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客戈眠

1、长安城外

　　明正统年间十一月十二日冬至。初雪刚停，长安城世家子弟组织在桃箖山狩猎。
　　长安城里包罗万象，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且世家子弟众多，各官府衙门作风优良。可不是一片繁荣景象。人间烟火，初雪刚落。薄雪轻挂青松，为桃箖山拂上一层隐秘的面纱。此景山上城内堪比人间仙境。美的不止有少女和青楼内的胭脂水粉，银饰店内的珠钗，还有站在山顶看火烧云和夕阳西下。
　　马蹄声划破寂静，众人快马加鞭分头寻找猎物。拉弦满弓如弯月，两三支箭射出误打树叶穿过树林，顺便扫下松树未开化的雪。
　　清晨哒哒的马蹄声吵醒幽静的森林，一路上撒下了世家子弟们的欢歌笑语。奔腾的骏马，四蹄翻腾，长鬃飞扬。
　　“君竹溪。此行若是与去年一样败给你，我下次就不来了。”鹤石容将毛领掖好。
　　鹤石容此次是偷出宫来和君竹溪他们一同冬猎。为隐瞒皇子出宫，大家齐心协力成功将随从侍卫甩开了！
　　君竹溪又将毛领扯开：“放得开点，未曾开始，输赢未定。”
　　君竹溪年十六，身高丈七尺，挺拨的身姿，高挺的胸脯，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棕灰貂毛领衬得脖颈肤色更白皙优美，黑披风后银丝绣二龙戏珠斗篷，身墨绿色金线过肩黑龙刺绣圆领袍，黑皮质护腕，腰间一条金边黑革带。芊芊玉手细长，单手轻松驾驭鞍绳。身背箭筒，黑金皮革弯月弓。箭筒皮革制，外饰花纹，长短与箭之尺寸为标准。此乃兽皮制成。
　　额头刘海中分微卷，后束半披发高马尾。脸部线条清晰明了，眉弓高挺。眼睛深邃有神，眼角微微下垂又柔和了骨骼感的阳刚帅气。母亲乃至外祖母皆是是将门之女，长相性格体型同随生父。传到君竹溪这里几乎看不到什么女子的秀气柔美，只见眉目中的英气。
　　元府小少爷元岁眉目幼态清秀，金冠束发高马尾，红黑圆领袍。一手抓马鞍，一手理理反正一会还会乱的发丝扬声：“大家都到齐了，那便……”
　　“驾！”
　　君竹溪不等开始挥鞭策马奔腾，晓腾率先穿过人群树林。胯下骏马奔腾于山林之中，霜染乌江的黑蹄踏的那叫一个欢快。
　　“分头行动……”
　　话音刚落，众人策马疾驰分头寻找猎物。众人马蹄声震的林中松树叶雪连枯叶一同落，恍惚下了一场叶夹雪。
　　“哎哎哎，比赛第四，名次第三，至交第二，平安第一！！！”元小少碎嘴子又开始唠叨，“平安第一～”
　　箭鸣声划破冬日宁寂的天际，昭示着狩猎大赛旗开得胜。
　　“我说这大冬天的火堆旁烤手不舒服吗？非要举行什么狩猎大赛。”卫家三少爷卫临一双丹凤眼，上嘴唇偏薄，中庭过长。说话也极为刻薄。
　　“卫三少爷，您也可以慢慢坐马上观赏风景。”不愧是乘家大少爷乘风起，包容性不是一般的强。卫临身后除了自己以外也没有其他人愿意跟着了，“初雪伴着松叶和湿润的泥土芬芳，您不觉得很清新吗？这可是在府内朝廷权势里闻不到的新鲜空气。尔偶出来透透气也是好的。”
　　卫临抬头，蔚蓝天空，初雪的金光透过树叶，洒在微化的雪地上。
　　“这样松散宁静的环境，真希望能一直停在这里。”卫临不住叹息，“君竹溪。这君家大小姐年年整这一出，年年就她一个女子，年年也是她第一。”
　　乘风起收起弓箭慢慢欣赏起美景：“一连三代皆是将门之女的出身，能差到哪里去。”
　　君竹溪骑的飞快，快到半山腰中才慢慢开始寻找猎物。
　　“怎么连个皮毛都见不到。莫不是去年打的猎物太多？全吓的搬山了？”君竹溪小心翼翼寻找蛛丝马迹。
　　往丛林雪地去见不到一点皮毛，连个洞都没有。便反其道而行之。果断向少雪大路走去。
　　没走多远，地上平行翻起泥土的痕迹打消了君竹溪怀疑动物全体搬山的念头。
　　雪化后的泥土湿润，凡骑行经过之地留下一串马蹄印。更何况这山林中的猛兽。
　　君竹溪下马，半蹲研究起这脚印。
　　前蹄较宽且呈尖头宽底，后蹄应是受伤了。前蹄拖着残躯，所以行走时会把泥土翻起。
　　“为何没有血迹。”泥土缝里扒到蚯蚓，但是出不来血。
　　哨箭是箭镞上加骨角哨的箭，箭发则受风作声。谁打到猎物就向天射一箭做响应。
　　“并无哨箭响起射上天。他们打猎一击未毙命，不知道再补一箭吗？这多折磨猎物。”君甘柠骑上马顺着痕迹跟上山去。
　　前蹄浅后脚深，可前蹄蹄印清晰，后蹄一节深的翻开泥土，过会又消失不见。
　　野猪？
　　那就去灌木丛。
　　跟到痕迹尽头，脚印消失不见，周围也没有灌木丛。
　　“沙沙”
