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家的三公子》小隐在野

6、亲都亲了，你还问，我是谁？ 我

　　我确实不在乎，但我提倡恋爱自由啊，可跟你讲这个好像也讲不通。毕竟你从小受的教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开个条件吧。”这事非得今天解决了，不然老觉得悬着把刀在脖子上，特不舒服。
　　秦三听见这话，牵了杨柳的手，也不管上面是否有糕点碎屑，沉下声音说：“那就劳烦夫人，陪为夫到死。”

　　化身车夫的影一听了，不免觉得公子这招真阴，以往他们四处往外放话，公子有重疾，并且是命不久矣的那种。但实际上，公子比谁都健康，他这是要套牢夫人了。

　　“不行，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死。”影一听见夫人脆脆的声音，一个闪神，差点从车上摔下来，夫人还真是敢说。

　　秦三显然没料到杨柳会这么答，愣了一下，回她：“夫人多这样气为夫几次，也许就能早日如愿了。”

　　“秦三，你知道成亲意味着什么吗？大概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度过一生，欢乐要多于烦恼，才算是遇到对的人。”

　　“为夫给夫人增添烦恼了，是吗？”

　　“也不全是，以前的人和事，我都不记得了，对于我来说，一切都是新的。你是新的，周边的人是新的，甚至连家都是新的。”

　　杨柳顿了顿，继续说：“在你昨天来之前，我勉强适应了，突然你出现，还是以这种身份。直到现在，你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一个。可是我却被告知，我将要和一个陌生人在一起度过一生，总觉得，中间差了点什么。”

　　影一在外面听着，特不理解，大部分夫妇不都是这样的么，新婚之夜才见面的都不少，公子夫人还算成亲前就见过，虽然夫人给忘了。

　　秦三点头：“是我唐突了。”说完放下杨柳的手，掀起车帘往外看，杨柳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外面一丛丛矮树，不知道是什么。

　　“这是茶树，夫人先前从医馆拿的茶就产自这里，到我们的山庄了。”杨柳想纠正一下，这是你的山庄，想想还是算了。

　　空气里有种清新的味道，映入眼帘的，漫山遍野的，都是绿意。杨柳看着，不禁心情也跟着好起来。秦三看了，把帘子卷起来，身子往后坐，让她一路看。

　　杨柳把话说得很清楚，也很通透，但他不想放手。杨柳一醒来，他就在暗处看了，一个人再怎么忘记以前的事，性格、行为习惯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他见过这小丫头，固执得近乎不通情理，心中郁结难解，师父曾断言一旦杨老头离世，这小丫头怕是也活不久。所以他才会答应小丫头的无理请求，顺便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他那时，看她就像看一个将死之人，谁料她竟活了下来。

　　杨柳刚撞完头发烧那天夜里醒来过，海大姐去添灯油时，他看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爬起来摸索着把床边的稀粥喝完，又躺下睡了。此前他给小丫头把过脉，若有若无，发着高烧，又一心求死，海大姐精心熬制的稀粥也喂不下去，已是生机全无。

　　他上前把脉，还是虚弱，但已经渐渐稳定下来。杨柳就在这时睁开眼睛，朝他痴痴地笑：“帅哥，亲一个呗。”然后挣扎着想爬起来，他扶了她一把，谁知她起来后竟直接吻在他唇上，他没料到会这样，被她吻了个正着。没等推开她，她自己又倒在床上沉沉睡了。他隐隐觉得，杨柳，不一样了。

　　后来，他开药膳，派人拿给海大姐做成膳食，帮她调理，送她药膏，不让她额头留疤。她醒来后，忘记了以前的事，但见她也不是很在意。看似有一搭没一搭地找海大姐闲聊，却尽捡朝代时事来问。然后便是在房子里转悠，偶尔去后院拔拔草，拿狗尾巴草编制些简易的小狗，放在桌子上假装互相打闹。

　　偶尔对着厨房摩拳擦掌，偶尔对着水井叫几声，听见回声就笑。到了晚上就躲在被窝里哭，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样过了几天，有一天早上，她起得很早，烧了很多水，把屋里家具擦了个遍，把衣柜里的衣服全拿出来洗了晒干，再折好放进去。把厨房里的调料罐摆放得整整齐齐，连储物间的咸菜缸都擦得锃亮。

　　那天的杨柳，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头发蓬乱，衣服也不合身，脸上因打扫卫生弄得脏兮兮，却莫名地叫他移不开眼。

