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际开秀场》薛定谔的熊猫

3、第三章

　　翌日，早上九点，柯渺准时出现在公证门口。

　　首都星的公证处在较为偏僻的街区，周围没有市中心高耸入云的建筑群，大都是一些五六层高连成片的居民楼。它位于两条街道交汇处，一座四层高的独栋小馆，白墙黑门，门边上端端正正地镶着一个长匾牌子，厄伯顿公证处。

　　公证处人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等待区，柯渺下车直接往里面走，坐在椅子上的一名少女不悦地盯着她的背影。

　　温德尔作为一名帝国少将，自然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在外面排队等候，他早早就到了公证处办公室里等待柯渺。

　　工作人员领着柯渺进入办公室时，正看见公证处处长和温德尔谈笑风生，主要是处长在说，温德尔在一边端着茶杯轻轻摇晃，表情淡淡。

　　今天的温德尔穿得没有昨天正式，制服被换了下来，穿了一套合身的西装马甲套装，剪裁合体，质感十足。

　　柯渺没有欣赏的兴趣，只想尽快把婚约解除了，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渺渺，早上好。”

　　他像是忘了昨天的不愉快，依然温和地对柯渺打了招呼。

　　“早啊，少将。”柯渺随口回了一句，不想跟他继续周旋，便催促道，“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两人来到办事室，在办事员一脸吃瓜的神情中，将所有的资料填好。

　　全程柯渺和温德尔都没有一句交流。

　　“少将，柯小姐，手续已经办好了，您二位的证明请收好。”

　　柯渺从办事员手中接过那份公证证明。

　　《温德尔·约瑟夫先生与柯渺女士婚约解除公证证明》

　　白纸黑字加盖公证机构公章的文件令她心情愉悦，连带着看温德尔也有些顺眼起来。

　　她将文件仔细妥当收起，“少将，感谢您的配合，那么，今天便到此为止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温德尔深知她所说的“到此为止”的含义，昨天他从柯宅回到家中，想了很多事情。

　　关于柯渺，关于婚约。

　　他不懂一个几天前还深深爱着他的人态度为什么会转变得如此快。

　　是绝望吗？

　　可她看向他的目光里没有别的什么了，就和看路边的陌生人一样，没有恨，也没有……爱。

　　手上拿着公证处开的证明，温德尔听见柯渺的话，拉住了她的手，让正准备走的柯渺不得不停下动作。

　　柯渺：？
　　这人有什么毛病？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非要拉拉扯扯。

　　温德尔刚才莫名身体比脑子快一步，也马上反应过来不大合适，便慢慢松开了手。

　　“渺渺，以后若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可以来找我。”

　　柯渺没想到他突然拉住她是说这个，只快速地“嗯”一声算是知道了。

　　厄伯顿星是人类首个迁移的星球，是最早一批开发建设的人类移居星球，也因此，这个星球的基础设施非常好，加上早期能移民外星的人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人才资源丰富，于是后来挑选首都星时以压倒性的票数当选。

　　它体积不大，可居住的面积也小，只占星球表面积的18%且陆地面积高度集中，乘坐公共交通系统从大陆的一端到另一端才5个小时左右，十分便利。

　　一小时后柯渺便从郊区来到首都星中心街区，中心街区由第一到第十二街区组成。

　　与公证处的底层楼房不同，中心街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道两旁的大型商场一个接一个地挨着，道路上的飞车以人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飞驰，如今驾驶飞车已不需要司机，有专门的共享无人驾驶系统，可以规划最合理的路线出行。

　　柯渺将飞车停到公共停车场，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缎质衬衫连衣裙，用黑色的软皮细腰带收显腰身，细长的双腿下踩着一双尖头高跟鞋，非常商务的穿搭风格。

　　昨天她决定在这个世界继续自己的事业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里。

　　薇丝服饰设计协会。

　　数百名设计从业者在这里发光发热，也有不少设计师梦寐以求想要加入它。

　　毫不夸张地说，薇丝是这个世界里服装设计界的绝对鳌头，每年的时尚风潮均由它掌控。

　　柯渺跟着接待员一路来到十七楼，来来往往的人非常多，大家似乎都很忙。

　　接待员将柯渺带到一个带着大落地窗的接待室后就匆忙离开了。

　　接待室不算大，简单明亮，室内整齐的摆放有一套会客用的桌椅，天花板边做了花纹雕刻，墙上挂着一幅光影交错的画，估计是哪位设计师的杰作。

　　门没关，柯渺能看见外面的人，她也不在意，坐在沙发上看着薇丝有关的新闻消息静静地等着负责人的到来。

　　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伴随着不高不低的交谈声，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尤其突兀。

　　柯渺不自觉向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七八个人从门口走过，其中最显眼的是领头的黑发男人。他很高，比周围人至少高半个头，身姿挺拔，肩宽腰窄，在人群中像鹤立鸡群般惹人注目，步伐不缓不急，一看就是对自己极度自信的人，比之她以前接触的国际男模在气势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惜，没看到他长什么样，这样的男人绝非池中物。

　　收回视线，柯渺在心里遗憾了一秒，继续看光屏上的资料。

　　“不好意思，柯小姐，刚才有事耽搁一下，久等了。”

