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王骥》张世棋

2、花间取暖花间醉

　　在王以川的心目中，戏曲是艺术，是作者寄托情怀的出口，诸多含蓄委婉、直接露骨，有关风月的种种，都是一种情思。他从小听戏，在悱恻缠绵的演出中，付诸着自己对生活对爱情的美好想象。
　　来到高松柏家，听高考先生对戏曲的那些见解，和自己如出一辙。
　　“戏要唱好得下功夫，要写好得有一颗敏感的心。”高松柏如此说道：“如果小兄弟有兴趣，可以到我的戏院去工作，先开头可以打杂，到熟悉了相关事务，我们正好缺个懂戏的管事之人。”
　　“其实在下也会唱几嗓子戏，之前在家里，我家也是开戏院的。从小我就受这些戏曲的熏陶，心里甚是喜悦。”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王小兄弟若是不嫌弃，就在咱家梨园做工吧。”
　　高松柏不料迎回来个小戏痴，不只喜欢戏，而且对传统人们对于戏子的不敬，也感到非常不能接受。
　　“其实我觉得，唱戏的都是行家，都是做艺术的大师，而不该是配客人笑脸的丑角儿。”
　　“这一点上我和小兄弟你的见解一样，凡是在咱家梨园，若发生客人不敬的行为，我们都是会讲道理的。”高松柏说起戏院的管理，生怕王以川吃不消：“如果客人不愿尊重台上人的功夫，我们宁愿损失一个不懂行的客人，也不愿去折煞了本家的行风。”
　　王以川一听，心里欢喜，竟让自己在苏州遇到个知音，虽年岁大自己多番，但讲起道理来还真说到王以川心坎里了。
　　他完全认同高松柏对戏子的尊重，尊重戏子就是尊重这个行业，也是自重。
　　王以川就差叫上高松柏，搞出个戏曲艺术革命了。他年轻，不怕折腾，高松柏有心，也不怕折腾，他们这一唱一和还真来劲了。
　　“不如我们来搞个戏曲艺术革命？”
　　“哈哈，小兄弟确实有趣，而且有心。嗯，我看这样，你先把戏院的管理接下来，等待后期咱们看看什么时间合适，以及怎么个革命法，闹他个大的？”高松柏不是怕事的守旧之人，提起闹革命他心里还隐隐地悸动，想来和年轻人多接触，自己心态也更年轻。
　　“您老放一万个心，我从小就是在戏院长大的，戏院的管理绝对不在话下。”
　　就这样，王以川白天就被送到了高松柏家的戏院里，他看着，这里的人和从前家里的人，面儿上也没什么不同。他想着，没有一个戏子不爱唱戏却爱赔客人笑脸，戏子难道不是人？莫不是没有尊严？他越是为这些戏子想着越是生气，不过高松柏这家戏院，氛围和自己家的还真不太一样，每个人都恪尽职守，唱戏的唱戏，管事的管事，听戏的也没有什么逾越之举。
　　如此，自己还有什么好革命的？以此作为榜样，能去影响同行可能才是所谓革命最终的意义。
　　“王小兄弟，你看怎么样？”
　　高松柏这一天下来还真就放心让王以川在那站着，到夜晚各行都打烊的时候，顺着点来找王以川。
　　王以川也真就让人省心，一天的时间已经把戏院各个角落摸得数车熟路的了。
　　“高老先生，不是我说，你这戏院管理得真是比许多外面的戏院强，大家都很敬业，也根本没有逾越之事的发生。”
　　“这种事大家也都能理解，除非某些戏院开门本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影响到各人对梨园的印象以及梨园的风评，导致整个行业都受到那些个歪风邪气的影响，不然，我们唱戏的还是好好的唱戏，听戏的也没有越矩的可能。”
　　王以川听高松柏说这些，想来也确实是少数梨园的人把风气给带坏了，也怨不得那些人行为举止不雅。
　　王以川想，他要是开戏院，就要个个都把心思放在戏上，写戏、唱戏的一个不落下，都是艺术、都是灵魂。
　　王以川小时候还真想过写戏，名字都想好了，叫《仙王骥》，这内容确实怎么也打不开。他想这幕戏的主角，应该叫王以川，灵魂出窍在人间和各路人杰、仙人发生交集的故事。
　　想着想着，王以川就觉得心里畅快，只是这《仙王骥》，凭自己的水平，他知道还写不出来理想的效果。
　　他得多经历、多感悟。于是他有事没事就找写戏本子的老张聊天。
　　“写出来都是情，吞回去全都是泪。”
　　王以川做出一个总结，能写戏的都是感情丰富甚至感性过度的人。
　　他想着自己这幕戏不说感天动地，至少得感动自己。一定得有感情戏，让“主角王以川”在唱戏的时候灵魂出窍，接触到各类人杰和仙人，而“主角王以川”的肉身就那样定着和死了一样，于是他的妻子在他的像面前哭，“主角王以川”虽然魂被哭回来了，但心已经在世外了。
　　想着想着，王以川真觉得有点悲凉了，“主角王以川”的妻子那么爱他，自己却一点没有感觉，心仍旧寄托在灵魂出窍所邂逅到的那些人事物上，他没有一秒不在想出去经历那逍遥自在，他认为生活就应当如此，能够云游四方时把握每一次遇到的机缘。
　　王以川想，故事中的这个“主角王以川”是想要成仙了，那么自己呢？自己所追求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