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盛醉

2、返校 “可是总有

　　启东市第一中学，本市重点中学，声名远扬，不少外地学子前来求学。于是这学校有一个极人性化的操作：上午11:00开学。

　　本地学生陈瓒同学反正是绝对不会迟到的。

　　她八点起，开始收拾行李。陈瓒妈妈一边帮她装油画颜料，一边掂掂马克笔的重量，“这东西够沉的啊，你一个人能搬动吗？要不还和小殷一块走？”
　　陈瓒摸着下巴，思量了一下；“没事，我一个人就行。”

　　南苑离学校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临出门前，陈妈拿着瓶西瓜霜，扬头冲在玄关穿鞋的陈瓒喊了声：“我给你把药放书包里啊。”

　　陈瓒忙着和鞋带作斗争，答应了一声。在直起腰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一件被忽略的事，倒吸一口凉气。
　　“嘶，等等——”

　　还是晚了一步，她僵硬地看着妈妈微笑着走过来，手里拎着她昨天买的小说。

　　于是陈瓒背着轻了不少的书包上路。

　　开学日，离学校还有挺远就开始堵车了。只能远远看见学校识渊馆的一角。陈瓒妈妈有些担忧地看着几乎不移动的车流：“下次还是要早点出来，要不你就只能步行了，孩儿。”

　　陈瓒心想，要不是您老误打误撞翻到了小说，还大张旗鼓搞什么“会审”，开批斗大会，能来这么晚吗。

　　陈瓒妈妈突然转头，眯了眯眼看着陈瓒，“哟，心里埋汰我呢？”

　　陈瓒心一跳，下意识道：“没。”

　　陈瓒妈妈才不信呢，就跟开了闸的大坝一样，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陈瓒被迫听了一场关于“学习重要性与努力学习对个人价值提升”的讲座。陈妈说够了，仍意犹未尽地看了眼表，以一种无比遗憾的口气道：“快迟到了，你下车拉着行李箱往学校走吧，拜拜。好好学习啊记得。”

　　陈瓒翻了个白眼，推着行李箱，沿路边穿过拥挤的车辆，许多家长大概也意识到等车开始挪动比老杨不出数学题的概率还小，纷纷下车步行前往学校。

　　陈瓒无比后悔拒绝了妈妈说殷朕一块走的提议。目前，她非常想念殷朕同学。

　　虽然是深秋，她已经有点出汗了，好在识渊馆主体的大楼已经能看见了，校门口的大理石上镌刻着“启东市第一中学”。她调整了一下口罩，和身旁经过的认识的同学打了个招呼.

　　一声脆响，有人在她左耳边打了个响指。
　　陈瓒下意识看向左侧，空空荡荡，没有人。只能看见秋风吹过，梧桐叶扬扬洒洒坠落到路边。
　　她又听见了耳畔熟悉的笑。

　　“不是吧，”宋明堂一脸嚣张，“都多少次了还是不知道我在哪边出现。”

　　陈瓒笑着给了他一拳：“幼不幼稚，都高中了还玩这一套。”

　　宋明堂还真的摸着下巴沉思，然后非常认真地看着陈瓒，
　　“可是总有人会上当啊。”

　　陈瓒：“？”

　　陈瓒获得了免费劳动力×1.

　　宋明堂给她把行李送到宿舍楼下，掂了掂装满美术工具的包，啧了一声：“我靠，这么多笔。”

　　陈瓒嫌弃：“你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样子。”
　　又在宋明堂翻脸之前迅速换上谄媚的表情：“谢谢堂哥，堂哥辛苦了，堂哥再见！”转眼就没影了。

　　宋明堂想，你卸磨杀驴还挺有一套的。

　　他沿着宿舍楼前的大道往教学楼方向走。这条大道两侧分别是男女宿舍楼，一端接操场，操场旁边是侧门，刚刚他们就从这里进校。

　　这条路他走了三年，从初一开始到现在高一。启东一中初高中部在同一校区。宋明堂和陈瓒初一在一个班，没想到机缘巧合，高一又分到了一起。他沿着栽满各种各样植物的花坛边走，可惜现在11月，枯败了不少，只有金黄的梧桐叶到处乱飘，为室外值日生贡献工作量。因为有小假期，无人值日，路两侧落叶积了厚厚一层。几栋教学楼伫立在远处，最前方那栋是高一楼。

　　宋明堂个儿高，看见教学楼入口聚集了一些人，花花绿绿的衣服在白色的校服中格外扎眼。台阶上站着头顶反光的大肚腩教学主任。

　　他朝楼口继续走了两步，忽然意识到这主任可能是来查不穿校服的。在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秒，他扭头就想跑。

　　拜托，刚回来，谁记得要穿校服啊。

　　主任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逆行的那位，“哎哎哎，那个同学！不穿校服的那个！别看了，就是你。过来！”
　　宋明堂起跑姿势都准备好了，无奈，只能乖乖过去，和不穿校服的花花绿绿们在楼门口罚站。