　　一位清瘦男人出现在接待室门口，说完将门轻轻关上，走到柯渺旁边的沙发边上，与柯渺礼节性地握了握手。

　　清瘦男人是薇丝的高级设计师，直属薇丝设计总监菲尔，同时带领着一个设计团队。

　　薇丝内部是由很多个设计团队组成的，他们同属于薇丝，又互相竞争。

　　两人互相客气一番，柯渺便打算直奔主题。

　　“吉恩先生，我今天来是想要加入薇丝。”柯渺托着茶杯底部，掀开盖子抿了一口茶，语气从容。

　　“嗯？”

　　吉恩在薇丝工作了二十余年，能进薇丝工作的设计师百里挑一，绝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加入的，可眼前这位美丽的侯爵小姐又不像在无的放矢。

　　“柯小姐，我好像没听说过你在设计领域有兴趣的说法。”

　　“我一直有在私下学习服装设计，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问我问题。”柯渺唇角微微划过弧度，依然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任谁来看都会相信她说出来的话。

　　“我并不是质疑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理解，对每一位应聘者，我们都需要进行对应沟通了解后才能决定。”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柯渺早猜到事情不会有那么顺利，要是他因为她的身份就轻易让她加入，那反倒是她需要重新考虑。

　　“那么，吉恩先生想要从了解呢？”

　　吉恩沉吟片刻，“既然柯小姐说一直有在进行相关学习，那应该有自己创作过吧？”
　　柯渺点头：“当然。”

　　“方便将你的设计效果图给我看一下吗？”

　　设计效果图是设计师创作时最直观的灵感体现，成衣也许会有所出入，但从效果图中可以看出设计师相当部分能力。柯渺也很清楚，为此她昨天晚上准备了五张图，都是她曾经设计过的，只需将它们简单重复画出就行。

　　柯渺拿出被冷落在一旁许久的文件袋，从中抽出五张纸，放到桌子上，轻推到吉恩面前。

　　“请。”

　　吉恩接过传递过来的图纸靠在沙发上，认真看了起来。

　　最上方的设计图是白色的吊带短款连衣裙，款式不算华丽，但胜在它是前短后长的裙摆，需要用到硬挺的布料将它撑起来，后腰处做了镂空，图案蜿蜒到后方裙摆处，与缀满了闪亮的流苏融合，是可以做到转身惊艳的裙子。

　　吉恩看了第一张图颇为满意，赞赏地点点头，接着开始看第二张。

　　而他在看图的同时，柯渺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吉恩，没有错过他的刚才的动作。

　　柯渺没有为这一举动感到放松，如今只是第一张，还早着呢。

　　室内两人各怀心思，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接待室里显得越发清晰。

　　时间点点滴滴地过去，吉恩每翻一张图眉头都要比看上一张图时更紧锁些。

　　柯渺心中也有了判断，这几张图不是随意选出的，它们都是她精心挑选后的结果。

　　“柯小姐，你确定它们都是你设计的吗？”设计图被吉恩放回桌面，他坐直身体，手捏住下巴，问道。

　　柯渺颔首，“是，我确定。”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吉恩思索一会，拿出最下面的图纸，推到两人中间。

　　第五张图，是一条红色的抹胸长款晚礼裙，采用了高开叉的设计，裙摆曳地，自腰及裙摆繁复的堆砌出花朵盛放的感觉。

　　“为什么你要使用红色？”

　　“美，合适，我喜欢。”柯渺早预料到他会有如此一问，毫不犹豫回答吉恩道。

　　“美？！”吉恩的声量提高了一倍，满是不可思议与荒诞，“柯小姐，恕我直言，你这样的设计，放在整个帝国都没人能理解，如果这就是你的设计理念的话我们薇丝不可能录用你。”

　　柯渺的心沉了下来，目前的发展是她最不想看到的。她特意在设计图集中加入了红色的裙子，为的就是试探在这家首屈一指的设计协会对除了黑白以外的颜色的接受程度。

　　假如他们能接受的话，她加入薇丝尚可，最糟糕的是现下这种避之不及的态度，若它们的设计师都是如此，柯渺加入薇丝毫无意义。

　　“吉恩先生，我很确定我的设计没有问题，你一个人的想法也不能代表所有人的想法。”

　　自问还算礼貌的吉恩感觉自己被冒犯了，而且还是在自己极为擅长的领域里，他看了一眼旁边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完全说出内心的想法。

　　“你的设计投给伊苏纳斯的任意一家设计公司都会成为一份合格的垃圾篓容物，哪怕如我老师菲尔先生般包容创新闻名的设计师也不会接受，柯小姐私下的学习怕是白费力气了。”

　　吉恩说话时加重了“私下的学习”的读音，柯渺又不是傻子，明晃晃的嘲讽怎么会听不出来。

　　柯渺没有生气，只是有些遗憾。

　　这是最坏的结果，上天注定要她走最艰难的道路。

　　柯渺突然笑了，很轻的一声笑，打破了接待室安静又尴尬的气氛。

　　吉恩莫名，“你笑什么？”

　　柯渺没有回答，笑完起身收拾好设计图，整整齐齐地放回文件袋里，提起文件袋就向门口方向大步走去。

　　“我笑这个世界是如此奇妙。”柯渺边走边说道，“我的作品究竟是什么水平，吉恩先生，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未来的某一天里，你会为今日所说的话感到后悔。”

　　吉恩冷静下来后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久久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