　　第二天恰逢集市，他想了想，换了一身月白的衣服，站在她门前等着，她果然开门出来。杨柳不知道，这其实已经是他们二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次相见。她却问他，你是谁？亲都亲了，你还问，我是谁？那晚的事情已然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听着海大姐讲述，她一点身为主角的意识都没有，仿佛看别人的戏般兴致勃勃打听，却又想将自己摘个干干净净。看她一副急着撇清关系的样子，让他好笑又无奈。他秦三公子什么时候这么不受欢迎了，要不是公主逼婚，她又恰逢其时地送上门来，再加之看她也活不久，入赘什么的也没必要在意，然后再以爱妻已亡无心再娶的名义一直单着，还不是天下之大任他游。

　　谁料到，她竟醒了。一个小丫头而已，他总不至于为了自由草菅人命。再说，她居然亲了他，他竟也不生气，只觉得她亲他前，迷糊花痴的笑莫名勾人。她看他的眼里，仿佛有万千星辰！接下来唇上滚烫柔软、结结实实又一触即离的吻，像一根羽毛，撩拨在心弦上，心里痒痒的。这种奇异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探究，又忍不住想要压制。

　　如果杨柳知道他彼时的内心戏如此丰富，一定会告诉他，哥，你那不是心动，是单身久了，看母猪都是双眼皮。是以前你高高在上，受人敬仰，没被拉下水体会过接吻的美妙滋味，错把大龄青年该有的生理反应当成心理情动。当然，虽然杨柳本人也没体验过，但没少受爱情片的渲染，道理自然是懂的。

　　心里有疑问，不探个究竟不是他的作风，此后，他藏在暗处观察自己的小夫人，看她先是唉声叹气，然后又自得其乐，悠哉悠哉的态度让他突然觉得，和她这样过一生也不错。

　　却被嫌弃了，这是他没想到的结局。自幼就知道身份特殊，不能娶妻生子，也早已接受这样的安排，像三叔一样独自一人到老也是不错的，师傅不也是独身一人也过得好好的？所以让他娶公主，他第一反应是要推辞，但也不能太明显，皇家的脸面还是要留的。皇上答应公主允他娶妻，虽没直接赐婚，但京中权贵谁敢把女儿嫁给他，跟公主抢人，又不是活腻歪了。

　　局势如此紧张，却仍有不怕死的禁不住自家女儿哀求，递来橄榄枝。一时之间，他成了酒楼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了权贵拉拢他父亲的筹码，成了京城人杰们的情敌。毕竟，诏书下了后，已经有人因此被退婚了。他老父亲已经招架不住告了病假躲清闲去了，有他母亲随同，倒也没人敢以身试险。

　　他也没放心上，不过杨柳送上门来，他当即快刀斩乱麻，顺势直接入赘杨柳家，将死之人杨柳，是最好的选择。皇上敢把难题丢给他，就要有收拾烂摊子的觉悟。不过他拒绝了公主，拒绝了各种莺莺燕燕，最后却被个黄毛丫头嫌弃了，这倒是始料不及。

　　没想到的，还有车外的影一，他算一路见证了公子的各路桃花，虽然公子的身份摆在那，并不能成亲，但正是如此，才让姑娘们爱慕起来更加肆无忌惮，我没想嫁他，我就是爱慕他的才华。如果不是公主以死相逼，让皇上颁布诏书允许公子这样的存在也能成亲，公子又不想娶公主，小夫人又没几天好活，这等好事能轮得到小夫人？等等，这小夫人当下不是活蹦乱跳的么，莫非也和公子一样，只是短命的名声在外？但公子做事一向万无一失，医术也精妙绝伦，这下影一也想不透了。

　　当下不纠结的只有杨柳这个当事人了，一路看茶山，一路看涓涓细流，一路吃糕点。然后歪着头昏昏欲睡，秦三看她那样，轻轻揽过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杨柳咕哝着调整位置彻底睡了。秦三轻声对外叮嘱：“夫人睡了，赶车注意点。”

　　沉浸在思绪中的影一立马正襟危坐，专心赶车。心想，万万不能让公子知道，私底下他们拿小夫人能活几天作赌，毕竟，他可是压她活不过三天。

　　傍晚时分，马车总算抵达坐落于山腰的山庄，这也不能怪影一，以往马车只是用来拉东西的，公子总是嫌环山路太绕，直接步行走小路，今天公子交代仔细赶车，他能不慢吗。

　　秦三看了看还在熟睡的杨柳，轻手轻脚把她抱起来，往山庄里走去。一下马车，杨柳就醒了，但这醒得不是时候哇，她正被抱着走路呢，现在说自己走会不会太迟了，只好接着装睡。秦三怎会不知道，当下失笑，紧了紧手，把人往上托了托。管家看自家公子笑得畅快，怀里抱着什么，赶紧迎上去伸手去接：“公子，我来。”影一立马挡住：“别，这是小夫人，当心吵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