　　确实没有灌木丛，但是不远处有枯枝堆。放下缰绳，箭拉满弓如弯月，瞄准枯枝堆。
　　“挣”“休”
　　羽箭擦过枝叶打落绒雪，射进枯枝堆内的猎物。
　　“啪砰”
　　是猎物倒下的声音！
　　另一边的卫临和乘风起下山沿路看风景，顺便自觉退出比赛。卫临不想再继续比赛，乘风起也自主让出名额。湿润的泥土芬芳，很轻松就能留下猎物的脚印。
　　乘风起虽然身退出比赛，但是心还是在第一的位置上。
　　眼看四周，耳听八方。
　　卫临弯起嘴角一角闭眼摇头表示：“乘风起，你都跟着我下来了。你确定能在我周围找到猎物吗？”
　　乘风起连眼皮都懒得抬：“这不用您操心，反正猎物最后都是您的。只有你我二人，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
　　卫临命令：“那你看仔细点，别漏了蛛丝马迹。”
　　卫临正准备立刻离开，刚挥起马鞭感觉身后人渐渐淡去。回头看到乘风起下马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卫临也下马：“丢了什么东西，回府里我再送你一个。”
　　乘风起摇摇头：“咱有收获了。”
　　山路道上稳稳躺着一只草鞋，鞋底深深嵌入土内。草鞋由枯草编织而成，鞋底磨损的快断了。躺在泥土里倒是一个好的结局。
　　卫临用箭头轻翻，歪头看着草鞋：“另一只呢。”
　　“卫临，咱们原路返回。”乘风起起身，“山中有外人，他们可能误杀。”
　　“草鞋上并无雪化的痕迹，泥土是刚化的。”卫临转身走向马，“这人刚进山没多久，还是赤脚。乘风起咱们赶快。”
　　乘风起正准备跨腿上马。
　　“鸣～”
　　一鸣哨箭射入空中。
　　“是哨箭！”卫临抓紧缰绳，脸上无法抑制笑容，“君竹溪这姑娘又夺冠了。”
　　君竹溪射完哨箭，迫不及待下马查看猎物。扒开枯树堆，羽箭一箭穿肩。看到猎物全身，君竹溪掉了弓，傻了眼，晃了神。
　　眼前这哪里是什么猎物啊，是个活生生出气的人啊！！！
　　此女名叫段松暖，此行上山为寻母亲埋残尸，君竹溪这一箭差点把段闲安送下去找娘了。
　　君竹溪隔着枯枝堆询问：“姑娘，你还好吗？”
　　段松暖身上衣着脏旧破烂，又是大雪刚过，左肩还中了一箭，八成活不成。就地葬了吧。
　　君竹溪连忙上前折断箭柄，又拨开头发。段松暖眼睛顺着动作睁开。
　　还活着？！
　　君竹溪确定这不是回光返照。急忙将斗篷脱下盖在段松暖身上，眼神从上往下轻扫打量。这人年应不过十五，家境大概也贫寒，身材瘦小，胳膊细腿也细，脖颈肤色惨白。一抱一堆骨头架子，硬邦邦的。
　　还没胸。
　　不对，关注点错了。
　　倒是五官清秀端正，杏仁眼，长睫毛，鼻子小巧精致，面色苍白连带着嘴唇也毫无血色。多半是是没吃好，身体没跟上。
　　目前还活着。
　　可能从中箭开始一直都清醒。
　　好能忍。
　　君竹溪小心询问：“还能说话吗？叫什么名字，你有家人吗？”
　　段松暖虚虚回应：“这箭是你折的不用我赔银子吧。”
　　“？？？”君竹溪没有得到自己的答案，“姐们，你这可都没命。还在心疼银子！”
　　段松暖没说话。
　　君竹溪将她轻轻扶起：“什么都别管，先回答我的问题。”
　　“段松暖。”段松暖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自己身上破衣服，又撇眼看君竹溪身上的绸罗锦缎，“我身上脏，沾污你的衣服了。”
　　君竹溪无奈叹气：“不用你赔。”
　　段松暖渐渐开始哽咽：“此时怎么解决我。我哥哥将阿娘的尸首扔在山上，我寻不到。”
　　君竹溪拂开她的乱发：“你中箭倒地还能撑到现在，已经很棒了。哪怕是我，也无法在中箭后一声不吭，我很钦佩你。你已经很坚强了。我会尽力医好你。”
　　元岁听闻箭鸣声急急赶来：“君竹溪，我听到箭鸣了。这次比赛你又是第……”
　　看到此景，元岁揉揉眼确定没花眼。
　　“一。”
　　元岁下马走到两人旁边：“这猎物还是头一次见，这次的猎物好大啊。”
　　君竹溪将段闲安抱起：“我也是头一次。”
　　污血染脏了君竹溪的衣袖衣服，令段松暖更内疚。
　　“哟，这次君大小姐又是第一。让我看看这次的猎……”卫临看呆了，“物。”
　　乘风起下马：“方才我与卫临在山下看到的脚印和草鞋，想必是这位姑娘的吧。”
　　突然来这么多人，惊的段松暖埋进君竹溪怀里。
　　君竹溪轻轻抚摸段松暖冰凉的小手，算是传了点温暖，莞尔一笑。
　　“我的猎物受惊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