　　他慢慢后退了几步,借着主任的视线盲区悄悄掏出手机。

　　[985知名学者交流会所]

　　别随便认堂哥：兄弟们，教学楼，校服，主任！！！

　　几个头像秒回表示收到。

　　一个平平无奇的好班长：感谢堂哥以身试险为我们做出的贡献[鼓掌]

　　一个平平无奇的好班长：但我已经到科技楼了，不想折回宿舍换校服，我看看能不能从2号楼那边绕。

　　宋明堂正打算回，主任突然向前走了两步，他用单身十七年的手速把手机塞回兜里，不敢乱动。眼见主任又逮住一个倒霉蛋问姓名学号，他才悄悄拿出手机瞄了一眼群里。

　　班长发了条新消息。

　　一个平平无奇的好班长：好吧，不能。

　　下面好几条回复，一水的“感谢班长以身试险为我们作出的贡献［鼓掌］”

　　宋明堂没忍住，笑了一声。主任一记眼刀瞥过来，他立马站好，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规定的到位时间快到了。无数学生说说笑笑涌进教学楼，人流量一下多了起来。路过的同学经过主任都一声接一声的“老师好”。陈瓒路过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宋明堂清楚地看见她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

　　小没良心的，白帮你搬行李了。

　　宋明堂:面无表情. jpg.

　　等人都走光了，主任看了眼表，大手一挥让他们回班。宋明堂活动了一下站麻的腿，往三楼跑。等他到教室时，班主任背对着同学写板书。

　　他座位就在最后一排，蹑手蹑脚从后门溜进去。

　　宋明堂松了口气，坐到座位上，发现前座空着，刚想问问同桌陈瓒去哪儿了，老班像是背后长了只眼：“刚进来的那位，后面站着去。”

　　话音刚落，急促的上楼梯声响起。噔噔噔几声，震得整层楼都能听见。他顿了一下，补了句，“还有正在上楼梯的那位。”

　　同学们的目光都飘向后门，气喘吁吁的班长满头大汗出现，一抬头和无数道齐刷刷的目光相对，当场被震住了，吓得脚步一滞，眼神惊恐。

　　宋明堂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给班长递了个悲痛的眼神。

　　还不知道刚才老班说了什么的班长更困惑了。他挠了挠脑袋，不明白同学们为什么笑，“啊？”

　　老班沉痛地叹气，晃了晃手机，“班长啊班长，不穿校服让人给拍了知道不，这节班会，站着听吧。”

　　班长可怜地嘤了一声，站到宋明堂旁边。

　　宋明堂疯狂抖鸡皮疙瘩，凑近班长低声说：“你个一米八几壮汉学什么小姑娘。”

　　班长站后黑板前，目不斜视，怕被老班发现，努力蠕动嘴唇，“人家还是少女心萌妹呢～”

　　宋明堂一言难尽，“别骚了，我都看见你波浪号了。”

　　宋明堂无聊，插兜靠在墙上，换了条腿支撑重量。看着教室最前面挂着的表上秒针一格一格转动，老班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提醒同学们开学之后的注意事项，顺带批评近一周的违纪生。班长和宋明堂不同，作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表面上看着倒是挺遵规守纪的。

　　“诶，堂哥，我听小道消息说要来转学生了。”

　　宋明堂“嗯”了一声。

　　“你就不好奇吗？”班长追问。

　　“没兴趣。”宋明堂漫不经心地答。

　　“……行吧，你不冷吗，穿这么少？”班长开始习惯性唠唠叨叨。

　　宋明堂看了一眼方启温厚厚的羽绒服，了然地长长“哦”了一声，“我知道了班长，你是不是虚啊——”

　　班长选择闭嘴。

　　忍不了多久，趁老班回头的间隙，班长尝试联系宋同学。

　　班长轻声叫，“堂哥，堂哥。”

　　宋明堂瞥了他一眼，忙着思考陈瓒的去向，没空理他。

　　班长忍耐不了寂寞，

　　“堂哥。”

　　“堂哥，你理理我呀。”

　　他着急，瞥了宋明堂好几眼，一不小心没控制好音量。

　　他专注，没发现讲课声音消失了。这场单方面开始的谈话以砸到额头上的粉笔头而告终。

　　老班没好气地问：“哟，两位感情这么深厚呢。不如做牛郎织女去吧。”

　　宋明堂看见有女生兴奋地捂嘴笑。他胆儿大，接话：“老师，这是方启温单箭头，您看我都不搭理他。”

　　同学们都笑了，班主任也没绷住，笑：“看见没方启温，人都不带搭理你的。放弃吧。”

　　班长一脸痛心，就差把我这么好你怎么可以不爱我写在脸上了。

　　剩下的半节课，在班主任的指挥下，两人一个站教室最南处，一个站教室最北处，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