的衣柜,选了一条深色的牛仔裤,又拿了一见白色的棒球服,和她平时的穿衣风格完全不一样,oversize的衣服像屏障一样把她包围住,只留出一些透气的小孔。
苏慕皱着眉,还是在她转身时,夸了她好看。
阳光透过玻璃和灰尘,不情愿地落在着满屋的狼藉中。
阅成被太阳刺痛眼睛,慢慢醒来,头顶是长满裂缝的天花板和摇摇欲坠的灯,“嘶~”,痛感传来的同时他感受到了脸上凝固的血液,痛得他五官扭曲,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边骂着脏话,一边疼得抽气,踩着一双毛快要掉光的拖鞋,扶着墙,弓着腰,下楼。
花店老板娘看见他,好脸色立马消失,瞪着他没好气地问他,“阅灵昨晚是被你气走的吗?”
阅成伸长脖子,紧皱着眉看她,眼尾布满皱纹,额头两边凸起两条青筋,“阅灵?我昨晚没见过她。”他的声音像绷紧的琴弦。
老板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昨天是莫离的忌日”,她斜掜着阅成醉醺醺的模样,眼里全是不值,“她穿着莫离的碎花裙子,来买玫瑰花。”
那双惊恐的眼睛陷进满是皱纹的脸里,活像一个大窟窿,他感到脚底一片虚浮,整个人往后倒去,皱巴巴的钱从口袋里掉出来,被风吹远,他露出绝望的神情,一切都无法挽回了,莫离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老板娘抛下一个轻蔑的眼神,把剪下来的枯枝败叶扔到他身上,莫离这样美好的人,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蛆虫般的酒鬼。
他晃悠悠地站起身,扭着身子调转方向,突然奔跑起来,拖鞋掉了一只,他一瘸一拐地跑进小区,青石板上长了青苔,他狠狠地滑了一跤,泛黄的牙齿磕成了碎片,他咽下血腥味,身体再也站不直。
破旧的房门被一脚踢开,墙皮掉在他的头发上,他推开书房门,从桌下拉出一个掉了一半漆的箱子,里面装的全都是莫离的遗物。
他双手颤抖,拿起那本空白的书,粗糙的手指翻过柔软泛黄的纸张。
枫叶,银杏,四叶草,花瓣,这是他送给莫离的,他曾经承诺要陪她度过一个又一个四季。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莫离浅色的眸子里全是欣喜,小心地捧着所谓的定情信物,说要嫁给他,为他生一个漂亮的女儿。
阅成发出阴冷的笑,“这真可笑啊”,他每翻过一页,心上就多处一个窟窿,鲜血淋漓,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右下角还标明了日期。
“阅成,你说,我怎么会爱上你这样的人呢。”
日期是莫离割腕自杀的那一天。
阅成把纸张捏皱,眼泪顺着坑坑洼洼地脸流过,砸到纸上,烙下一个无法填补的坑。
“是啊,酗酒,家暴,甚至还对阅灵…,你怎么能爱上我呢?”阅成对自己说。
他放下那本书,腰背终于挺直,窗户被打开,积年的灰尘浮起来,眼前的视野变得模糊。
“这个地方都快发臭了”,嗓子里的那根弦快断了,“对不起,阅灵,莫离。”,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没有一个人听见。
他睁着眼睛,想亲眼看到自己血肉模糊的样子,要亲眼看到自己赎罪才安心。
几十年的枯树沾了血,他从六楼一跃而下,死前的最后一瞬间,嘴里喷出鲜血,他叫了最后一声——莫离,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小区里死了人,砖缝里全是血,钉子户走了,这里马上就会被夷为平地了。
老板娘的花店也要关门了。
阅灵接通电话,老板娘的声音不停地颤抖。
“阿姨,怎么了?”阅灵问她。
“阅灵”,老板娘的声线被拉的变形,“你爸爸,他…跳楼自杀了。”
在那一瞬间,阅灵觉得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停止跳动,血液不再循环,她像一个肢节脱落的木偶。
苏慕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的美神黯淡无光,变成一个自甘堕落的神。
她从身后抱住阅灵。
阅灵笑容狰狞,笑声断断续续,咬着牙说,“没事,他该死,他本来就该死!”,眼泪从眼尾坠落,她再也憋不住,像失控了一样嘶吼,崩溃地大哭。
直到嗓子干哑,眼泪流尽,她像零落的花,无神地挂在苏慕的肩上。
“花店要倒闭了”,她哑着嗓子说。
“我会开一个花店,只卖玫瑰。”苏慕抱着她承诺,虔诚又温柔,“永远都不会倒闭。”
苏慕抱住她,抱住自己满目疮痍的全世界。
阅成的葬礼上
土地被金属翻得皮开肉绽,骨灰盒被扔进泥坑里,撞在腐烂的石头上,哐当一声响,像一声闷雷,带来一阵毫无预兆的雨。
阅灵站在不远处,眸中的乌云翻滚,酝酿着更大的一场雨,她摊开手心,没有雨滴落下。
不是雨停了,是苏幕在为她撑伞。
时间也被这场雨给淋湿了,像被舔湿的线头,轻易穿进针孔里,在纯白色的布料上留下星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