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靠近西方的地方》北之上

10、第 10 章 半半在这里

　　半半在这里住了下来，帮着阿娅劈柴生火，修理破洞的屋顶，听着阿娅的指挥忙上忙下。猫咪也跟着跳上跳下，对这个新到家的家伙充满了好奇。
　　“快点，不准偷懒，要想吃饭就要干活哦。” “好。”
　　“这些柴火要在晚上之前劈好，天渐渐凉了，晚上要给奶奶的房间里生好火。”“好。”
　　“屋顶要记得翻新，下雨的时候会漏水。”“好。”
　　“说了多少次，要叫姐姐。半半，要叫姐姐哦。”“......”
　　奶奶已经起不来床了，仅有的几次，也是由阿娅背着，出了门，盘虬的树木深深的扎根在陡峭的岩壁上，碧绿的叶子覆盖住了天空，鲜艳温暖的图腾，明黄色，亮橙色印在脸上，映出赤金的颜色，脸上的皱纹越发的深了。奶奶望着远方，浑浊的眼睛满是迷茫和不舍。晚上睡觉的时候整夜整夜的咳嗽，佝偻的身体缩成一团，倔强的同死亡的神明抗争。
　　第二天的时候，奶奶突然好了起来，自己早早的起了床，叠起了被子，摸着织布机，织好了最后一段布。下午吃过饭后，拉着半半和阿娅走出了门，沿路讲着古老的故事，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祠堂什么时候建好的啊，木板路是怎么铺好的啊，山谷外的哪里有好的药草，哪里靠近沙漠，经常会有大的沙尘暴啊。在靠近谷口陡峭的山崖处，点燃一只油灯。摆放好一小碟水果，一小碟小小的点心，一小碟的糖，遥遥的祭拜阿娅的父母。往常的时候，奶奶总是告诉阿娅父母是去了远方，自己独自一个人过来。今天是第一次阿娅来到了父母离开的地方。阿娅的父母是在谷外意味离开人世的，所以在祠堂里什么都没有留下。人生最痛苦，残忍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亲眼看着鲜活的生命降生，慢慢长大，成家，立业，独挡一面。自己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可以安度晚年，膝下儿女成群。死亡却带走了他们，所有快乐，开心的瞬间就此消失。温馨，平凡的日常从此不在了。儿子成为了父母的支柱，某一时候，支持房子的柱子却倒了下来。如今，却要由父母来怀念，铭记他们，照看未长大的小孩了。按照他们的习俗，家里的生死丧葬总是由长者操办，年轻的小辈总是应该平安快乐中长大。因此，阿娅父母的丧事理所当然的落到了奶奶的身上，今年的祭拜似乎比起往年早了一些，但是阿娅已经哭红了眼眶。往常的奶奶总是一个人祭拜完毕，悄悄的抹干眼泪，在阿娅面前露出和煦的笑容。现在啊，奶奶望着油灯的灯火，闪烁的小小火苗冲向天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还是流了下来。这个倔强和蔼的老人最终还是哭出了声。距离他们离开也已经十多年了，那时的阿娅还是躲在奶奶哭的小孩子。如今也已经长大，成为完完全全的大人了。那个包容和乐观的父母，也已经化为了尘土。成为点点的回忆，留在了他们的记忆里。半半跟在她们的身后，虔诚的行礼，向死者送上自己由衷的祝福。
　　晚上回去的时候，风雨渐起。轰隆隆的雷鸣响彻山谷，噼里啪啦的闪电劈向山谷，瞬间照的黑夜向白昼一样惨白。雨水哗哗的倾泻而下，击打着树屋发出咚咚的声音。
　　天亮了，太阳出来了，明媚的日光扫过整个山谷。空气中混杂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天空中浑浊的尘土一扫而空，变得澄澈清明，极目远眺像蔚蓝色的湖底。
　　奶奶一整晚很安静，早上也没有起床。阿娅去叫她起床的时候失声叫了出来。
　　她死了。